第131章
幻鳞鱼在池中缓缓游动,尾鳍泛着梦幻般的流光,这种难得一见的品种十分美丽,蝶族常常用来当做巢穴中的装饰品用来观赏。
蝶族天性喜欢各种漂亮的事物,极其崇尚繁复的华丽之美,故而他们的巢穴之中通常装饰着有各类精神系的能量矿石,把虫巢装饰成珠光宝气的万花筒。
圣者作为蝶族的领主更是如此。
美丽的幻鳞鱼全都集中于一处,银发紫眼的雄虫静静站在池边,银发如瀑垂落肩头,紫眸温柔似水,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如同星际电视剧里温柔又浪漫的男二号。
他有一搭没一搭地往池中撒着鱼食,动作优雅得像个人类贵族,并且是心地特善良的那种。
可单膝跪在他面前负责回话的雄虫却神色慌张,因为他这次带回来的并不是什么好消息。
“你是说……他现在已经成功进入了丝天堂?”
蝶族领主的声音轻柔,仿佛只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不错。
手下的头埋得更低,满是愧疚:“殿下,是属下无能……不,是那群机械种无能,奥德修斯如今进入丝天堂,一点踪迹都找不到。”
这些圣心教团的手下对圣伊诺斯都是忠心耿耿,他们曾经大多都是畸形种,如果不是圣者出手救助,早就默默无闻地死去,不像丝天堂的子部轻而易举便能策反,毫无节操。
“这样啊……”圣伊诺斯那抹温柔的笑容悄然收敛,取而代之的是眼中一抹冷意,“他可真是命大,当初就不应该只消除他的记忆。”
进入丝天堂之后反而就不好动手了,那毕竟是公爵的地盘。再派机械种,很容易被发现。
圣伊诺斯轻轻叹了口气,手指划过水面,激起一圈圈涟漪。
“奥德修斯……”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语气里竟藏着一丝近乎扭曲的嫉妒,“你……”
这时,他抬起眼,看向远处。
那里传来一阵欢快的脚步声。
的崽很可爱。
“爸爸!我成功了!”
小小格欢天喜地地跑来,手里捧着一杯花蜜,颜色虽然依旧有些浑浊,但已经比上次调制的好太多了,至少不会冒烟了。
银发紫眼的幼崽穿着蝶族特有的服饰,头上带着宝石花冠,那长相和忒修斯有七分相似,可爱得冒泡泡。
小小格的特别之处在于,他比所有的虫崽都长得更慢,如果是普通的虫族,一个多月都快成年了——可这一只胖嘟嘟的小熊蜂,就像个人类幼崽,现在还是四五岁的样子,很难看作竞争对手。
这样的虫崽刚刚好,如果以后忒修斯生下的所有虫崽都是单纯的儿子就好了,不会变成情敌的虫崽简直是世界上最省心的存在。
圣伊诺斯脸上原本危险的神情瞬间变得柔软,眼神宠溺得几乎要滴出水来,给了手下一个眼神,对方立刻心领神会地飞走。
奥德修斯该死,可他的虫崽,被他养得很可爱。
他弯下腰,一把把幼崽抱了起来,捏了捏他肉乎乎的小脸蛋:“嗯!真厉害!宝贝!”
小小格立刻舀了一勺,满含期待地看着他:“怎么样,爸爸?这个味道好不好?奥利弗爷爷教了我好多遍,我才学会,我是不是笨笨的?”
“不,你怎么会笨笨的……你是最聪明的小小格,花蜜而已根本难不倒你。”圣伊诺斯安慰他。
小小格瞪大好奇的眼睛:“是吗?那你为什么不吃?”
圣伊诺斯:“…………”
“吃,爸爸马上吃。”圣伊诺斯张开唇瓣,尝了一口,脸上顿时露出了一百种痛苦的表情,比帮别人养了虫崽还命苦。
小小格也吓坏了呜呜道:“爸爸,你怎么了!爸爸,你说话啊!”
圣伊诺斯震惊地看向手中的花蜜——怎么能这么难吃,再看向哭唧唧的小小格,眉眼和他忒修斯有七分相似,哭起来就更像妈妈了,只好忍痛安慰对方:“没、没事……爸爸突然不舒服……你的花蜜……还是很好吃……的。”
小小格听到了这句赞美,顿时眉开眼笑:“太好了!我就知道!奥利弗爷爷说的对,只要努力,就能进步!”
圣伊诺斯沉默了一瞬,是只要努力就变得更难吃?
下一秒,幼崽兴奋地扑进圣伊诺斯怀里:“那我们什么时候可以见到妈妈呀?我想把我亲手酿造的花蜜给妈妈吃!”
听到这个问题,圣伊诺斯眼神微微一闪。
这还是不必了吧,这份苦还是由他自己来承受……
“小小格想妈妈,我也很想祂啊……”圣伊诺斯叹息一声。
他想起了上一次线上勾引陛下,结果被阿里阿德涅当场抓包,连所有账号都被拉黑。
不过一个完全硬不起来的雄虫霸占着虫母,想想也是可怜。
“很快我们就能见到祂了……”银发紫眼的雄虫笑着摸了摸小小格的脑袋,看起来真是个慈爱无比的父亲,“你看。”
他掌心飞来一只蓝色的闪蝶,翅膀轻盈,花纹瑰丽,在空气中缓缓飞舞,似乎并不害怕他们。
“这是什么啊?”小小格好奇地问,紫色的眼瞳中倒映出那只蝴蝶的身影。
“这是通往你妈妈的钥匙,”圣伊诺斯同样紫色的眼瞳中浮现出期待的笑意,“早在之前它的同伴就已经出发,应该马上就要到了。”
翡翠灯塔必然严防死守,可是谁又会防备一只漂亮的、柔弱的蝴蝶?
“对了爸爸……”小小格的眼神中闪过一丝丝犹豫,还有一丝丝小小的期待。
圣伊诺斯好脾气地看着他:“怎么了?”
“我花蜜的功课和精神力的功课都完成了,我想去遛狗狗,我还想给他们做一个更宽敞的狗窝!我还要训练他们不到处乱拉,不能惹爸爸生气。”
说起这个,圣伊诺斯脸都绿了,他天性爱洁净,甚至有点小洁癖,可小小格养的宠物狗崽还不会管理自己的屎尿,经常在他的巢里乱拉。
对了,他当初给小小格买的什么狗来着?他当时只是吩咐下去,对狗这件事情并不算特别上心,给孩子解个闷罢了,也不知道这种东西有什么好养的。
圣伊诺斯跟着小小格来到狗窝前,狗窝不大,但足够宽敞,铺着柔软的毛绒垫子和一条旧毯子,六只小狗崽挤在一起,像一大串熟睡的小香肠,彼此靠着取暖,呼吸声轻柔。
小狗崽们身上有白色、棕色和黑色三种颜色,耳朵宽大且下垂,几乎垂至鼻尖,跟驴似的,小小格还没有给他们起名字,说是要等妈妈给他们取。
“他们被你养得很好,养大了之后,肯定更可爱。”圣伊诺斯慈爱地摸摸小小格的脑袋。
做一个好父虫,没他想象得那么困难。
小小格骄傲地挺起胸脯:“爸爸,我觉得六只不够,再来几只吧,我想养!越多越好!”
“好好好,你要什么,虫父都满足你,等见到你妈妈,再让祂给他们取名字,等到以后忒修斯回来住,一定很热闹很幸福!”圣伊诺斯为自己的争宠手段感到自信。
直到很久之后,圣伊诺斯回想起这句话,恨不得抽当时买狗的自己几个大嘴巴子。
幸福是没有的,他虫的很热闹倒是绝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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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风雨已歇,阳光透过云层洒落在玻璃上。
在艾伦的蜜液自助餐下,奥德修斯的伤好得差不多,竟然提起要去一趟丝天堂的蜜液区。
“为什么要去那里?整个丝天堂对于你来说都很危险,我建议你还是趁早会六角蜂巢吧,我在这……过得也不错。”
既然奥德修斯没有必要再回联邦,继续待着这里只会越来越危险。
说这话时,黑发青年盘着腿坐在床上,而银发的男人正在一丝不苟地打扫整个房间的卫生,养育本能上来了,家务之魂熊熊燃烧,拦也拦不住。
奥德修斯听到他说过得不错,直起腰皱起眉头:“公爵在秘密谋划什么,他一直利用你危害虫族。”
“危害虫族?你说直播吗?还是蜜液?”
艾伦有点不太理解,话说把虫母的蜜液卖往虫族各个角落,听起来不像是做坏事,倒像是做慈善。
毕竟以他对虫族目前的了解,在他之前,只有领主和高级虫族才能如此频繁地享用虫母的蜜液,那些低级虫族终其一生,也只可能在刚刚出生的时候得到过母亲一两滴难得的恩泽。
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一切都是空谈,反而显得他在诬陷情敌。
“这也是蜂巢给我的任务,我需要在蜜液工厂找到公爵危害虫族的证据——你的衣服放在哪儿?我洗了再去。”
艾伦知道公爵的确是个虫奸,他还参加过他和人奸的聚会,不过当时也没想过拍照录像,听奥德修斯这意思,似乎可以用这个辖制公爵,下次他干脆录一个留在手上以备不时之需?
“如果公爵是虫奸的证据公之于众,他会怎么样?”
奥德修斯终于找到了他的衣服,上面还有他独特的体香,说不出的甜蜜,如果不是他就在旁边,真想埋在里面闻一下。
奥德修斯:“打入银塔,进行审判。”
“审判?嗯……有意思。”艾伦被审判过,要是能把公爵送进橘子,不知道对方会是什么表情?
艾伦眼睛转了转,如果说丝天堂这个地方到处都是监控,那么他这个房间是唯一没有监控的禁区,再加上公爵对他说话没什么防备——
如果他能在这里偷偷录像,肯定能够得到所谓的虫奸证据,被判成虫奸以后,公爵的财产也好,势力也好,都会分崩离析,全部失去吧?一夜之间跌落云端,什么都不是,恐怕要伤心死。
黑发青年的眼神转过来转过去,心里面竟然有些说不清楚的犹豫,他不想承认这一点,眼神突然落在了银发男人的手中,突然瞳孔一缩。
“喂!那是我的裤衩子,你拿去干什么——!放下我的裤衩子!”
银发男人却神情自若,搓起来得心应手:“顺手就洗了,举手之劳……他帮你洗过吗?”
“他?谁?”艾伦疑惑。
银发男人没说话了,搓得更用力,咔嚓一声,裤衩子应声而破。
艾伦悲痛:“不!我的裤衩子!你的力气小一点啊!会不会洗啊!裤衩子都不会洗!”
某个把裤衩子洗坏的男人心虚目移,决定立刻动手去蜜液工厂收集公爵危害虫族的证据——
并且给忒修斯带几条新的裤衩子!
奥德修斯离开之后,艾伦握住金箭思索着几个凶手的可能性,忽然看到一只蓝色的闪蝶在窗外徘徊不去。
他皱了皱眉。
这么高的地方怎么会有蝴蝶?
出于好奇,他打开了窗户。
那蝴蝶竟然没有躲开,反而非常亲密地落在他的掌心中。
那是一只蓝色的闪蝶,仔细看才发现那并不是真正的生物,而是精密的机械造物。
艾伦认出了这种科技。
没想到这种人类用于战时的独特通讯手段,在虫族这里变成了偷情的好工具。
机械蝴蝶在他的手中迅速变形,组装成一个迷你终端。
屏幕上出现了圣伊诺斯的脸,依旧是那副温柔善良的模样,美得令虫窒息。
艾伦意识到自己虽然是个直男,但依旧被对方这副好样貌给欺骗了,想着毕竟长得这么好看,一看就不是恶毒的虫。
可现在的事实把他打脸,这家伙很有可能对他撒谎了。
之前圣者告诉他,格莱林死了,再也不回来了。
现在格莱林不仅没死,还失去了记忆。
对方,当真无辜善良,大度贤惠吗?
他原本以为消灭掉邪恶的圣尔塔纳虫格,对方会是个好队友,甚至把小小格都托付给他,如今想来,的确有点不够慎重。
第132章
窗外阳光透过云层洒落在玻璃上,室内气氛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
艾伦坐在窗边,手中握着那台由机械闪蝶变形而来的终端,除了又可以用它跟圣伊诺斯交流,还可以跟真蜜守护团的雄虫们交流,真是太好了。
屏幕上,银发紫眼的雄虫依旧笑意轻柔,仿佛世间所有的爱意都藏在他那双形状姣好的紫罗兰眼眸当中。
“说起来丝天堂最近抓了好多个妄图入侵翡翠灯塔见到我的雄虫,通通都被判了死刑,”艾伦故意揉揉头发,看起来有些苦恼,“听说好几只都是高级雄虫,甚至还有一只保育蜂,说他们真是何必呢,明明能够在外面过上逍遥自在的日子。”
圣伊诺斯听罢,若无其事地抚摸眼前的赏味期比格幼崽,轻笑道:“陛下,您还是不知道您有多珍贵。虫母对于虫族的吸引力,与生俱来,源源不断。哪怕前面是死亡,也会有无数虫前赴后继地奔向您。更何况现在得益于公爵的蜜液工厂,大多数的雄虫都亲口尝过您的蜜液,他们不为您疯狂才怪呢。”
艾伦抛出了一个引子,对方竟然不上套?
黑发青年眯了眯眼,不动声色问:“公爵说要把他们都关押在安保处的监狱里,等榨干他们身上的钱之后再全部杀掉,我觉得这样有些残酷,你觉得呢?”
圣伊诺斯微微一怔,随即露出一丝圣父般的怜悯:“那公爵实在太过分了……他们只是想见你一面,这是虫族的本能,为什么要杀了他们?”
艾伦听着他的话,眼神微动。
他微微一笑问:“我亲爱的圣伊,如果换作是你,你会怎么做?”
亲爱的圣伊?他喜欢祂这么称呼自己,圣伊诺斯心中微微一甜,思索片刻,认真地说:“我看不得那么血腥的事,更不会像公爵那般手段酷烈,这些雄虫只是遵循自己的基因本能,罪不至死……如果他们愿意的话,我想要清除他们的记忆,忘掉您这轮高悬于天空的明月,或许对那些尘埃当中的雄虫来说,是幸运的解脱。”
艾伦挑眉:“哦?你倒是挺善良的。”
圣伊诺斯笑了,自以为把公爵比了下去:“我只是觉得,让他们忘记一切,重新开始,比直接结束生命更有意义。”
艾伦看着他,嘴角也扬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嗯……你真是很善良,太善良了。”
圣伊诺斯以为对方是在夸奖自己,心中一阵欣喜,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可下一秒,艾伦忽然换了语气:“那你有没有想过,对格莱林也这么做?”
那你有没有想过,对格莱林也这么做?
空气骤然凝固。
圣伊诺斯的笑容瞬间僵住,瞳孔微缩。
什么意思?
他迅速调整表情,装作震惊:“您在说什么?格莱林早就死了,我怎么可能对他做什么?我……我……没有那么,恶毒。”
他最爱的虫母陛下却只是静静地审视他,眼神锐利如刀。
祂五官精致得近乎妖异,尤其是那一双黑眸——
漆黑如墨,在愤怒或警惕时,会收缩成两道狭长的竖线,如同毒蛇的眼睛,透出不属于人类的危险气息。
他嘴角带着一丝冷笑,不显狰狞,反而有种令人窒息的魅惑感。
这幅美丽的皮囊之下早已变成了非人之物。
“你是说……你从未动过他的记忆?”祂低声问道。
“当然!”圣伊诺斯竟然不敢直视祂的眼眸,“我对天发誓,我从未对格莱林动过手脚,他……他是力竭死亡……力竭……”
艾伦轻笑一声:“你不是要发誓吗?继续发呀,我想听听你会发什么样的毒誓。”
圣伊诺斯额头渗出细汗。低头沉思片刻,抬起头时,眼中已满是真诚与悲伤:
“我以第一王夫之位起誓——若我曾对格莱林动过手,篡改过他的记忆,我圣伊诺斯这辈子都不可能成为第一王夫。”
这誓言极其沉重,对于一只蝶族来说,几乎等同于自我诅咒。
但艾伦并没有因此放松警惕,反而冷笑一声,眼神中透出一丝讥讽:“你以为用个王夫的位置发誓,我就信你了?别天真了。”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直视屏幕中的男人,声音低沉却带着压迫感:
“我要你发一个不一样的誓。”
“如果你骗了我……那你永远都得不到我的爱。”
“我的身边也不会有你这样恶毒雄虫的位置,我可能会喜欢上现在的奥德修斯,更有可能喜欢上阳痿的公爵,可独独不会喜欢你。”
“发誓吧,圣伊。”
圣伊诺斯的笑容终于崩塌。
银发男人的唇瓣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
“我、我……”
他试图开口,但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一般。
他做不到,他做不到啊……
圣伊诺斯的眼瞳中闪过一丝绝望,为什么忒修斯要让他发这样的毒誓!原来得不到他的爱,才是他最恐惧的事!
他做不到,他怎么能做到,光是想到忒修斯这辈子都不会爱他,他都快痛苦得死去,怎么能够拿他的爱来发誓?!
银发雄虫低垂着眼帘,手指不自觉地收紧,指节泛白。
竟然是在这种时候,他才发觉,在他的心目中,忒修斯的爱比第一王夫的位置更加重要,远比这世间的一切都更重要。
艾伦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已经凉了半截。
他不需要更多证据了。
他已经知道了答案。
他怒气反笑,嘴角勾起一道近乎残酷的弧度,眼底的黑瞳缩成两条细缝,像极了某种捕猎前的毒蛇。
“我从来不知道,原来你如此恶毒——不仅想删除格莱林的记忆,还想用黄金箭彻底杀了他!你很得意吧,差一点点你就要成功了!圣伊诺斯,我从未如此厌恶你!”
圣伊诺斯的笑容瞬间凝固、苍白、失去血色……
他瞳孔微缩,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慌乱:“没有……那件事真的没有!我不知道什么黄金箭!我不知道!”
他下意识地向前倾身,像是想抓住什么。
“陛下……您一定要相信我!”他声音颤抖,“我知道错了,可我没有用过黄金箭!那是御卫的武器,与我无关!陛下,难道说我们之间的那些欢愉,都是镜花水月一场空吗?难道您对我……就没有一丝一毫的信赖与爱意吗?”
他说这话时,眼神中透出一种近乎绝望的哀求。
他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灵魂般苍白无力,紫色的眼眸湿润而深邃,失态、卑微,如果此时祂让他跪下认罪,他也毫无犹豫。
艾伦看着他,心中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还在撒谎!”
圣伊诺斯:“我没有!”
真是个死不悔改的骗子。
小小格断不能待在这种卑劣的雄虫身边。
艾伦本想再次痛斥这个骗子,仗着一副好皮囊就骗他、利用他,甚至删除了格莱林的记忆。
可就在他准备开口的那一刻——
一缕银色悄然爬上他的发梢。
糟糕!
如果没有圣伊诺斯的爱情果,他根本无法维持现在这副黑发黑眸的人类拟态。
而现在,他正在失控边缘。
艾伦不由得对圣伊诺斯更添几分厌烦,以前他对他的确有过期望和喜欢,但现在更多的是失望。
但,他不能撕破脸。
至少现在还不行。
艾伦叹了口气,语气缓了下来:“好了,别伤心了,我……原谅你一次。”
他说得轻描淡写,像是随口敷衍。
“但这是最后一次。”他补充道,语气又冷了几分,“如果你再让我失望……那就真的结束了。”
圣伊诺斯怔了一下,随即眼中闪过一抹希望的光。
“陛下,不要厌恶我……我再也不会做让陛下不喜的事了……能不能看在小小格的份上,原谅我一次,只这一次……”
说起小小格,艾伦有了另外的打算。
想要剥夺圣伊洛斯抚养小小格的机会,把小小格还给格莱林抚养。
一个爸爸不行,还有第二个。
艾伦顿了顿,忽然说:“下次给我带爱情果的时候,把小小格也带上吧,我想亲自看看他,他也有必要和自己的亲生虫父见上一面。”
圣伊诺斯的笑容僵了一下,但他很快恢复了温和的表情,轻轻点头:“好……你说什么,我都答应。”
光是这几个字,似乎就用掉了他所有的力气,连流泪的力气都已完全失去。
圣伊诺斯,你真是个蠢货。
为什么亲自动手,在奥德修斯抵达丝天堂之前杀掉他,彻彻底底。
通讯结束。
终端屏幕一闪,黑屏。
圣伊诺斯还保持着刚才的姿态,指尖轻轻贴在终端屏幕上,仿佛仍在触碰那个已经消失的人影。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修长白皙的手指微微颤动,指甲因用力而泛出青白,像是要将某种无形的东西攥入血肉之中。
“祂还需要我……祂需要我的血肉,需要我维持人类的模样……”
他毫不犹豫地拿起宝石匕首,刀刃映出他苍白的脸庞和那双几乎燃烧的眼睛。
刀刃划破皮肤的声音轻得像是风掠过耳畔。
第一道伤口绽开,他没有皱眉,甚至没有眨一下眼。
血珠顺着指尖滴落,在地板上溅起细小的绿点,如同破碎的心脏洒下的泪痕。
他动作缓慢而专注,仿佛在进行一场神圣的仪式,每一刀都精准、克制,又充满虔诚。
一块块血淋淋的皮肉被他小心翼翼地割下,整齐地摆放在盘中,像是为心爱之人准备的甜点。
“就算你现在不信我……你也离不开我。”
他轻轻抚摸着手中的“果实”,眼神逐渐变得疯狂而执着,这一刻,谁也没有察觉——
一缕乌黑的颜色,正悄无声息地从他的发根蔓延开来,宛若黑夜初临前那最后一抹温柔。
圣伊诺斯没有注意到这细微的变化,他只是一直在为心爱的陛下产出更多的爱情果。
奥利弗本来有事来找圣伊诺斯,却一直没有等到他出来,忽然在门口闻到了一股极其浓烈的血腥味,一下子脸色大变冲了进去。
“殿下!殿下!你怎么了!?”
奥利弗看到虫巢中的一切瞪大眼睛,整个虫巢满是鲜血,他的殿下从来不允许自己身上有一丝脏污,现在却躺在一片狼藉的血泊里。
奥利弗赶快把圣伊诺斯抱在怀里,仔细查看,却发现所有的伤口似乎都是他自己造成的。
“殿下!你到底怎么了?殿下为什么要自己伤害自己啊?”看到自己一手养大的领主变成这样,奥利弗也是心如刀割。
“老师、老师……”他的声音已经沙哑得不成样子,似乎哭过。
奥利弗连忙为他止血,对方却挣脱开了。
奥利弗只听到自家殿下喃喃道,几乎带着哭腔:“忒修斯,忒修斯不爱我了,他不爱我了……还是说他从来没有爱过我……连小小格也被夺去……”
“老师,我到底……该怎么办……我到底应该怎样才能得到他的心?”
说着说着竟然没有了声音。
“殿下!!殿下!!!”奥利弗吓得心跳骤停,意识到他只是因为失血过多而失去意识之后,满头的汗水都流了下去。
真是可笑,一位擅长治病的雄虫竟然会因为失血过多而昏迷。
以前奥利弗最是讨厌那个叫做忒修斯的蜜虫,认为他把自家领主带得已经不知道种族荣耀为何物,可是现在——看到他这幅样子,奥利弗是多么希望那个叫做忒修斯的蜜虫能够哪怕多看自家领主一眼,不要让他这么痛苦。
忒修斯,是圣诺伊斯中过的最深刻的毒。
第133章
灵枢中心内,无数洁白的虫蛋正被机械臂轻柔地放入运输飞船中。
绝大多数虫蛋都将送往六角蜂巢,在那里由专门的保育蜂进行统一照看。但也有极少数例外——
比如君主的虫蛋,便从不参与集体孵化。
君主拥有迄今为止最完美的基因复制成功率。他所复制的三子皆为次领主,无一畸形,无一裂化。
格里芬、刻耳柏洛斯、拉冬这三位次领主,作为儿子各有各的不省心之处,却也个个强大、稳定、天赋卓绝,足以证明君主在基因层面无可挑剔的优越性。
可这一次,完美,出现了裂痕。
“啊……妈妈……妈妈……”
一声凄厉而空洞的呼唤撕裂了寂静。
纯白的空间中,一道黑影如闪电般疾驰而过,全身上下都充满了绝望和疯狂的气息,仅仅是与他对视都能感受到强烈的不祥。
那是君主亲手复制出的幼虫——
一个本应继承他全部优点的次领主。
此刻,它却已彻底异化,成为一只名为“裂化种”的怪物。
这只裂化种刚刚孵化不久,尚不会表达完整的句子,只会重复着喊出那两个相同的音节——“妈妈”。
对他而言,“妈妈”不是名字,而是本能,是从生下来第一口呼吸便会说的字句。
妈妈是疼痛,妈妈是喜悦,妈妈就是一切。
少年身形修长,黑发如瀑,红眸似血,与君主有着七分相似的脸庞上却爬满了扭曲的纹路,仿佛灵魂正在崩坏。
他一边躲避父亲的攻击,一边哭喊着:“妈妈……妈妈……!!”
声音凄楚,像是迷途的孩子在呼唤母亲,令人动容。
可下一秒,他就露出森然獠牙,将数十只机械种一口吞下,毫无犹豫,咔嚓咔嚓咀嚼金属零件,又如顽童般嫌弃地吐了出来。
好像在说——难吃!
少年的表情陡然变化,感受到了强大而危险的气息,可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为时已晚,黑发雄虫的身影在刹那间闪现于他的身后。
比死神更快的速度。
君主高大健壮,足有一米九,宛如远古神祇降临人间,浑身上下散发着不可直视的压迫感!
那双赤红色的竖瞳之中燃烧着怒火,如同熔岩翻滚,炽烈如阳。
他的手中握着一条漆黑长鞭,那正是王茧武器【焚空之鞭】,鞭身流淌着黑色火焰,每一次挥舞,都会带起音爆与毁灭。
咻——!!
他挥鞭而出,空气炸裂,火光瞬间吞噬整个空间。
烈焰在他周身燃烧,却不能伤他分毫。
“这个世界上没有你的位置。”
君主低沉开口,语气冷酷如霜。
“去死。”
三个字落下,焚天烈焰如洪流般席卷而去,将那扭曲的身影彻底包裹。
“妈妈——”
裂化种少年在被焚烧至死前发出最后一声嘹亮的哭音。
他还未见过妈妈,还未拥抱过温暖,就已被无情地灼烧殆尽。
妈妈妈妈妈妈妈!!
在他濒死的时候,忽然通过强大的精神链接,隔空看见一张柔和又漂亮的脸。
长发漆黑如夜,唇瓣柔软如花朵,祂的一颦一笑,都是他来到这个世界的理由。
啊……!
那就是妈妈吗?!
他看到了,看到了!
疼痛,能够让他们链接,疼痛,原来就是喜悦!
他要去找妈妈!他要见到妈妈!
那本来应该死去的裂化种少年竟然在一瞬间爆发出强悍的力量,哪怕是比自己强大数百倍的虫父也阻止不了他见到妈妈的决心。
这家伙……怎么了?
明明刚刚就该被烧成灰烬……
君主察觉到了手下不对劲的感觉,那少年竟如高压爆炸一般,整个身体变成一股浓黑如墨的液体炸裂开来,化作无数细小水滴,向四面八方逃窜,每一滴水滴都有可能变成他、
君主眉头紧锁,正要追击斩草除根。
可就在此时——
咔嚓……
咔嚓——咔嚓——
其他虫蛋开始震动。
洁白的蛋壳裂开,从中爬出的不再是健康的幼虫,而是同样满目狰狞、嗜血疯狂的裂化种!
君主,这一批,所有的复制体全是裂化种!
它们齐声低语:“妈妈……妈妈……嘿嘿……妈妈……”
声音密密麻麻,整齐划一,如同鬼魂般的低语在君主耳边萦绕不绝。
毫无疑问,这是一种精神上的洗脑攻击。
君主站在原地,素来镇定、强大、冷酷的男人,脸上第一次浮现出震惊的神色。
他的基因……为什么……会这样……
他知道公爵的蜜液有问题,从未喝过任何蜜液,一直守护着领主雄虫的贞洁!
可为什么……这该死的裂化还是出现了……
这些裂化种全部都是他的复制体,长相与他极其相似。乍一眼望去,仿佛无数个自己沦为失去理智的怪物,正一步步朝他逼近,似乎想要将本尊一同拖入失控的精神深渊。
君主的耳边传来阵阵耳鸣,仿佛听到了某种低语:
“堕落吧……堕落吧……”
“你也是裂化种之一。”
那一瞬间,他竟觉得自己的牙齿变得更加锋利,尖锐凸出,对鲜血有种强烈的渴望,牙根发痒,恨不得咬住什么来缓解那种焦躁的燥热……
血。
他想要血。
男人的脖颈暴起青筋,随着喉结的滚动若隐若现,尖锐的獠牙刺破下唇,溢出的鲜血顺着下颌蜿蜒——
那猩红的竖瞳更是如同两簇永不熄灭的业火,眼瞳深处流转着暗色花纹。
黑水般的裂化种越爬越近,越爬越近……
仿佛下一秒,就能成功将这宇宙间唯一没有基因缺陷的雄虫领主也拉入裂化地狱。
轰!!!
他们终究还是失败了。
烈焰冲天而起,转眼间,整个灵枢中心已被焚天烈火吞噬,建筑坍塌,化作废墟。
硝烟散尽,废墟之中,缓缓站起一个高大魁梧的黑发男人。
他全身覆盖着尚未熄灭的火焰,唇间咬出一口白气。
通讯器亮起时,君主的声音已经沙哑,可依旧语气平稳,看不出任何波动。
“通知所有部门封锁消息,立刻启动最高级程序……务必诛杀那只逃窜的裂化种……”
通讯器的信号时段时去传来了卡顿的声音。
回应他的,是大审判官冰冷无情的话语:“那些裂化种……都杀了吗?一个都不能留。”
画面中,大审判官端坐于审判殿中央,银发如雪,双瞳苍白,整个人如同一座冰冷的神像,散发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息。
“神判,你一定知道什么,那群裂化种聚在一起,竟然会给我那样的感觉……真是疯了,”君主的齿尖还残留着刚刚那种疯狂的血意,“怪不得,你给他们命名为裂化,好一个裂化。”
大审判官没有回答,只是淡淡地望向远方,似乎陷入了某种回忆。
裂化种这个名字,正是他亲自命名的。
不同于大多数虫族认为的“劣化”,他选择了“裂化”这个词。
因为——
当年天罚一族的覆灭,便是如此开始。
而阻止这一切的关键,他已经找到了。
“其中有一只好像感应到了什么,竟然在我的焚烧之中也能逃走,那一只必须得赶快消灭,否则会引起大乱。”
实际上,君主现在有很多的问题,比如说他明明没有饮用过蜜液,也依旧出现了复制失败,这到底是为什么?
大审判官却不打算告诉他答案,因为告诉了他们也没有任何的用处,只会加快虫族的灭亡。
“君主,继续做你该做的吧,时间会给你想要的答案。”
还没等那位英俊强大的领主说完话,大审判官便单方面切断了联系。
大审判官的手中拿着一根羽毛,似乎已经玩赏过很多次,却依旧爱不释手。
他的面前有数万个监控画面,这么多年来,他一直在根据这些活动的眼睛观察这种族社会发生的一切。
中间的监控画面,黑发青年正皱着眉头熟睡,一只手轻轻搭在腹部,似乎睡得很香甜,突然张开柔软的唇瓣,好像在说什么梦话。
审判官立刻将监控画面切到最近的距离,眯起眼睛,分辨祂在说什么。
就在这时,艾伦忽然睁开眼睛,眉头微蹙。
他环顾四周,除了值夜的机械种,并无异常。
可到底是谁在看他,谁在注视着他?
第134章
艾伦嘶了一声,捂住脑袋,醒了过来,好像做了个不太美妙的噩梦。
就在刚刚他睡觉的时候,似乎听到了一阵撕心裂肺的呐喊。
那声音凄厉而绝望,一遍遍地呼唤着:“妈妈……妈妈……”
脑子里面突然冒出一个声音叫自己妈妈,正常的男人都会觉得非常奇怪,甚至恐惧,怀疑自己中邪了。
艾伦捂住自己的心口,却能够感受到一种近似于怜爱和心疼的情绪。
毫无疑问,那个声音来自一只虫族幼崽,极其年幼,正处于生死边缘。
可它在最危险的时刻,依旧执着地呼唤着母亲的名字,也就是他的名字。
艾伦闭上眼,努力回忆精神世界中那一幕画面——
那是一个面容稚嫩又精致的小小少年,黑色的长发凌乱地披散着,有着一双猩红的眼睛,像被鲜血稀释过的宝石,在火光映照下闪烁着惊惶而破碎的光芒。
他的拟态尚未完成,半人半虫的形态显得格外扭曲,额头上还残留着一对恶魔般的犄角,尖锐却脆弱,像是刚从骨肉中强行撕裂出来,带着未愈的血痕。
整个精神海本应平静如镜,可在那少年出现的一瞬间,背景中竟然浮现出一道道扭曲的黑线,如同蛛网般蔓延,带着不祥的气息。
即使没有任何人告诉他答案,艾伦也立刻明白了一件事——
这是一只裂化种啊。
即便如此,那只扭曲、可怜、濒临崩溃的幼崽,仍不顾一切地向他爬来,满身鲜血的手臂伸向虚空,仿佛能穿透精神海的屏障,触碰到祂的存在。
他张了张嘴,落下一颗泪来。
“妈……妈妈……”
我快死了。
可我还没有见过你。
那只裂化种甚至没有祈求过回应,没有期待过救赎,因为自诞生起就被虫夫追杀的他知道,自己的诞生就是一种不被承认的罪孽。
他唯一唯一期待的,只不过是再呼唤一次他的母亲,他那未曾谋面的、亲爱的母亲。
艾伦心神一震。
虫母的意志再一次浮现,企图教导祂如何做一只合格的虫母。
【这是一只不正常的幼崽,他的精神力混乱,如果接受他,后续会带来相当多的麻烦。】
【并非所有幼崽的声音,你都需要回应,放弃他吧,把他驱逐出你的精神海,让他就这样死去。】
【劣质的基因本就不配传承下去。】
艾伦做了一件自己都没想到的事——
祂,给了他回应。
给了一只裂化种幼崽回应。
“你看起来很不舒服,发生什么了吗?”
奥德修斯微微俯身,语气温柔得仿佛怕惊扰了什么,目光落在他脸上,带着藏不住的关切。
艾伦的视线落在他的脸上,有一瞬间的迟疑。
银发雄虫穿着一件剪裁利落的黑色风衣,及膝的黑色长靴,皮革光滑如镜,行走无声,像个随时都能取人性命的杀手——
面对他时,整个人却散发着一种近乎矛盾的柔和气息,沉稳如山。
“格……”
艾伦望着他,怔怔出神,忍不住伸出手,话说到一半又停了下来。
眼睛,则是这只雄虫身上最难以忽视的部分,那双金色的眼瞳深邃如极夜中的火焰,燃烧着炽热却无法言说的感情,因为无处释放,只能越烧越旺。
金色。
他认错人了,那现在在他眼前的不是格莱林,而是奥德修斯。
于是那只原本想要轻抚他脸颊的手,最终只是轻轻收了回来,方才那抹暧昧温存也随之消散。
“没什么,做了一个噩梦而已。”
黑发青年的表情恢复正常,比起刚刚那副眼尾湿红仿佛下一刻就要扑到他怀里面的样子,显得有些刻意冷淡。
奥德修斯静静看着他,金眸中划过一丝受伤的神色,无声隐去。
“我去给你倒一杯异兽乳。”
他说完便转身离去,动作轻柔,藏不住那压抑的苦涩。
片刻后,他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异兽乳走回房间,小心翼翼地递给艾伦。
艾伦接过,皱眉嗅了一下,一股腥气扑鼻而来,令他胃部不适地翻腾了一下。
他将杯子放下,摇头道:“好难喝,不喜欢,我不喝了。”
以前的艾伦省吃俭用,就算不喜欢吃的食物也能因为节约吃完,不能浪费四个字可以说一直刻在人类艾伦的DNA里,现在如此昂贵的异兽乳,不喜欢就不喜欢,别想让他多吃一口。
“你必须喝。”
保育蜂在这方面的执着强硬得惊人,奥德修斯不打算妥协,语气温和却坚定。
“不然你会越来越虚弱。”
他坐到床沿,拿起勺子,舀了一小口异兽乳,吹凉了些,递到艾伦唇边。
“张嘴,我喂你。”
艾伦瞪着他,一双漆黑灵动的眼睛睁得又圆又大:“我不喝……!”
银发雄虫沉默了一瞬,再次举起勺子,声音变得愈发柔和,充满无限耐心
“就喝一点点,没有你想象的那么难喝,来,宝宝,张嘴。”
艾伦的脸颊红了,像是被戳中了什么不得了的地方,恼羞成怒地偏过头去。
“谁是你宝宝?!”
他伸手一推,勺子偏离方向,异兽乳洒在地上,溅湿了地毯。
“你不是他,不要叫我宝宝!”
空气安静了一瞬。
奥德修斯看着地上的奶渍,眉头皱了皱,却没有发火,也没有责备。
他只是站起身,默默清理地板。
还别说,长得帅的男人清理起地板来也好看,像是网上擦边博主的小视频,要用奥德修斯的身材去擦,绝对能擦出火花,擦出奇迹。
艾伦坐在床边,看着男人默默能干的身影,心里莫名烦躁,他赤脚踩上地板,走到奥德修斯身边。
“喂,我是故意的……你不生气吗?”
那脚趾莹白如玉,微微泛红,落在他的面前,好像一只手掌就能完全握住。
奥德修斯停下手中的动作,先是低头看了一会儿,才抬起头来,轻轻叹了口气:“刚刚不生气,但你现在这样做,我会有点生气。”
“什么?”
艾伦怔了一下,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被对方忽然抱了起来。
“你干什么?!快放我下来!”
他惊呼一声,下意识抓住奥德修斯宽阔的肩膀。
原本还显得温和顺从的雄虫,在这一刻展露出真正的力量——
只见他手臂一紧,干净利落地将艾伦打横抱起。
艾伦甚至来不及挣扎,整个人已经被稳稳地托在臂弯之中,那股力量像是蛰伏已久的猛兽,刻意收敛,但一旦爆发便摧枯拉朽,猝不及防。
他这才意识到,别看这雄虫刚刚任劳任怨,好像一副骂不还嘴、打不还手的温驯模样,其实……这家伙根本就是一头深藏不露的食肉动物。
安静、优雅、温柔——
但骨子里,是彻头彻尾的掠食者。
“别光着脚在地板上走来走去。”
奥德修斯把他轻柔地放回床边,连凌乱的发丝都整理好。
“要穿鞋。”
艾伦愣住了,没想到对方会在这种时候突然说这个。
更没想到的是,奥德修斯竟然单膝跪在他面前,拿一双柔软的拖鞋,慢慢替他穿上。
艾伦低头看着他头顶的银发,心跳有些乱。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脚一踢,却被奥德修斯抓住,银发金眼的男人叹息道:“宝宝,要学会好好照顾自己。”
艾伦故意刁难他,看看对方到底有多好的脾气:“我都学会照顾自己了,还要你们做什么?”
奥德修斯竟然认真想了想,倏忽莞尔:“有道理。”
过了一会儿,奥德修斯重新倒了一杯热腾腾的异兽乳,端着勺子回到床边。
“那么,宝宝,我要一直喂你,直到你愿意张嘴为止。”
艾伦愣住了。
他本以为对方会恼羞成怒,或者至少露出一点失望的表情,可奥德修斯只是看着他,包容他的一切缺点,好像在他的眼里,他当真就是一个可爱到做什么哪怕杀人都完全无罪的宝宝。
这是一位可以把祂完全宠坏的男妈妈,把祂宠坏之后,祂就只能依赖他的照顾,再也离不开他。
啪的一声,艾伦猫猫爪一伸,再次打翻了杯子,用戏谑挑衅的眼神看着他。
这一次,奥德修斯依旧没有说话,又默默去换了新的。
如此反复几次,连艾伦自己都烦了。
他终于忍不住坐起来,抓起枕头狠狠砸过去:“他虫的!你到底烦不烦啊!”
奥德修斯接住枕头拍了拍,轻轻放在原本的位置,将一切恢复整齐,抬眼看他,金眸中映着灯光,亮得惊人。
脾气恶劣,性格火爆,这样的宝宝,也很可爱。
艾伦:“……”好吧,不仅不烦,看这表情,好像还越来越来劲了。
原来失去记忆的格莱林是这样的性格,果然更像保育蜂了,不,本来就是保育蜂,这个性格没毛病,以前估计才是被人类洗脑?
无奈之下,他终于垂下眼帘,低声咕哝了一句:“……好吧,我喝。算你赢了。”
奥德修斯嘴角微扬,笑意藏得很深,小心翼翼地舀起一勺异兽乳,轻轻吹了吹,递到艾伦唇边。
“我没有赢,我只是想让你健康和开心。”
艾伦瞪了他一眼,却没有再拒绝,那一口温热的异兽乳下肚之后,他肚子里面的不舒服,竟然有了明显的好转。
果然还是得吃东西,特别是身体里面多了两个小生命,不吃东西怎么能行?
终于喂完最后一口,奥德修斯松了口气,忍不住将手掌贴在他微微隆起的腹部。
“你看,吃饱了连肚子都鼓起来了。”
祂的小肚子实在可爱,奥德修斯简直爱不释手。
艾伦:“嗯嗯嗯啊啊啊哦哦哦。”
奥德修斯:“……”
总觉得被嘲讽了。
不过这一刻,他竟生出一种安稳而幸福的感觉,好像往后余生就应该如此度过,好像很久很久以前,他就在期待着这样的生活。
忽然之间,一些朦朦胧胧隐藏在记忆深处的画面浮现脑海——
他看见黑发青年在他的身下,汗水滑过肌肤,空气炙热得像一个蝉鸣无比的潮湿夏季。
他在哭,嘴里喊着他的名字,一次次失去对身体的控制,骂他技术差,骂他活很烂,骂他无油生抽为什么不直接割掉。
骂他,不够温柔。
奥德修斯揉了揉自己的额角,一时没反应过来,他刚刚看到的是什么?
是幻觉,还是真实存在的过去?
就在这个时候,艾伦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他作为虫母的精神力越来越强大,能够感知周围雄虫精神力的波动,由此也可以判断出门外的变化。
公爵……
回来了!
“不好!”艾伦猛然起身,“你快躲起来!”
某个还在回味那段闪现记忆的雄虫还没回过神,就被他一脚踹进了浴室里。
门关上的那一刻,脚步声正好抵达门外。
阿里阿德涅推门而入,手中拿着修复完毕的终端,甚至用漂亮的礼物和精心包装过。
“修好了,拿去吧。”
艾伦接过礼物盒,连忙拆开:“嗯……谢谢。”
“有乖乖在这里等我回来吗?”
艾伦:“呃,有。”
这只绿眼睛的雄虫异常敏锐,他一走进套房便左右看了一圈,最后将视线落在黑发青年似乎有所隐瞒的脸上。
“可我怎么觉得,这里有其他雄虫?”对方风尘仆仆,却依旧优雅,带着坏笑看着他。
艾伦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他没想到这家伙刚进门就直奔主题,连个缓冲都没有!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他迅速转移话题,语气装得无比自然:“我只关心我的终端到底修好没。”
“噢?是吗?”
阿里阿德涅拖长了尾音,似笑非笑:“那可真巧了,安保区刚刚向我汇报,说最近有雄虫入侵丝天堂——应该是冲着我的大明星来的吧?”
“我没见过……”
艾伦刚想否认,就被对方一个突如其来的动作打断。
刷——!
阿里阿德涅猛地拉开衣柜门,在里面翻找起来,动作干脆利落,仿佛那里真的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艾伦嘴角抽搐了一下:“……你在找什么?”
“找、奸、夫。”
阿里阿德涅一边找一边头也不抬地回答,语气认真得像是在查案,连垃圾桶都没放过。
艾伦:“……”
什么奸夫会藏在垃圾桶里,黑曜的匕首吗?
艾伦:“啊哈哈,我们之间这点信任都没有?”
阿里阿德涅走到他身边,上下打量了一番,水灵灵的小情虫浑身奶味,他勾起唇角,斩钉截铁道:“没有呢。”
“你在人类世界就是水性杨花的妻子,而我是个不行的丈夫。”
“漂亮妻子,养胃丈夫,你叫我怎么放心?”
艾伦悲痛地想,这是能直接说出口的?老夫老妻也不必这么坦诚吧!
第135章
俗话说:“人贵有自知之明”,在艾伦看来,这阿里阿德涅也太有自知之明了。
不过考虑到房间内的确有奸夫一位,艾伦努力维持表情自然:“你是不是最近工作压力太大了?别老是疑神疑鬼,该休息一下了。”
“疑神疑鬼?对不起宝贝,我只是和其他正常的雄虫一样,确保自己的妻子没有三心二意呢。”
艾伦差点咬到舌头:“你说谁是你的妻子?!”
“你啊。”
阿里阿德涅笑得理所当然,语气认真得像在宣誓。
“你是我的蜜虫,我是你的供养者,我们是在虫族当中最亲密的关系,可以等同于人类中妻子与丈夫的关系吧?”
很可惜的是,虫族社会当中并没有结婚这个概念,更没有婚姻,蜜虫出现之后勉强出现了供养的概念,却依旧比不上人类“结婚”两个字的唯一与神圣。
艾伦觉得好笑,毫不客气地说:“你都说是供养了,听着跟保养似的,算什么妻子老婆,我宁愿你叫我小情虫,听着至少没这么肉麻。”
不是妻子,也不是老婆吗……
这一瞬间,阿里阿德涅忽然不想和忒修斯止步于这层浅薄无力的关系。
拥有完美拟态的公爵,在人类世界的各个地方都曾留下过自己的足迹,包括那些举行婚礼的教堂之前。
纯白婚纱,黑色礼服,玫瑰花前宣告誓言的神父,无数宾客带着祝福参加一对新人的婚礼,英俊潇洒的新郎深情款款的为新娘戴上结婚戒指,代表着他们两人的命运将紧紧缠绕在一起,彼此都是对方的独一无二。
虫族可不需要这些歪门邪道,每一只雄虫都是虫母的丈夫或者口粮,代表着彼此唯一的婚礼根本就没有任何存在的必要性。
但……就是这么荒谬。
阿里阿德涅,一只可笑又疯狂的雄虫,在这一瞬间,竟然想和一位拥有人类战士灵魂的蜜虫——
结婚。
阿里阿德涅现在还记得联邦会给每一位新人颁发一个红色的小本本,代表他们两个人结为夫妻,星际时代民风开放,不仅是男人和女人,就算是男人和男人,女人和女人之间也同样可以去领取属于自己的结婚证。
既然虫族世界没有婚姻法和相关的程序,那就去人类世界登记结婚。
不过在结婚之前,他必须得把房间里的奸夫找到。
阿里阿德涅的脚步却越来越靠近浴室,艾伦在后面提心吊胆,但又不敢表现得太过忐忑,只能跟在他的后面。
“哈哈哈,奸夫怎么可能藏在浴室里面呢?浴室是用来洗澡的地方啊,你一定是想错了……”
“是吗?那为什么你这么紧张?”
银发绿眼的雄虫向他挑了挑眉,终于停在门前,抬手握住门把,轻轻一拧——
咔哒一声。
门开了。
艾伦屏住呼吸,连睫毛都不敢抖一下。
糟糕,奸夫藏不住了!
艾伦等了半天都没有等到想象之中的修罗场,抬眼望去,浴室里面空荡荡的,空无一人。
只有镜子里映出他们两个,一个面色苍白,一个若有所思。
阿里阿德涅皱了皱眉,转头看向艾伦:“奇怪,我明明感觉到有……”
艾伦松了一口气,脸上立刻露出得意的笑容:“你看吧,我说了没有什么奸夫!”
他语气义正辞严,立刻站在了道德的据高点:“都是你在自己吓自己!还说我水性杨花,都说那方面不行的男人,心理也容易出问题,以前我还不相信,现在是不得不信啊……”
阿里阿德涅嘶了一声,恨不得亲烂他这张破嘴,继续锲而不舍地观察整个浴室,愣是没找到一丁点诡异的地方。
倒是这个浴室包括外面的房间,他回想起来都干净得要命,整洁得诡异。
地板肉眼可见地闪闪发亮,被拖得干干净净,花瓶被擦拭得好像有特效似的崭新,小情虫一头到脚踝的黑发又长又浓密,就算时刻打扫,总会想换毛期的猫儿弄得到处都是,可现在那些头发丝的影子都没有了——
这感觉,不像是屋子里藏了个奸夫,倒像是藏了个保洁。
不对劲,真的不对劲。
扪心自问,如果他是那个奸夫,定然已经和忒修斯在床上大战几百回合,哪有心思在这里打扫八百平米的房间?
对了,还有一个最重要的珍贵之物!
阿里阿德涅走向脏衣筐,翻找半天。
艾伦看他找得这么认真,忍不住好奇问:“大哥,你找什么啊?找金矿吗?”
“你的裤裤呢?”公爵果然没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你换下的裤裤,以前都是我洗的,为什么现在没有了?”
公爵不允许其他雄虫接触忒修斯的贴身用品,所以最最私密的内裤也是他亲自动手清洗。曾经有不长眼的雄虫偷走过超级明星的裤裤,所以忒修斯的内裤必须由公爵来守护。
听到他的话,艾伦表情只剩下该死的凝固——
不是!他一直以为自己的裤衩子是机械种洗的,原来是公爵这个老变态洗的吗!
那真是很遗憾了,现在洗裤裤也轮不到公爵洗了,自有雄虫争夺。动作稍微慢一点,连忒修斯的小裤裤都洗不上。
有时候艾伦都觉得自己被这群没节操的雄虫宠得有些骄纵,比起以前节衣缩食的时间,不知奢靡了多少,现在看来还有更夸张的事在等待着他。
艾伦只好硬着头皮,强行解释:“我洗了,我自己洗了还不行吗?已经烘干收好了。闲着也是闲着,打扫一下卫生,也当解闷。”
公爵露出大为遗憾的表情。
艾伦就不懂了,这到底在遗憾什么啊?变态雄虫!
找了半天,竟真没找到该死的奸夫,公爵伸手忍不住捏了捏青年愈发柔软的脸颊,嗅闻着他身上浓郁好闻的奶香,企图让自己躁动不安的心安静下来。
他完全没有安全感。
“对不起……我不放心你一个虫在灯塔,可有些危险的地方,我不能带着你一起去,要不然我想随时随刻都看到你。”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补充一句:
“你可不是虫母,不要一天到晚想着开后宫。”
艾伦嗤笑一声:“后宫?狗都不开!”
一个雄虫就够棘手了,还开后宫?想想就屁股疼。
接着,阿里阿德涅将视线落在艾伦手中的礼物盒上,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你的终端我修好了,所以……能不生我的气吗?看看吧,虽然并不是什么值钱的玩意,里面的程序锁还是费了不少功夫才修好的。”
“也让我看看里面有什么珍贵的回忆,能让你如此执着。”
艾伦低头打开终端,屏幕亮起的那一刻,心中的确感受到了久违的欣喜。
他手指轻点,进入“家庭”文件夹,果然翻到了保存完好的照片——
一张张照片浮现出来:弟弟妹妹的笑容、生日蛋糕、毕业典礼、还有最后一次新年他们在自助烤肉店的合影……
每一张都真实而温暖,把艾伦带回那个遥远却熟悉的世界。
黑发青年目光灼灼地注视着照片,阿里阿德涅的目光盯着他,眼神也跟着变得无比柔和。
可当艾伦翻到最后一页——
黑发青年笑得张扬,身后躺着一个银发男人看起来又狼狈又虚弱,谁都能看得出来,他们俩之间有一种无声蔓延的默契氛围,第三者都插不进去。
靠!
忘记还有这张照片了!
艾尔心中警铃大作,立刻左滑。
“等等。”
阿里阿德涅狐狸般眯起眼睛,眼神中充满不善的气息。
“刚刚是不是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艾伦干笑:“啊哈哈哈!什么都没有啊,就是我弟弟妹妹的照片。”
谁懂啊!这感觉怎么像跟现女友一起翻相册,结果翻到前任合照一样尴尬?
阿里阿德涅冷笑:“既然没什么,为什么不给我看?我看你就是心虚。”
“你干嘛老是为一个死去的人纠结?”
吃醋的雄虫容易发疯,艾伦叹了口气,还是递了过去。
阿里阿德涅盯着看了几秒,语气刻薄:“好丑的照片,你笑得好看,他丑。”
艾伦奇怪地看着他:“你不生气?这么大度,不像你啊。”
阿里阿德涅给自己倒了一杯红酒,又递给艾伦一杯,似笑非笑地说:“如果老是为同一个情敌生气,那我的段位也太低了。而且格莱林不可能再回来,一张照片而已,我还没有那么小肚鸡肠。”
艾伦点头,还是小心翼翼地收回终端。
阿里阿德涅从后抱住他,气息拂过耳畔:“下次别背着我偷偷看别人了,只看着我。”
就在这时,通讯器忽然发出一串急促的提示音。
阿里阿德涅眉头微皱,抬手接通。
“老板,大事不好了!”斐瑞慌慌张张的,似乎有什么极其危险的事发生。
阿里阿德涅想要出去接通讯,艾伦却无声地把他拉住,摇了摇头。
既然他要听,也无妨。
阿里阿德涅坐在他的身边继续道:“什么事情直说,有什么好慌张的?”
“是裂化种啊,好多的裂化种啊!灵枢中心发生重大事故,一整批幼崽出现基因异常,特别危险的个体A221号、A324号、A432号……等总计12只君主系裂化种已突破封锁,疑似正在向丝天堂方向疯狂移动!”那边的声音已经害怕到语无伦次。
一开始只逃出来一只,后来接二连三越来越多,整个灵枢中心都濒临崩溃!如果再这样下去,虫族的复制计划就彻底毁了!虫族也就彻底毁了!
艾伦听到“裂化种”三个字,脸色立刻一凝,自从他看过黑曜的裂变,他就知道发生这种变异的雄虫远比畸形虫更棘手。裂化种就跟虫族里面的丧尸似的,就差能传染了。
“裂化种……哦,我知道了。”银发绿眼的雄虫却反应冷淡。
说句实话,阿里阿德涅都忘记自己准备毁灭虫族这茬,心中暗自思忖,难道他白骂了马里恩博士一顿,那投在蜜液里的毒液不是没有效果,而是效果延迟?虫族接下来会爆发一大批裂化种?
如果裂化种能把虫族搞得一团乱,那也不失为一件美事。
或者说,这是遇见忒修斯之前的公爵原本的目标和夙愿。
斐瑞听到自家老板还不当回事的声音,气得吐血。
“还有啊,不仅是裂化种,老板,君主把这次裂化种出现的原因全部都归咎到丝天堂,也要来兴师问罪啊!”
斐瑞急切地想知道自家老板有什么计划,什么对策,半天之后却只听到对方轻轻一笑,不仅不把整个虫族放在眼里,也不把他精心经营的丝天堂放在眼里。
“没关系,让他们来吧。”
阿里阿德涅嗓音柔和,语气轻描淡写,仿佛谈论的不是一场足以动摇虫族秩序的危机,而是一场无关痛痒的小事情。
“等他们到的时候,我和忒修斯也不在丝天堂了。”
说罢,他随手关掉通讯器,像是丢弃一件毫无价值的工具。
艾伦看他如此镇定,蹙眉问:“不在丝天堂?什么意思?你要带我去哪?”
阿里阿德涅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微微倾身,一只手撑在黑发青年身侧的沙发上,将他圈在自己和墙壁之间。
“还记得吗?”他低声道:“我说过要带你去人类世界。”
艾伦当然记得:“是去见苍星?”
之前公爵在百钩丸无效的时候就提起过,要回去找苍星算账,杀了他治好自己的病,算算时间也差不多到动身的时候,
阿里阿德涅轻轻摇头,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不只是去找他了。”
“我们先去完成一件更重要的事。”
艾伦皱眉:“什么事?”
阿里阿德涅看着他,目光像融化的翡翠般温柔又危险:
“带你去人类世界,把结婚证领了。”
艾伦一愣,随即整个人都僵住。
艾伦:“……”
艾伦:“???”
什么时候他们已经是可以领结婚证的关系了?
他懵逼的表情无端取悦到了阿里阿德涅,这个机关算尽的银发雄虫低头,在他复仇的根源脸上落下轻轻一吻。
柔软、缓慢、带着蜜糖般的热度。
“我爱你,忒修斯……你,愿意嫁给我吗?”
躲在暗处的奥德修斯看到这一幕,几乎折断了手中的武器。
一双金瞳死死盯着他们,身形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
愤怒、不甘、嫉妒在他胸口翻涌,几乎要把理智撕碎。
但他不能动。
他还不能暴露。
如果是在蜂巢,他能有一百种方法杀死对方,可是现在是在敌人的大本营。
奥德修斯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遏制住内心汹涌澎湃的杀意,灼热的金瞳不像是意味着守护的太阳,而像是末日的黎明。
如果他们要离开丝天堂……
那他,也会跟过去。
杀了公爵。
虽然已经忘记了结婚是什么意思,这只满心嫉妒和愤怒的保育蜂想——
他们敢结婚,他就敢杀了他。
第136章
夏日阳光明媚,教室里书声朗朗,妮娜·米勒上一次见到自己的大哥还是冬天。
妮娜坐在靠窗的位置,低头认真记笔记,赛琳娜老师说了什么,她就只管记好,写满了一整张纸面,密密麻麻,能有多勤奋就有多勤奋,依靠着学习的本能行事,连表情都有点麻木。
“妮娜。”
赛琳娜老师轻轻点名,声音温和:“请你来回答一下刚才的问题。”
被点到名字的女孩马上站了起来,她拥有一头柔顺的金色长发,按照大哥最喜欢的样式扎好了大光明高马尾,露出锃亮的额头。
这样才对嘛,哥哥说,看着精神!
妮娜那双蓝色的眼睛带着几分疲惫,脸很瘦,几乎只剩一把骨头,衣服洗得发白,但非常干净,看起来状态不太好。
“我……我……” 妮娜抬起头,睫毛轻颤,眼神有些慌乱,“我不知道。”
“对不起,老师。”她惭愧地低下头。
教室里一阵轻微的骚动,但没有任何嘲笑,只有安静的等待。
旁边另外一个深红色头发的女生高高地举起了手:“老师,我来帮她!我知道!”
赛琳娜老师看着她,神色柔和,语气依旧平静:“没关系,妮娜,你以前的成绩一直都很棒,不要让那次意外,影响到你的考试好吗?下课后到我办公室来一趟吧,我把最近的重点笔记整理好了,你可以带回去看看。”
看到女孩苍白的脸色,赛琳娜老师叹息了一声:“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
赛琳娜老师说完这句话之后皱了皱眉头,突然感觉自己说错话了。
果然,原本就脸色苍白的妮娜低下了头,眼圈瞬间泛红——
她也时时刻刻提醒自己,要让过去的事情过去,可哥哥不是简单的事情,怎么可能过得去!
如果连她也忘记了哥哥,那哥哥就真的离开这个世界了。
哥哥,她的哥哥,再也不回来了……
小姑娘吧嗒吧嗒的眼泪落下来,立刻用手背擦拭。
赛琳娜老师懊悔不已:“抱歉,你先坐下吧。”
作为一名称职的班主任,赛琳娜老师很了解妮娜的家庭情况。
相当的少见,相当的惊人。
几乎可以上新闻的程度。
他们一家六个孩子,除了大哥,都是未成年人,最大的哥哥艾伦撑起了整个家
她还记得第一次见到艾伦来接妮娜放学的情景——那是一个黑发黑眼的年轻人,英姿飒爽,眉宇间透着不属于他年龄的坚毅,穿着旧旧的军装外套,笑起来分外清爽好看
那一瞬间她理解了,怪不得在妮娜的作文里大哥是堪比保护神的存在。
可就是这样一个年轻的保护神,在蹊跷的联邦任务中失踪,最终被确认死亡。
无数猜测,无数阴谋,无数流量,各种各样的官方媒体和自媒体都扑了上来,犹如饿鹰扑羊,几乎没有谁真正关心这些失去了保护神的孩子们。
这个家,就像失去了脊梁的大厦,在风雨中摇摇欲坠。
赛琳娜老师看着眼前这个小女孩,心里沉甸甸的。
只有活着的人坚强地走下去,逝者才不会白白牺牲。
课后的办公室里,赛琳娜老师将厚厚一沓笔记和辅导书递给了妮娜,还偷偷塞进了一小袋糖,希望给她知识的同时,也能够给她一点难得的甜蜜和快乐。
学校里没有专门的食堂,都是孩子们从家里面自己带饭。
妮娜拿出破旧的饭盒,虽然有明显的磨损,但清洗得很干净,一丁点油腻感都没有。
打开饭盒,里面倒说不上很糟糕,蛋白质、维生素、碳水,该有的东西都有,就是说看起来卖相不太好,一看就是个被赶鸭子上架的临时厨师苦心做出来的饭菜。
联邦当中虽然在推行能够快速吸收简单方便的食物胶囊,但对于未成年人来说,他们的吸收能力还不够,故而相关的营养专家都推荐让未成年人类还是吃普通的食物。
当然了,从人文关怀的角度来说,给刚刚诞生于世的小孩子们吃食物胶囊,明明还没有多少人生经历就吃不到一丁点新鲜的饭菜,这比中世纪大吃预制菜拼好饭的人类还要可怜可悲。
毕竟,人生的第一口热汤,总不能是从一颗冰冷的胶囊里挤出来的。
去了一趟办公室,妮娜错开了用餐高峰,自己一个人静静地坐在椅子上准备开饭。
就在这个时候不知从哪里跑来一群同学,他们的饭盒里面有着各种各样的美味食物。
“我吃不下这个,要不然你来帮我吃一点吧,妮娜。”
“这是我妈做的榴莲炒芒果,你要不要试一试?”
“你那个是什么黑暗料理,赶快拿远点,滂臭!妮娜妮娜,要不要尝一下我的外婆烤的牛肉,还有蜂蜜小饼干哦。”
很快,妮娜的饭盒里面堆满了各式各样的食物,有典型的亚裔美食,像是红烧肉炸圆子,还有饭团寿司,也有薯条汉堡以及一些奇奇怪怪的糊糊,反正什么菜系的东西都有。
“好了好了,不用了,谢谢你们已经足够多了,我自己吃不完……”妮娜又是想哭又是想笑。
自从哥哥去世之后,老师、同学和邻居们都伸出了援手——
学校带头捐了一大笔钱,老师同学都慷慨解囊,保证她能顺利完成学业。
同学的父母愿意资助他们兄弟姐妹上大学。
不仅如此,就连街坊邻里都很照顾她们,如果维塞尔实在忙不过来,也会邀请妮娜去家里吃饭。
老师同学朋友还有街坊邻居,他们都给了自己尽可能最大的帮助,妮娜差点都觉得自己能够挺过去,能够忘记哥哥离开这个世界的痛苦。
把大哥忘记吧,这样就能顺顺利利地长大。
可是不行,她的心好痛。
小姑娘的眼泪,吃着吃着不争气地掉了下来,周围的同学都吓坏了。
哥哥,你现在在哪里?
你有好好活着吗?什么时候能回家?
这么多好吃的,如果你在我身边就好了。
妮娜低下头,一边擦着眼泪,一边努力让自己的表情恢复平静。
回家之前,一定要把眼泪擦干。
四哥和五哥看到会伤心的。
这个家的眼泪和悲伤已经够多了,她不能再添乱。
好不容易撑到放学,妮娜背着书包走在回家的路上,这里是有名的贫民区,一路上流浪狗流浪猫众多,她时不时还会停下来喂养大黄小咪和老白,丝毫没有注意到身后有两股都可以称为庞然大物的势力,正在偷偷跟踪自己。
就在她的左侧,那个边走边打电话,刻意放缓脚步的上班族实际上来自联邦鼎鼎有名的特工局,现在直属于联邦总部司令福波斯·沃夫管辖——
他得到的情报是:曾经的联邦战士艾伦似乎变成了风靡虫族世界的蜜虫忒修斯,如果能够抓住他的家人进行利用,或许能够为人类和虫族一战增添砝码。
根据他们最近的观察,他发现艾伦的弟弟妹妹身边都是一群善良且愚蠢的底层人士。
明明自己兜里面都没几个子,还想帮助这些失去了供养的未成年人,所以这么贫穷,都怪没有脑子的同情心。
“好的,我知道了,今天就把他们几个抓回去,忒修斯应该很期待看到自己的弟弟妹妹吧?虽然少了两个,这三个当筹码应该也足够,那些雄虫都给他做痛舰了,为了让他开心,让出几个矿星,又有何难?”
伪装成上班族的特工头子挂掉终端,继续若无其事地跟了上去,心里面却打起了小算盘——
抓住一个就能拿1000万的奖金,这些小家伙在他眼里面简直就是黄金。
而在妮娜的右侧,则是来自菲利普集团的资深赏金小队,这几天他们伪装成卖烧烤的小伙、伪装成卖鲜花的店主甚至成天遛狗的小区住户,就是为了尽可能的排除目标对象周围的危险。
烧烤小伙说:“你说为什么老板让我们来关注这三个小家伙啊?明明都已经够可怜了,一个快中考,一个快星考,还有一个每天上学还要负责给他们做饭,穷得营养不良,小姑娘都快变成豆芽菜了,这有什么好图谋的?”
这几个赏金小队的队员聚在一起百思不得其解,他们上一次的任务是直接出手暗杀掉几个对老板出言不逊的联邦官员,并且把对方伪装成纵欲过度死在男妓床上的样子,让对方的名声和他的身体一起发臭。
现在突然接到这么个任务,每天观察这几个未成年还异常懂事连抹眼泪都躲着彼此的小朋友,实在让他们不忍心下手。
鲜花店主:“是不是那个叫艾伦的得罪了老板,所以连他的弟弟妹妹都要斩尽杀绝?”
“不会吧,我来之前看过资料,那个叫做艾伦的联邦兵口碑挺不错啊,而且八竿子跟我们老板打不着,会有什么深仇大怨,想要干死别人?”烧烤小伙瞠目结舌。
遛狗大叔做了总结:“我们以保护为主,先不要急着动手。”
他们就算再缺钱,也犯不着对一群未成年人下手。
那样太缺德。
做人得有底线,如果没有底线那便不是人。
·
管家殷勤地推开窗户,从来没见过这么有钱的金主,脸上的褶子都快笑成菊花了:“您看看您看看,这是咱们莱茵星最好的别墅小区,整个小区都被恒温系统所包裹,绿化率高达89.5%,再也不用被莱茵星的寒冷气候苦恼。”
“打开窗,您就可以看到前院的院子,一共有200个平方,您可以在里面种种花种种菜,想养多少狗都没问题,养只大熊猫也行。”
管家向左边一指:“左边隔壁是您弟弟的家,我们小区也提供高档的独栋别墅,可是考虑到您想和自己的弟弟妹妹一起居住,所以给您介绍的是挨家挨户的联排,方便以后吃饭串门,平时打个麻将非常方便。”
“右边呢,就是您妹妹的别墅了,根据您的要求,有一整层楼的超大卧室,光是衣帽间就有300多个平方,比不少名牌服装店都更大呢,院子里还有露天游泳池,想什么时候游泳就什么时候游泳。”
最后他对伟大的雷诺德先生做了一个总结:“这6栋联排别墅加起来一共是十亿左右,肯定也会给您打折,给到最大的优惠,您看看还有什么需要补充的地方?所有的要求我们一定会为您做到。”
说起这个雷诺德先生呀,管家简直都要变成他的形状了。
怎么会有长得如此英俊如此多金又如此爽快的有钱人。
“你问错人了,等会我老婆到了,问他吧。”
金发蓝眼、轮廓深邃的总裁先生对他夸张的表情不以为意。
“这些别墅买下来都是他的财产,你看看要做什么手续,最好一次性办完,我没有时间,也没有耐心。”
管家听到他这样亲昵的称呼,愣上一愣。
什么情况?传说中的总裁大人竟然已经准备结婚了?
雷诺德先生可是连绯闻对象都从来没有一个,怎么这么快就直接一步走入了婚姻的坟墓?
到底是什么样的美人,能够让他如此鬼迷心窍,还没有结婚就先把整个小区包圆了,所有的别墅都买下来送给他?
难道是某个大明星?某个联邦高官的女儿?
被称为人精的管家,脑子里面快速思索都没有找到一个合理的人选。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艾伦乘坐飞船抵达了这里。像这种高档小区都有直接停泊飞船的地方,就跟中世纪小区里面能够停飞机一样的道理。
为了迷惑某些对忒修斯贼心不死的雄虫,公爵特意安排了两拨航班,果然在他这一航班当中抓了不少真蜜守护团的雄虫,毫无疑问,都是来抢忒修斯的野雄虫。
想要娶这世界上最可爱最有魅力的蜜虫当老婆,不够强大不够多金,怎么能行呢?
“叮咚——”
电梯打开的声音。
管家听到声音赶快迎了过去,看到那黑发青年的第一眼,鼻血喷薄而出。
这这这这这!!
这还是人吗!
人类可以长得这么近乎完美且气质斐然吗!
“啊,你这是……”
看到对方脸上红色的东西,艾伦稍微愣了一下。
红色?
红色是……
他反应了半天才反应出来,对方这是流血了呀。
人类的血是红色的。
“这是血吗?你流血了?”
想到这里艾伦心中稍稍有些难受,他现在竟然已经到了连人类的血跟虫族的血都分不清楚的地步了吗?
管家就这样边流着鼻血边看到那美貌杀人的黑发青年向他伸出的手,似乎是想亲自动手替他擦掉鼻血。
不不不,他从来没有想到过这么漂亮的美人会亲自动手帮他擦脸!
他几乎是立刻感受到了一种令人头晕目眩的麻痹感,好像此时此刻被吃掉,也不会有任何的反抗。
毒蛇捕猎时,会向猎物身体当中注入毒素,现在的管家包括在场的所有人类也正如猎物一般,被虫母那杀人的美貌和迷人的气息所麻痹。
啃一口好像也不会觉得疼。
“别动。”
公爵抢先一步抓住了黑发青年伸出的手腕。
“老公才给你买了6栋大别墅,你就这样对老公,当着老公的面去勾引其他人?”
公爵看向周围的人类,反正也不需要他们在这里当电灯泡。
“先出去吧,我和他在这里就行,你先去跑手续,我们签个字,完成过户,一切以效率为准。”
在场的人类都失魂落魄地走了出去,完成8亿星币的单子已经不是他们今天最难以忘记的事。
仅仅是见过那黑发青年一面,他们一辈子都忘不掉祂的身影。
那些人类走后,艾伦慢慢恢复理智。
人类对于虫母来说不算特别美味的食物,可是耐不住现在这里的食物太多了,祂有一些微微的分神。
“我要这么多别墅有什么用?我根本就没有见到过我的弟弟妹妹。”
公爵露出微微得意的表情:“很快你就能见到他们了,我的手下已经在人类世界找到了他们,你应该觉得庆幸,不只是我在找他们,就连联邦的那些人也在找他们。”
“联邦?”
“他们想用你的弟弟妹妹来威胁你,毕竟你在虫族是鼎鼎有名的大明星。”
公爵的话还没有说完,就看到眼前的黑发青年瞳孔骤然竖起,一瞬间浑身暴起的危险气息,就连他这个领主都本能感受到危险。
“他们敢!”
艾伦本来就对联邦高层恨得咬牙切齿,现在听到他们敢动自己的弟弟妹妹,更是有了直接毁掉联邦高层的心。
“如果我的弟弟妹妹少了一根毫毛,我就让他们付出鲜血的代价。我保证……他们会后悔对我做过的一切实验,最后悔的是创造出了我。”
哇哦。
不知为什么,公爵这一刻的心,跳得好快,湛蓝色的眼瞳倒映出他的面影,呼吸都变得急促。
小情虫身上这股杀伐果断、血债血偿的气魄,怎么看怎么有魅力。
为了弟弟妹妹准备大开杀戒什么的……
莫名让他联想起为了保护幼崽颠覆整个宇宙的虫母,在人类眼中,他或许是毁灭一切的恶魔,可在虫族眼中祂越是疯狂、越是贪婪,就越是美丽又伟大的母亲。
“别这样宝贝,我怎么可能让联邦那群蠢货成功呢?我的手下时时刻刻监视着呢,等到我们结婚,我甚至可以把他们给请过来,一起参加我们的婚礼。”
公爵小心翼翼顺毛,有种若是伺候不好主子可能会被反啃一口的错觉。
艾伦看他:“结婚?你不知道吗?婚姻是爱情的坟墓,你要跟我一起走入坟墓?”
“不不不,这一点我是绝对不能赞同你的——婚姻毫无疑问是人类最伟大的制度,最伟大的发明。婚姻是爱情坟墓,这句话是某些人类败类想出来的最糟糕的句子。”
一反常态,公爵没有顺着他说话,对于人类婚姻制度有自己独特的见解。
“结婚,是多么美好的词语!它意味着两个真心相爱的人能够永远在一起,任何人都不能插足,插足的那个就是彻头彻尾的小三,任何人都会唾弃小三,比如我,我就是一个小三杀手。”
“在人类的各个神话当中都有专门掌管婚姻的神明,古希腊神话当中的赫拉就掌管着婚姻,宙斯老喜欢出轨,根本就不配当神王,你可不要学宙斯……”
艾伦:“……”没想到能够听一只雄虫赞美人类的婚姻。
好吵。
恐婚了,哥们。
有没有人能阻止他?
或许这就是心至福灵,就在这个时候一道及时雨般的通讯阻止了公爵的喋喋不休。
公爵接通通讯,听到第一句话就脸色一变,匆匆走到了其他房间。
“你说什么!?他们失踪了?!你们连联邦那群蠢货都抢不过吗?失踪!就算是掘地三尺,把那个星球给我翻过来,把联邦给我翻过来,也必须找到我的弟弟妹妹!”
对面的手下莫名其妙:“您的弟弟妹妹,您有弟弟妹妹啊?”
“我老婆的弟弟妹妹,就是我的弟弟妹妹,有什么问题吗?”
一句话的信息量含量太大,对面的手下一个比一个懵逼。
“什么意思?老婆的弟弟妹妹?”
“老婆是……”
“谁是他老婆……”
公爵不经意道:“也没什么,单身多年快结婚了,就在下个月,对象叫做艾伦·米勒,到时候全集团的员工都有红包,还有三天大假,所以你们赶紧给把我亲爱的弟弟妹妹找回来,让我结婚。”
哈?!
赏金队的队长愣了半天,脑补出了一大堆你追我逃霸道总裁狠狠爱,金丝雀不得不假死脱身接着被抓回来被逼结婚的狗血内柔之后,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老板抱歉,当时情况真的太混乱了。首先是联邦那边的人动手想要把小姑娘抢走,我们这边立刻给出了反应,没想到在我们打得不可开交的时候,那小姑娘就不见了,我们问周围的那些平民都没有问出结果来,还被一老太太骂得狗血淋头。”
“这件事最诡异的是,包括应该在学校里面的维泽尔和洛克,都不见了。”
“老板?老板?你还在听我说话吗?”
“所以……您这婚还结得成吗?”
第137章
“结!必须得结!”
阿里阿德涅挂断通讯,眼神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他将手机轻轻放回口袋,整理了一下西装袖口,仿佛刚才那通关于失踪的紧急电话从未发生过。
“怎么样?还喜欢吗?”
阿里阿德涅回到刚刚那个房间,黑发小情虫站在一面巨大的落地窗前,窗外是一片生机盎然的树木,高大的榕琴树在风中轻轻摇曳,枝条交错间洒下细碎的光影,宛如一幅黄绿色调的油画,温柔而宁静。
一阵舒适的人造风吹过,阳光透过玻璃洒在他身上,金色的光斑在黑发间跳跃,更衬得皮肤白皙如雪,一双漆黑的眼睛深不见底,就像从神话中走出来的精灵,阳光是神明赐予的冠冕。
阿里阿德捏看得赏心悦目,心满意足,他把小情虫养得很好,自己的老婆,就是要这么宠着。
“喜欢是喜欢,这么大的房子没人能够不喜欢吧?你刚刚什么事,走得那么急?”艾伦狐疑地看着他。
阿里阿德涅微微一笑,语气轻松如常,不着痕迹转移话题:“还有更大的,要不要再去看看?”
“不用,房子再大,睡的地方也就那么点。”
艾伦目光再次落在眼前的别墅。
这别墅温暖、安全又宽敞,他以前只在星际电视剧里面看到过,比起他们在平民区那个漏风的小屋,这里简直好出千倍万倍。对于一个曾经穷得吃不起饭的人来说,这无疑是一个巨大的诱惑,现在这个诱惑还乘上了六。
更重要的是,这意味着一个承诺——
只要和眼前这个雄虫结婚,他所有的弟弟妹妹都能拥有这样的生活。
艾伦还记得当初在虫族卖蜜的日子,那时他曾幻想要是能买五栋别墅就好了,每个弟弟妹妹都是哥哥的心头肉,好东西都有份。
后来卖蜜失败,格莱林离去,他过上了颠沛流离的生活,那种梦想更是不敢再提。
没想到如今,这个梦想竟被阿里阿德涅亲手实现。
“谢谢你。”
这是艾伦第一次对阿里阿德涅说出这三个字,一字一顿说得很认真。
阿里阿德涅怔了一下,随即嘴角微扬,眼中浮现出一抹少见的柔软笑意,心想自己送东西真是送对了,原来小情虫这么喜欢人类的房子,早知道送他个100栋。
“这有什么好谢的?你想要房子,我多的是。这座星球之外,还有更好的。比起谢谢你这三个字,我更想听到其他的话,比如……”他的声线陡然压低,充满诱惑,“我爱你。”
“不用了。”
艾伦望着窗外的树影,声音低缓。
“现在就很好,如果妮娜他们能够看到就更好了。”
艾伦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纠结,如果说以前他总是纠结于自己身体的变化,现在更在纠结于自己立场的变化。
一方面,他仍保留着人类的身份认同,渴望回到曾经的世界;可另一方面,现实却一次次提醒他——
他已经不是人类了。
和雄虫发生过身体关系,生下过聪明懂事的小熊蜂,肚子里怀了一对小蝴蝶。
他的身份早已曝光,成为虫族世界最炙手可热的蜜虫忒修斯,联邦高层一旦得知这个消息,定会将他的弟弟妹妹视作威胁,甚至利用他们来要挟自己。
留在人类世界,对弟弟妹妹来说已经不再安全。
只有把他们接到自己身边,才是唯一的出路。
而现在,能做到这一点的雄虫,只有一个——
阿里阿德涅。
他深吸一口气,终于开口:“如果你真能把我弟弟妹妹接过来,确保他们的安全……”
黑发虫母不自觉摸了摸微鼓的腹部,并有一种我见犹怜之美,声音低沉却认真。
“我跟你结婚,也不是不行。”
我跟你结婚,也不是不行。
我跟你结婚,行。
阿里阿德涅久久愣住了。
下一秒,金发蓝眼的男人唇角弯起,眼角都笑出了浅浅的细纹,那是幸福的纹路。
他说要跟他结婚!结婚!
这句话他恨不得立刻录下来,发给圣伊洛斯听千百遍!发给真蜜守护团听千百遍!发到星网让所有忒修斯的粉丝听千百遍!
听听吧,本虫不死,尔等终究是三!
阿里阿德涅强压住内心的雀跃,努力维持优雅的仪态,眼底的光芒却藏不住那份欣喜若狂。
“宝贝,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艾伦:“我说结婚也不是不行……”
“再说一遍!”
艾伦:“结婚也不是不……”
“再说!”
这来自天堂的福音,他怎么听也听不够,他要录下来做成终端铃声,每一次接电话的时候都能听到。
艾伦:“……”
艾伦:“圆润地滚。”
“我不滚,我滚了,谁来给你当老公?谁跟你扯结婚证?”
阿里阿德涅爱不释手地捏了捏小妻子冷淡的脸,怎么看怎么可爱,怎么看怎么喜欢,心都快化了。
“那我也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刚刚手下跟我打电话,你的弟弟妹妹已经找到了,说不定能在我们结婚之前带回来。”
“到时候我会把爱丽丝和伦纳德也都接回来,你的五个弟弟妹妹都能出席我们的婚礼,按照你们人类的习俗,做姐夫的一人给发一个大红包。”
小情虫的弟弟妹妹实在太多,就算是阿里阿德涅也不由感到头疼。
老二伦纳德和老三爱丽丝都在上军校,之前初生牛犊不怕虎为了找寻大哥死亡的真相,两个清澈愚蠢的大学生就敢勇闯人虫边境线,幸好被他救了下来,这两个好弟弟妹妹都有自己的使命——
阿里阿德涅从未跟艾伦说过自己的小心思,他把伦纳德和爱丽丝藏在完全相反的两个方向,专门用来发配情敌,圣伊诺斯和真蜜守护团一边一个,找得焦头烂额,省得没事就来撬他墙角。
现在就差把剩下的三个未成年接过来,凑齐五个弟弟妹妹之后就能喜提老婆。
资本家画饼一套又一套:“我们婚礼那天你所有的亲人都会到场,想想就很激动——我打算两边都举行,在人类世界举行一次,在虫族世界又举行一次,我要让你的那些野雄虫、前男友都知道,我才是你唯一的合法丈夫。”
很显然,某个雄虫已经沉浸在自己的艺术里无法自拔了,艾伦听了简直晕倒——
不敢想象到时候会有多热闹,俗话说秀恩爱死得快,阿里阿德涅搞得这么高调就不怕被某些虫给搞死吗?
“好吧,只要你能完成你所承诺的,我应该也会……”现在说自己是直男,好像有点说不下去了,艾伦斟酌了一下用词沉痛道,“配合你。”反正只是结婚,又洞不了房。
阿里阿德涅自己都在心里面感叹——
他真是一个撒谎高手,竟然可以靠撒谎骗到心爱的小情虫跟自己结婚!
其实阿里阿德涅这次撒谎撒得并不完美,他的声线颤抖,语气也有一点奇怪,甚至脸还有点微微发红,不知是因为马上能和小情虫结婚而激动,还是为这个弥天大谎感到难得的心虚。
阿里阿德涅这一生几乎由谎言构成。
从小到大,他骗过无数人类,骗过无数虫族,也骗过了自己,谎言对于他来说是家常便饭举手之劳,甚至于他现在说一句真话,也不会有人相信。
可偏偏这一次,他竟因为一个谎言而感到心虚。
但他很快调整好了表情,重新抬头看向艾伦。
“好,你放心,我定会把我们的婚礼办得盛大又辉煌,那将是虫族世界有史以来第一场婚礼。”
谎言总是越说越坚定。
谎言说一万次,就会变成真。
骗来的老婆,也是老婆。
而且就算艾伦的弟弟妹妹落到了联邦手中,他也有自信能够抢回来——
可问题就在于,艾伦的弟弟妹妹根本就不在联邦手中。
谁也不知道他们去了哪里。
·
联邦婚姻登记局。
有钱人的生活总是处处充满便利,哪怕是结婚也可以大开绿灯,不用排队直接办理。
“雷诺德先生,您确定要跟这样一个已经冻结掉的账号缔结婚姻关系吗?”
Vip招待室内,登记局的工作人员满脸堆笑,其实脑子里面全是问号。
根据他的查询,艾伦·米勒这个账号已经被冻结了,不是失踪就是已经死亡但还没最终确认。
不过奇怪的是,对方又明明完好无损地坐在他的面前。
工作人员看了一眼屏幕,屏幕上的黑白照片,一头短发的艾伦·米勒看起来朝气蓬勃,这张照片拍得比较早,估摸是18岁成年的那天拍的,看着又青涩又拽酷,一看就很招女孩子喜欢。
又抬眼看现在的他,一头长发,美得触目惊心,明明没有特别大的变化,就是觉得皮肤更白了,脸更瘦了,五官更精致了,还有浑身上下幽幽发散的体香,总感觉看着是同一个人,但又感觉不是同一个人。
怎么描述呢……
就好像一个阳光帅气大帅哥爆改成了被坏金主豢养在笼中的金丝雀大美人?不知经历了什么,才会让一个人发生这样大的转变。
之前一段时间星辰号发生的事故闹得还挺大,工作人员看过那一阵子的新闻,很多人都阴谋论怀疑那批战士的死亡是因为联邦高层之间的内斗,又有人说是人体实验,现在看来怎么有点像狗血小说里面的假死包养?
“看什么看,快点给我登记。”坏金主催促道。
艾伦看到自己已经变成黑白状态的照片也有点好奇:“像这种情况要做结婚手续,需要什么呢?”
“需要加钱。”工作人员说。
艾伦:“……”
“您应该没有接触过那种情况,有些权贵需要一些生辰八字比较特殊的账号,用来配给一些特别的人,原则上来说我们不会提供那种服务,但如果关系到位的话也不是不行,雷诺德先生显然是关系相当到位的那种。”工作人员笑眯眯地说。
艾伦:原来自己被配阴婚了,万恶的资本主义。
“好了,你们的手续正在办理当中,这个时间大多数新人都会选择拍一张照片,到时候贴在结婚证上。”
阿里阿德涅:“稍微等一会,我让他们把衣服送过来,我特别定制了两套,有点赶时间,不过能赶上。”
艾伦一脸震惊地看着他:“没有这么讲究吧,直接拍不就好了吗?”
“怎么可能直接拍?我们结婚证上的照片是重中之重,以后我每天晚上都会拿出来反复观看,如果拍得太丑我会心碎的,宝贝。”
艾伦还没说话,旁边的工作人员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哎呀妈呀,这也太肉……我去看看是不是空调温度开得太低了哈,我去去就来。”
“我说句老实话,你不要生气,像这种婚纱照啊,或者结婚证上的照片拍了之后以后都不会看的,都是浪费钱,浪费精力和浪费时间。”
艾伦作为一个曾经的人类,对人类发明出来的婚姻制度并不感兴趣,还有各种婚礼的仪式,也不感兴趣。
“怎么会是浪费呢?宝贝!多重要的一件事,到时候我们的照片要从上到下撒满整个丝天堂,我还要专门做成app的开屏广告,让每一个网上冲浪的雄虫一打开就能看到我们俩的结婚照。”
艾伦:“……别这样,我害怕。”
这么秀恩爱,总感觉会死得非常非常快。
“老板,您定制的衣服到了。”
在艾伦看来,阿里阿德涅在这些莫名其妙的事情上真的很上心。
两套西装静静地悬挂在衣架上,灯光洒落,折射出细碎的光芒,一套是深邃如夜的黑色,另一套则是纯净如雪的白色,应是截然相反的颜色,但一看就知道是情侣款。
看到那西装,艾伦松了一口气,幸好不是拿的婚纱,他还以为按照阿里阿德涅的脑回路会给他准备一套婚纱。
两套西装面料极其考究,在不同光线下布料会泛起昂贵的光泽,剪裁极致贴合身形,线条利落流畅,腰身收得恰到好处,既显气场又不失优雅。
艾伦拿着那件白色的西装到更衣室里面换衣服,刚脱了上衣露出洁白的背部,轻微的落地声从背后响起。
“你真要嫁给他?你要做他的妻子?”
奥德修斯的声音低沉有力,仿佛就在他的耳畔喷出鼻息。
“我靠,你是怎么混进来的……”
艾伦简直受到了不小的惊吓,这种情况修罗场得超乎想象。
只见奥德修斯站在门口,一身黑色风衣衬得他身形挺拔如刀,金色的眼眸中燃烧着明亮的火焰。
再温柔再纵容的饲养者都忍受不了自己的宝宝,跟其他的雄虫结婚。
在联邦的婚姻登记局里,雄虫奥德修斯恶补了一番关于婚姻的知识。
原来结婚就是只拥有彼此,无论生老病死,贫贱富贵,都不离不弃,永不分离。
“你怎么混进来的……”艾伦皱眉,语气中带着一丝意外,也有一丝慌乱。
“我不进来,怎么知道你真的要嫁给那个卑鄙无耻的雄虫?”
奥德修斯大步上前,一把抓住黑发青年的手腕。
“告诉我,这是真的吗?你真的想嫁给他?”
艾伦沉默。
他没有否认。
奥德修斯的眼神瞬间暗了下来。
“为什么?”
“你不是喜欢死去的格莱林吗?我以为你的心里不会再有其他虫,包括我。”
“为什么偏偏是阿里阿德涅?你明明知道……他派刺客追杀我。”
“在你心中,难道是他更加重要?”
黑发青年眼神晃荡,不知道如何回答这些问题:“不是……你听我说,那都是误会,刺杀你的不是他,另有其虫。”
“你在袒护他!你竟然在袒护他?”
没想到他的安慰反而火上浇油,让银发金眼的蜂族越加嫉恨,俊美如天神般的面容上竟然浮现出了狰狞的虫纹,如同野兽撕开了文明的伪装,露出最本能的欲望与愤怒。
那一瞬间,不再是温柔大度的男妈妈,更像是一个被嫉妒彻底攻陷的妒夫。
现在,这个妒夫单枪匹马、不远万里找上门来,口口声声要让艾伦给一个解释。
“宝宝。”
银发雄虫低沉地唤了一声,指尖轻轻抚过艾伦的脸颊,动作温柔得像对待珍宝,可眼神却凉得刺骨。
“你是不是在袒护他?哪怕……他曾经派人杀我,你也愿意跟他结婚?忒修斯,艾伦,是这样吗?”
砰——!
发狂的雄虫忽然将艾伦按在墙上,双手撑在他耳边,整个人压下来,气息灼热而危险,声音沙哑,带着几分近乎绝望的执拗。
“那你告诉我,我算什么?”
“我对你来说,到底……算什么啊?”
语尾之间,尽是苦涩。
无数记忆从脑海当中一闪而过,却如飘渺轻烟,抓了个空。
艾伦望着他金色的眸子,眨了眨眼,好无辜,好纯情。
“我不知道。”
“不知道?”
奥德修斯唇角勾起一抹苦笑。
他有一万种方法可以强迫他、伤害他,得到他的身体,落下自己的痕迹——
那又如何?
他是他的宝宝啊,他不能再伤害他了,他一个人流落虫族,已经孤苦伶仃,全宇宙最可怜。
连奥德修斯自己都不知道,在他的基因里,他已经被抹去的记忆里,仍旧保持着不能伤害艾伦的本能。
“对不起……”失控的雄虫收回受伤的拳头,迫使自己恢复理智,“是我打扰你了。”
金色的眸光慢慢熄灭,变成暗淡的破铜烂铁。
“我不是他,只是长得像他而已,不该让你这么困扰。”
“我不是格莱林,所以得不到你的偏爱。”
他摇头苦笑,准备转身离去,难不成留在这里等着看他们两个人的婚礼?
他还做不到祝福宝宝和另外一个雄虫永远幸福。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把自己关起来,以免做出什么发疯的举动。
“等等。”
就在他转身离开的下一刻,黑发青年突然踮起脚尖吻住了他的唇瓣。
啊……
冰凉,柔软,香甜如梦,丝丝缕缕缠绕住他,不得善终。
就连艾伦都在自己心中说——肯定会下地狱吧,明明才答应了跟阿里阿德涅结婚,现在又在和奥德修斯接吻。
“宝宝你……”
银发雄虫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连回吻都忘记了,一直到品尝到他唇中的甜蜜时才猛然回神,心魂荡漾,不能自已,胸膛之下的心跳有如擂鼓,几乎成了全世界最幸福的雄虫。
金色的光芒从眸中爆炸开来,坠落深海的太阳又再一次升起,万丈光芒,照耀四方,重新找回了存在于世的意义。
“唔……”艾伦被他抱有些痛。
强壮又高大的雄性双手如铜墙铁壁般,紧紧环住青年细窄的腰身,某个地方坚硬如铁,恨不得把宝宝融入自己的骨血,一辈子都永不分离。
哪怕现在世界毁灭,宇宙崩溃,全人类跟虫族同归于尽,奥德修斯都只做一件事——
吻他,吻他,还是吻他。
作者有话说:
小艾:等我娶了公爵再来娶你![彩虹屁]
工作人员:既然都在这了,不如就把结婚证一起扯了吧。[捂脸偷看]
公爵:老婆,我那么大一老婆呢。[小丑]
大格:我不是他,我醋我自己[爆哭]
第138章
艾伦做了一个梦。
他梦见自己躺在一张柔软的大床上,身边围坐着三位银发如雪、气质各异的老婆。
一个正小心翼翼地将一颗晶莹剔透的葡萄喂进他的嘴里;一个则坐在他身后,双手温柔地按着他的肩膀,手法娴熟得仿佛已经练过千百次;还有一个怀里抱着一个大胖小子,哄孩子哄得得心应手,一边哼着小调,一边轻轻拍打婴儿的背。
老婆孩子热炕头,这辈子他想要的都有。
艾伦迷迷糊糊看过去,一个银发金眼,一个银发绿眼,一个银发紫眼,样貌姿态,各有风味,但毫无疑问,都是顶级长相,不应该是他这样的穷小子能够招惹的。
艾伦:……
银发,银发,银发,他被一群银发生物给做了局?
以前他总想着娶一个漂亮贤惠的老婆,现在上天完成了他的美梦——
还直接翻倍送了三份。
大老婆贤惠持家,带娃有方,颇有坐镇中宫,母仪天下之象;
二老婆柔情蜜意,温柔体贴,搞得他像个昏君,每每总往床上躺;
三老婆傲娇毒舌,却也对他一片痴心,倒也不失可怜可爱之处。
人生得这一妻两妾,倒也如意,艾伦正傻乐着呢,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忽然眼前一黑。
下一秒——
三个老婆突然翻身压上,令他头晕目眩,全部都变成了比他高、比他壮、比他孔武有力的男人!一个个都长了一张绝世矿工的脸!
本来是三个美少女把他团团围住,现在变成三个矿工把他团团围住,矿工准备挖矿了,要狠狠把矿开凿。
金眸雄虫低声唤道,眼神炽热,大手摁下:“宝宝,明明我才是第一个,我们是彼此的第一次,为什么……”
“看着我,只能看我!你是我老婆,我们扯过结婚证的,我们才是合法夫夫!”绿眼雄虫不甘示弱,一把抱住他的腰,“老婆给我亲一口,不过分吧?”
“蝶皇星海的满身痕开了,”双目含笑的蝶族捧着一瓶精油,眼中闪烁着暧昧的光芒,发出一次纵欲的邀约,“我把最新鲜的花摘下来,做成上等的按摩精油,陛下……想和我试一试吗?”
腹背受敌,无处可逃,左右为男,男……男难道他是GAY?!
啊啊啊啊啊啊!!
救命!!
不对——
救菊花!!
“不能一起!这是底线!绝对不行!”
黑发青年猛然惊醒,从一场美梦变成的噩梦中逃了出来,冷汗浸湿了衣服,双手死死抓住自己的领口,像个护菊使者一样守护着自己最后的尊严。
哈……哈……哈……
艾伦喘息几下,揉了揉头发,那周围是公爵的飞船之后,才放下心来。
刚刚他好不容易把奥德修斯暂时劝走,和公爵扯完了结婚证,正在赶往下一个目的地的路上。
“你做噩梦了?”
熟悉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金发如阳光洒落,蓝瞳中写满了担忧。
艾伦缓缓转头,看到阿里阿德涅那张英俊的脸庞映入眼帘,一时之间有点没反应过来,愣了一下才想起,这张脸属于公爵的人类身份总裁雷诺德。
“别怕,我在这里。”
阿里阿德涅坐在床边,一手握着一杯温水,另一只手则拿着一个红色的小本本——
那是他们的结婚证。
他刚才似乎一直在欣赏它,看得出神,连艾伦醒了都没第一时间察觉。
艾伦边喝水边眯起眼睛看向照片上的公爵和自己,恨想挑点毛病出来,奈何摄像师的技术真不赖,这照片可以直接去当他们推广的样片了。
只要活着的人看到这张结婚证上的照片都会夸赞:这上面的新人真是天生一对啊!(棒读)不这么说的瞎子……则会被公爵通通杀掉。
莱茵星其实并不算特别适合人类居住。这里一年四季都是冬天,寒风刺骨,白雪皑皑,如果没钱,光是取暖费,每年都是一个不小的负担,更别说刚刚艾伦在别墅里看到的那样漂亮的绿化,那些供人欣赏的景色全部都是用钱堆出来的奢侈品。
刚才的莱茵星是公爵给他制作的水晶球,美好而虚假。真正的莱茵星,是一个寒冷偏僻的困苦之地。
艾伦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与破旧的街道,这幅景色对他来说倒不陌生,也就和他原来出生的环境差不多,莫名还有点亲切。他没想到的是,阿里阿德涅会选择这样一个地方来登记结婚。
早在中世纪就有专家说,穷人跟有钱人的差距就好像不同物种之间那么大。
在科技爆炸发展之后的今天,这种差距则更加明显。这里的科技落后,设施陈旧,甚至没有一般星球常见的飞船轨道。在路上行驶的更多还是四个轮子的老式汽车,可见这里有多么的落后。
科技爆炸发展,贫富差距却愈加加剧。钱只会流向不缺钱的人,而最下面的底层,甚至连中层都不一定能过得好。人力变得极其廉价,再怎么差劲的工作都有人抢着做。科技的进步并没有把人类从工作当中解放出来,反而更方便资本从空间和时间两个方向加深对牛马的压榨。
“老板,前面飞船已经开不进去了,建筑物的密度太高,又没有飞行轨道,您看要不要等一等,我马上打电话叫人送车过来。”飞船当中的工作人员露出抱歉的神色。
“不用,接下来的路我和他一起走。”
阿里阿德涅带着艾伦下了飞船,动作熟练地带他去买票坐这个落后星球才有的公交车。
“你喜欢靠窗的位置还是靠里面?”公爵问。
艾伦:“靠窗。”
公爵也把位置让给他,自己坐在外面,坐了一会儿,悄咪咪地去牵他的手。
看在结婚证的份上,艾伦忍了他一下,并且听到旁边的阿姨啧啧说:“现在的年轻人……”
艾伦不由得紧张了一下,虽说联邦不反对同性恋婚姻,可毕竟异性恋才是主流,更重要的是之前他一直自诩直男甚至痛殴过觊觎他屁股的同性恋,现在却跟一只同性恋的雄虫结了婚,实在令人汗颜。
“真浪漫啊!年轻真好!”
艾伦:“……”
公爵对着阿姨露出满意的眼神,如果不是艾伦拦着,非得给对方当场转一万块钱不可,幸好艾伦给拦住了——
要不然无缘无故给别人转一万块钱,多冒昧啊。
“你对这里很熟悉,以前在这里生活过?”艾伦默默记下周围的路线。
“以前我在这里工作的时候,每天都会坐公交车回家。”
阿里阿德涅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似乎回忆起什么唇角露出一抹笑容。
“偶尔会在路上的书店下车,没有钱买就蹭书看,偶尔还能在附近的百货商场买到打折的食物,晚上8点之后几乎是对折。”
“对,而且每周星期三的时候还会搞促销,我总会一口气买必要的生活用品,比如说卫生纸、沐浴露,洗发水之类的,你不懂,我们家人太多了,每次买都会买一大堆,我总觉得办个会员卡更合适,可是连办会员卡的钱都没有。”
如果说起车子票子和房子,艾伦说不出来什么共同语言,但是如果说起促销打折和贫穷的生活,他就能畅所欲言。
公爵看到他滔滔不绝的样子,哑然失笑:“宝贝,你相信我,我家里的一定比你更多。”
“我家里面加上我,一共是6个人,你家比我还多?”
公爵:“嗯,还多。”
如果这两个打工皇帝、养家达人能够同时凑在一起,没准能够把商店的打折货架搬空。
“那他们呢?”艾伦还是第一次听公爵提起自己的家人,呃……家虫?
公爵:“变成了书。”
“什么?”艾伦露出疑惑的表情。
公交车驶过时光书店车站,然后缓缓停下,车窗外掠过一块斑驳的站牌,上面的字迹已经模糊不清,仿佛被岁月抹去。
艾伦顺着阿里阿德涅的目光望去,在停车站的不远处,确实有一家门头破旧的老书店,它孤零零地立在街角,像一个被遗忘的老人。
玻璃橱窗上积满灰尘,隐约还能看见几本泛黄的书脊靠在角落。窗子里面凋零的植物干枯蜷曲,仿佛曾经有人试图照料它们,但最终也放弃了。
这家书店没有开门,似乎已经倒闭很久。
奇怪的是,这样一间位置尚可的小铺面,却没有被拆除或转卖,甚至连招牌都还挂着。
“这个书店的店主是我的好朋友。”
阿里阿德涅轻声说,语气平静,却藏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可惜。
艾伦看向他,等待下文。
“所谓的虫母也好,还是我的父虫也好,都没有给我取名字。”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那扇紧闭的木门上。
“是他给了我启发,我要用阿里阿德涅这个名字,告诫自己绝不重蹈覆辙。”
艾伦:“绝不重蹈覆辙?”
“罪虫苍星爱上虫母,不惜背叛虫族,给祂自由,放祂离开。在我看来虫母才是原罪。”
说到虫母,公爵的语气咬牙切齿。
不过当他的视线落在黑发青年的脸上,察觉到他有微微的紧张,又阴转晴天。
“可我现在一点都不担心,我此生不会像我悲哀的父虫那样重蹈覆辙,因为我有了你,你是我的小情虫,也是我的老婆,我们俩结了婚,有了实际的婚姻关系,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我摆脱了雄虫必然爱上虫母的命运,爱上了你。”
艾伦:“…………”
“你怎么不笑了?”公爵疑惑。
艾伦:“我天生不爱笑。”
公交车在颠簸中缓缓前行,车身发出吱呀作响的声音,仿佛随时都会散架,不知不觉间几乎所有人都下了车,连刚刚让座的奶奶都跟艾伦挥手道别。
窗外的景象越来越破败,几街道两旁的建筑像是被时间遗弃的残骸,墙皮剥落,电线裸露,偶尔还能看到几个蜷缩在纸箱里取暖的野猫,猫妈妈带着小猫崽孤苦伶仃。
随着车辆驶入终点站,一股刺鼻的恶臭扑面而来。
那是腐烂、潮湿、金属锈蚀混合而成的味道——
一个巨大的垃圾场赫然出现在视野尽头。
远处堆积如山的废弃物在寒风中泛着灰暗的光,几只瘦骨嶙峋的野狗在废墟间游荡,时不时翻找着什么,空气中飘落着肮脏的雪花,看起来都灰蒙蒙的,不是白色。
艾伦望着车窗外,眉头紧皱。
如果说刚才那些街区只是简陋贫穷,那么这里……
简直可以说是地狱边缘。
连他曾经居住的小家都不如。
“我们到了。”
阿里阿德涅轻声说,语气平静得不像话。
他率先下车,动作优雅地整理了一下西装下摆,无论是他身上那件价值不菲的手工定制西装,还是他那幅天生贵族般的优越长相都与这里的环境格格不入。
艾伦跟在他身后,踩在满是泥泞的地面上,心中的疑惑更是浓重。
穿过一片废弃的铁皮棚屋,绕过一堆堆倾倒的生活垃圾,一扇破旧的铁门出现在眼前,门很旧,锈迹斑斑,甚至还有一些一眼就能看出是指甲抓出来的抓痕,扭曲疯狂,一看就发生过不好的事。
艾伦突然记起,曾经听公爵的手下提过,以前每隔一段时间,公爵都会来人类世界一趟,去了之后莫名心情就会变好。
不会就是来这里吧?
“我从来没有带任何人来过这个地方。”
阿里阿德涅伸手推开它,一阵阴冷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
里面是一个地下通道,墙壁上爬满了霉菌。
“小心脚下。”
他伸手拉住艾伦的手腕,带他走进黑暗之中。
艾伦低头看着那只手——
修长、白皙、骨节分明,像一件艺术品。
这个地下通道又阴冷又弯曲,突然之间,一股极其微弱的精神力波动掠过艾伦的感知。
像是一根几乎断掉的琴弦,在寂静中轻轻颤动了一下。
艾伦猛地皱眉,迅速扫视四周。
那不是来自阿里阿德涅的波动。
也不是错觉。
是一种陌生的精神力,虚弱却真实存在。
是……
苍星。
与此同时,阿里阿德涅缓缓走向最深处的一扇铁门。
那扇门看起来比其他地方更加陈旧,像是被刻意封锁的禁区。
“既然你已经跟着我来了这里。”
他停在门前,回头看向艾伦,眼神深不见底。
“那就让你知道得更多一点吧。”
他伸手推开门。
吱呀——
地下室深处的空气比外面更冷,仿佛连呼吸都会凝结成霜。
艾伦跟着阿里阿德涅穿过那扇沉重的铁门,脚步刚踏入房间,鞋底便传来一阵异样的触感。
“这是什么……?”
他低头一看,脚下是一缕长长的头发。
泛着幽蓝光泽的发丝蜿蜒在地板上,像水草般缠绕着他的脚踝,那些蓝色头发好像会动,犹如女鬼的头发,只不过更加坚韧危险,他还没来得及反应,整个人就被这团纠缠的发丝绊了一下,险些摔倒。
“小心。”
阿里阿德涅伸手扶住他,伸出手去,几声枪响,便把那些头发射得支离破碎。
“好久不见,父虫。”
“猜猜我带谁来了。”
艾伦稳住身形,顺着那大片大片如海藻浓密的发丝望去——
角落里,一个身影静静地蜷缩着。
他穿着一件破旧的白色病号服,四肢被锁链束缚,手腕和脚踝处早已磨出血痕,形如枯槁,瘦得可怜。
但真正令人无法移开视线的,是他的脸。
阴郁的,苍白的,亦如永远不会放晴的雨,只是看着他都能感受到一股无法言说的悲伤。
他的双眼被一条黑色绸带覆盖,原本应是灵魂之窗的地方,只剩下空洞的黑暗,甚至微微凹陷下去。
但艾伦能够想象得到,那里应该是一双如同爱琴海晴朗天空般的湛蓝眼瞳。
艾伦踏进地牢之前,他是一个死物,没有任何反应。
可是当艾伦踏进地牢之后,那些本来已经毫无生机的蓝色头发,竟然如同活物般不断生长,它们贴着墙壁、攀上天花板、缠绕在锁链上,甚至轻轻拂过艾伦的小腿。
“谁?你是……谁?”
“好熟悉的气息……”
“是你吗……是你吗……”
罪虫苍星的声音从低沉到激动,铁锁的声音不停晃动,一直发出叮铃哐啷的声音,他虽然脸上蒙着黑色的布料,却能精准判断艾伦所占的位置,空荡荡的眼睛望着他,满是伤痕的胸膛不住起伏。
艾伦微微一愣——
那蒙住他眼睛的布料竟然变得湿润。
原来……已经被挖下的眼睛竟然还能够流泪。
第139章
艾伦站在原地,心跳有些紊乱。
是谁把苍星囚禁在这里?
是谁亲手挖掉了他的眼睛?
他不需要开口去问任何人,就已经心知肚明。
传说中虫族最大的罪虫,并没有死去,而是被囚禁在这间小小的地下室里苟延残喘。
时至今日,艾伦依旧想隐藏自己虫母的身份,他小心翼翼地守护着属于人类的最后一道防线——可没想到,千藏万藏,一走进这间阴冷潮湿的地下室,竟是被一只来自上一个世代的雄虫,一眼看穿了所有伪装。
或者……并非是看透伪装?
只是识别出了他身上,那股属于上一代虫母的气息?
艾伦看着那苍白瘦弱的身影,心中暗自猜测。他之所以成为虫母,并非天生,而是吃掉了上一任虫母的身体。或许正因如此,他的体内残存着某种不属于自己的气息。
“谁?你是……谁?”
“好熟悉的气息……”
“是你吗……是你吗……”
苍星的声音像是从深渊中爬出来的一缕幽魂,在只属于他的永夜中颤抖着,却又因为这意外来客而带着某种无法言喻的期待与渴望。
然而还没等他说完,阿里阿德涅忽然冷笑一声,抬手就是几枪。
特制能量弹精准地射入地面,直接炸断了那些缠绕在艾伦脚边的蓝色长发,发丝如蛇般猛地缩回,像受到了惊吓的活物,纷纷退避至角落。
“别碰他。”
阿里阿德涅语气冰冷,蓝色的眼瞳中闪过警告的寒光,虽然他和苍星都是蓝色,可给人的感觉完全不同,一个是天上的蓝,一个是水中的蓝。
如果只看拟态,他和眼前的苍星没有任何相似的地方,完全是两种风格的长相,苍星的面容偏阴柔,而他的雷诺德拟态则更深邃,言语间也对他没有丝毫的感情,根本看不出来是一对父子。
“宝贝。”
阿里阿德涅转头看向艾伦,金发如阳光洒落,蓝眸温柔似水,声音更是低柔得如同情人呢喃。
“你可千万不要被他这副可怜虫的样子欺骗,不知道他手上有多少血腥。”
“他就是个疯子。”
“一个为了虫母发疯的雄虫,不值得同情。”
他的语气轻描淡写,透着一股令人不寒而栗的冷静。
下一秒,他忽然牵起艾伦的手,强迫两人十指相扣,状似甜蜜地走向苍星面前。
阿里阿德涅还穿着拍结婚照时的西装,和艾伦看起来极为登对,如果不是地下室的环境看起来颇为阴森,他们随时可以去教堂举行婚礼。虽然公爵口口声声说苍星是个疯子,可艾伦看他似乎也疯得不轻,夹在两个疯狂的父子中间,他大话都不敢说一句,生怕一方爆雷说自己是虫母,另一方跟着崩溃。
以公爵那份自信,如果知道他是虫母会发生什么?艾伦是真的猜不到也不好说。
此时此刻,艾伦总感觉自己的马甲岌岌可危,恨不得把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平时高低得拱火两句,让两只雄虫打起来,现在却连一个字都不敢多说。
如果是平时,黑发青年这副焦虑又心虚还有那么几分乖巧的模样,一定会引起公爵的注意,可是现在他正沉浸于复仇的快感之中,富可敌国的财富,领主级别雄虫的地位,都没有此刻来的重要。
“你还记得吗?”阿里阿德涅俯身,一字一句地说,“我把你关进这里的时候,你说过一句话。”
苍星没有任何反应,只是望着艾伦的方向,似乎还在甄别什么,艾伦不得不躲在阿里阿德涅身后,从未觉得他如此可靠。可恶,不要再注意他了,他就是个小透明,你们父子之间的事情能不能父子之间清算,不要拉上他。
躲在公爵身后,艾伦这才注意到,蓝发雄虫不仅瘦得可怜,好像被满屋子的头发吸走了精气,四肢和脖颈都连接着输液管,用来给他吊命,肋骨清晰可见的胸膛上满是刀痕,新旧叠加,似乎有谁不爽就拿着刀子在上面乱捅宣泄怨气。
苍星本来早就该死了,却被公爵一直续命到现在,这是为什么?是因为雄虫之间那点几乎并不存在的父子之情?还是单纯为了多个泄愤的工具?
很快,艾伦就知道了答案。
公爵笑道:“当时你说,只要是雄虫,身体里就镌刻着爱上虫母的基因,无论怎么样都会爱上祂,变得和你一样疯狂。我是你的儿子,身上流着你的血,你逃不过,我也逃不过。迟早有一天,我会——”
“你会重蹈覆辙。”
苍星倏忽低低开口,虽然看不见眼睛,却能让艾伦察觉到他一缕难以察觉的诡异笑意。
“我是说过,哪怕你杀我千遍万遍,依旧是我的儿子,只要是我的儿子,就会重蹈覆辙,这是来自血缘的诅咒,你一辈子都不可能逃脱……”
说着说着,他虚弱得咳出血来,喘一口气都觉得困难,那种阴柔的鬼魅之感却更重了,几乎青白的唇瓣微微翘起。
“阿里阿德涅,你取这样一个名字,不就是为了时时刻刻警醒自己吗?可我的好儿子,你似乎正在重复……”
“呵……这就是今天我带他来的目的,重蹈覆辙!我破除了!我,阿里阿德涅,破除了苍星的诅咒,我绝不会像你一样,成为爱上虫母然后祂利用、被祂背叛的可怜小丑!我绝不是像你一样的可怜小丑!”
此言掷地有声,甚至还有回音,可在场的其他两个虫,一个苍星一个艾伦都陷入了诡异的沉默,只是听他畅所欲言地说。
似乎认为自己的话语震撼到了父虫,阿里阿德涅笑了,在他的唇角有一抹讽刺至极的笑容。
“我没有爱上虫母。”
“我爱上的……是一个人类,我阿里阿德涅爱的,是一个人类!”
“他虽变成了蜜虫,却拥有人类最美好的灵魂,勇敢坚韧,无论变成什么样子,都没有放弃过自己的弟弟妹妹。他和我一样小时候吃过很多苦,却依旧靠着自己的双手走到了现在。”
“我们俩结婚了,还有了结婚证。”
他说着,竟真从西装口袋中掏出那本新鲜出炉的结婚证,举到苍星面前晃了晃像是炫耀战利品一般。艾伦则是感到微微郁闷,刚刚那点小感动都消散不少,这家伙怎么真的随身携带结婚证啊,现在到底哪个正常男人会随身携带结婚证,随时准备掏出来给别人看?
“看,这就是我的结婚证。这是人类世界特有的宝物,在虫族世界从未有过,它标志着我和忒修斯互相属于彼此,互相都是彼此的唯一,雄虫和虫母会有这样的关系吗?怕是想都不敢想吧!”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笑意加深,带着几分恶毒的快意。
“哦,我忘记了。我把你那双眼珠子挖掉了,所以你看不到,真是遗憾。”
“父虫,你认输吧,我不是你,我和你不一样。”
空气安静了几分钟。
“哈。”
苍星却突然轻笑一声,仿佛确定了什么。
那笑声低沉而沙哑,像是从地狱深处爬出来的幽魂,带着某种诡异的愉悦。
糟糕……
艾伦心中不祥的预感更深了,以为他就要说出自己的身份。
不要说!
在这一瞬,艾伦的脑海里竟然冒出这样一个想法:如果知道了真相,阿里阿德涅大概会陷入崩溃,伤心总是有的。
至少这一瞬间,艾伦不希望看到阿里阿德涅也变成苍星那样,为什么不希望他又说不出来。
然而——
“那还真是要恭喜你了,我的好儿子。”
苍星幽幽开口,声音里竟有一丝真诚的意味。
“没有重蹈覆辙。”
可他唇角的笑容实在太邪恶。
那种笑容,并非祝福,而是诅咒。
“所以呢?”
罪虫抬起被锁链束缚的手臂,原本应该是一双湛蓝眼瞳的地方,如今只剩下凹陷的黑洞,绸布下偶尔还渗出暗绿色的液体,带着腐烂的血腥气,可这样依旧无损他的俊美,反而多了几分病态。
“你带着他来找我是为了什么?肯定还别有原因吧?”
阿里阿德涅低低道:“当然是在你面前举行婚礼,然后再杀了你,作为我们婚礼最好的表演节目。”
话音落下,地下室的温度仿佛又下降了几度。
苍星笑了。
“哈哈哈哈哈……”
起初只是低声嗤笑,接着便逐渐放肆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疯,回荡在这个阴暗潮湿的地下空间里,让人毛骨悚然,艾伦都忍不住退后一步。
苍星笑着笑着,唇角竟然流下鲜血,可他毫不在意,依旧放肆畅笑,仿佛听到了世上最可笑的笑话,憋了好久,终于憋不住了。
“婚礼?”
他终于止住了笑,声音嘶哑:“你确定你们可以有婚礼?”
“我可怜的儿子——”
他缓缓地抬起头,盯着艾伦的方向,虽然看不见,却仿佛能直视祂的灵魂,深蓝色长发如水蛇般在他脚边游走,缠绕着铁链发出细微的摩擦声,犹如不怀好意的絮语。
“你根本就没有得到过祂,祂身上有两位雄虫的气息,一个蜂族,一个蝶族,可是独独没有你的。这是为什么?当父虫的真的好难猜呢。”
“哦,对了,你知道为什么祂从一进来就在保持沉默吗?你知道为什么我用的是祂,而不是他吗?”
苍星露出最恶毒的笑容,声音里透着几分讥讽与怜悯。
“因为啊,站在你身边的就是虫母啊。”
“我可怜的儿子,你爱上的不是人类。”
“阿里阿德涅,你所做的一切,兜兜转转,都是在重蹈覆辙。”
第140章
平地,起惊雷!
虫母在上,没想到苍星这家伙眼盲心却不瞎,直接零帧起手戳破了他的伪装。
艾伦做梦也没想到会在一只瞎子雄虫面前光速掉马,连思考对策的时间都没有,只能本能地退后一步,完全不敢去看阿里阿德涅现在的表情。
这种情况可真是太不妙了,自己骗了阿里阿德涅这么久,最关键的是他偏偏想要反抗命运,绝不重蹈覆辙,绝不爱上虫母,艾伦心说阿里阿德涅爱上自己实属意外,这是一个他没有想到的,对方也没能想到的意外。
就这么水灵灵地掉了马,艾伦思考着阿里阿德涅接下来会是什么反应?
是震惊、绝望和崩溃?
还是歇斯底里的愤怒,一腔怒火无处发泄,连带着他也倒霉?
按照一般小说的正常情节,这个时候的霸总男主角(不可否认阿里阿德涅的人类身份的确是个货真价实的霸道总裁)遭遇了女主的背叛,定然怒不可遏,抱起胆大包天的主角就往KINGSIZE的床上一扔,时间一转就是三天三夜,搞得主角听到套套撕开的声音都会条件性反射地双腿颤抖,但是很明显现在的阿里阿德涅仍旧不具备这方面的能力。
空气沉寂了几秒,却漫长得仿佛过了几个世纪,漫长到艾伦恨不得原地消失,他想过为自己辩解什么,可苍星这么笃定地说出口,一定有什么不能辩解的理由。
怎么回事?艾伦心说他的心理活动已经至少四五百字,换算成小说页面怎么也得三四页,为什么阿里阿德涅还是没有反应?不会已经被傻了吧?
艾伦鼓起勇气看向金发蓝眼的某人,只见阿里阿德涅愣在原地,久久没有回神。
什么意思?
虫母?
谁是虫母?谁?
艾伦看着他颤抖的背影实在觉得有几分可怜,该不会是在哭吧?伤心到流眼泪?
仔细想想这家伙的确没对他切实地做过什么坏事,也不是没有顺眼的时候,要不然……
他安慰他几句?
嗯,不是因为喜欢他。
“呃,你怎么样,还撑得住吗……”黑发青年斟酌着开口。
不过他伸出去的手还未触及到他,一阵突兀又畅快的笑声在地下室里响起。
“哈哈哈哈哈哈哈……”
艾伦:不是,哥们,还笑呢。
你们小丑父子,靠互相嘲笑中门对狙吗?
阿里阿德涅笑得停不下来,原来他刚才的颤抖并非因为流泪,而是因为这止不住的狂笑。
艾伦:…………
救命,你别笑了,笑得让人心里毛毛的。
阿里阿德涅擦掉眼角湿润的痕迹,似乎是听到了全宇宙最好笑的笑话,笑得有些喘不过气来了。
“你说他是虫母?笑话,你都不知道自己说这话的时候看起来有多蠢,这宇宙之间就没有比你更愚蠢的雄虫”
阿里阿德涅拿着手中的结婚证,仔细端详一番,怎么看怎么满意,怎么看都能安慰自己上面的黑发青年断然和虫母没有任何联系。
艾伦看到他这幅貌似正常的样子,心中一紧。
难道阿里阿德涅都没有发现,他现在都不敢看他了吗?在确认的时候,语气如此确信,眼神却只敢盯着照片。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红色结婚证,嘴角的笑意更深,低声喃喃,声音里带着几分自我催眠般的坚定:“他怎么可能是虫母?我对他的生平经历,对他的一切过往了如指掌,我连他的星考成绩都知道,”
“他的星际通用语成绩都知道——89分。”
“数学——120分。”
“机甲选修——110分。”
艾伦听到这里,额角冒出了冷汗。
这是什么情况?这……不对吧!怎么这个时候还报起了他的星考成绩了!阿里阿德涅总是在这种不经意的地方幽他一默!
事实证明,一个联邦人类就算变成虫母了也依旧被星考成绩戳中。满分150,实得89的星际通用语是艾伦心中永远不可抹去的伤,为什么这种时候还用背他的星考成绩揭老底啊,这才是真正戳心窝子的痛啊!
艾伦擦掉额头冷汗,只求他不要再播报自己的星考成绩。
“你们父子之间互相伤害,就不要带上我了……”他弱弱道。
可接下来阿里阿德涅播报的内容却让他肃然起敬,不仅仅是星考成绩,他的联邦公民证号、终端号、飞摩号、家庭住、工作单位、联邦战士的军号还有社交平台的账号,甚至于逗音上喜欢关注哪些类型的美女,音乐软件上收藏的歌单,点评软件上感兴趣的电影和书籍都了如指掌、清清楚楚——
艾伦本人可能都不一定记得那么仔细,这家伙竟然不仅全部都记了下来,而且如数家珍。
怪不得,当初银塔审判的时候,阿里阿德涅那么笃定艾伦不是虫母,原来他竟真事无巨细地了解过人类艾伦的一切。
“我知道人类艾伦的一切,也知道蜜虫忒修斯的一切。”
阿里阿德涅缓缓抬头,目光灼灼。
“就凭你几句花言巧语,就想骗我说他是虫母?”
“你以为我有那么愚蠢么?苍星!”
阿里阿德涅胜券在握,仿佛已完全说服了自己。
可对面的苍星只是轻轻挑眉,他看不见,却又仿佛看透了一切。
“你说了这么多,有什么用?”
艾伦听到他如此笃定的语气,心中忽然有了不好的预感,那蓝发囚徒只是微微一笑,再次扔出一个炸弹:“那你为什么不亲口问问祂?为什么不向祂要一个答案?是不敢?还是……害怕?我再提示你一句吧,怀过崽的虫母和没有怀过崽的虫母,气息是不一样的呢……”
这下他的笑才真真正正在艾伦眼中淬了毒。
“祂身边有突然出现的虫崽吧?可怜的阿里阿德涅,快仔细想一想,那个虫崽长得到底像谁,反正应该不像你。”
艾伦真的要吐血了!
double kill!
他他他他他怎么什么都知道!
今天就不该来……艾伦本来还算挣扎两句,这下的确挣扎不动了,再让对方说下去,肚子里还有两个的事早晚说出来。
“怀孕?你在说什么蠢话,”阿里阿德涅皱起眉头,万般抗拒还是不得不跟着对方的思路去走,“突然出现的虫崽……哪有突然出现的虫崽……”
不对,的确有。
还真被苍星说中了,的确有突然出现的虫崽!
一个紫色眼睛的小男孩忽然浮现在阿里阿德涅的脑海,对方的眼睛鼻子都像极了忒修斯,可也有不像的地方,那不像忒修斯的地方到底像谁呢……
不过正如苍星所说,像谁也不像他。
阿里阿德涅看向旁边的黑发青年,语气中难得出现了不安和急躁。
“忒修斯,你为什么不说话了,你倒是说句话啊!说啊!”
偏偏在这个时候艾伦无比的沉默。
他不该,如此沉默。
阿里阿德涅:“……”
阿里阿德涅:“你说话啊!忒修斯,你说话啊!”
艾伦:“不要为难小小格。”
“我不是想听这个!你明明知道,我不是想听这个!”
阿里阿德涅鬼气森森地盯着他,那表情似乎要吃了他,几乎发狂。
“那你想听什么?”
艾伦深呼吸一口,一人做事一人当,而且归根结底,他并不为自己所做的事后悔。
“对,我是骗了你,但我又不只是骗了你一个,所有的雄虫都被我骗了!我骗得天经地义!你以为只有你委屈吗?你以为只有你被命运捉弄吗?”
“我以前是人类啊,就为了那么点工资,被他们骗到星辰号上用虫母标本成为实验体,莫名其妙就不是人类了,莫名其妙就变成虫母了,谁问过我的意见?谁他妈,问过我的意见!?”
“你就是个骗子,我看你被骗也是活该!”
他越说越来气,气得肚子疼。
阿里阿德涅后退一步,脸色苍白。
现在算是回过味来了。
是这个意思吗?
在他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忒修斯怀了其他雄虫的崽,还生了下来。
忒修斯和圣伊诺斯之间……有一个孩子。
他们……有一个孩子!!
那个孩子能跑能笑,能飞能闹,甚至按照人类世界的话,都他虫的会打酱油了!
“怪不得圣者那个贱虫老是发那个小孩的照片,怪不得你老是给他的复制体点赞,原来那不是复制体,而是你们之间的孩子?你们什么时候,到底是什么时候……”
阿里阿德涅不愧是阿里阿德涅,这种狗血关头,都还能记起来算一算时间,他带忒修斯去蝶皇星海之后,他们才有了单独相处的时候,按理来说孩子不该那么快出生,除非早在之前就怀上了,这么看来那个孩子的父亲又会是谁?
不过想来想去,那个孩子的父虫都不会是他,因为他的难言之隐,绝无可能。
原地呆了许久,阿里阿德涅才找回自己的思绪,他想再找找理由,再找找借口。
其实在此之前,好几次阿里阿德涅都对艾伦的身份起过怀疑,无论是他蜜液巨大的吸引力,还是他能够治疗好圣者畸形的强神力,无不能引起他的揣测,可他就是不想面对,不等艾伦为自己辩解,就自发为他寻找各种借口和理由。
忒修斯蜜液风靡虫族是因为基因变异,能治疗好圣者的畸形只是天时地利的巧合,忒修斯能怀孕生下虫崽是因为……是因为……
只能因为他是祂,祂是虫母。
除此之外,再无可能。
忒修斯……是虫母啊。
原来,他和他的父虫一样——
爱上了虫母。
两个虫都陷入了极端的沉默,空气中安静得连掉一根针都听得清清楚楚,苍星虽然什么都看不到,却也感受到空间里古怪的氛围,竟然哼起了旋律优雅的曲调,吟唱得如月下美人鱼悦耳,竖琴般华丽的声音在破败昏暗的地下室内流传开来。
不过现在再好听的歌,阿里阿德涅也好,艾伦也好,都没心情去听。
“看来……我不仅要把你的眼睛挖掉,还得把你的声带也毁掉。”
阿里阿德涅对骗他的小情虫束手无策,对自己的老父亲却能够做到重拳出击。
阿里阿德涅曾经用各种方法折磨过苍星,可都没有什么特别的效果,哪怕折磨得偏体鳞伤,对方依旧嘲笑他,他吊住他的命,再次折磨,如此循环,两虫彼此折磨过了这些年,一开始乐此不疲,现在想来,竟觉得无趣。
现在他厌倦了,他只想让他死。
或许只有苍星这个始作俑者死了,他才能解开心结,恢复正常。
从一开始来,阿里阿德涅便抱着这个目的。
是该结束这一切了。
艾伦看着阿里阿德涅,他毕竟是人类,不想看到阿里阿德涅亲手杀了自己的父亲,他抿了抿唇道:“喂,你……”
“不,让他杀了我吧,既然新的虫母已经出现,我爱的那位陛下恐怕已经消失,这些年我强撑着,一直在等祂的回应,既然我永远都等不到了,我也失去了活下去的欲望。”苍星却平静如波地打断祂。
阿里阿德涅冷笑:“你想死就死,想活就活?你以为我会让你这么痛快?”
这时,阿里阿德涅竟从随身折叠空间里取出一个水晶球状的机器,半透明的水晶球里隐约有什么画面在播放,艾伦虽然装作毫不在意阿里阿德涅那边的情况,却也忍不住瞥了一眼,发现水晶球里冰天雪地,还有一处书店比较眼熟,想来就是他们现在所在的莱茵星。
“这是人类的最新发明,你一向憎恶人类,没想到那群弱小的人类,也能创造出堪比领主级雄虫能力的机械造物吧?”
“你还记得以前你是如何折磨我们吗?我已经吧从前被你虐待的记忆、弟弟们被你虐待的记忆都复制了里面,也让你亲身体会一番地狱之中的滋味,然后在无尽的痛苦死去——”
再没有比感同身受更好的报复,艾伦这时才知道原来阿里阿德涅打的是这个主意。
只能说眼前的两只雄虫可真是“父慈子孝”啊,双方都在不留余力地给对方挖坑。
不知道曾经苍星对年幼的阿里阿德涅做了什么事,但从阿里阿德涅满身不能痊愈的伤痕来看,一定相当残忍。
未经他虫苦,莫劝他虫善,艾伦一时之间也不知如何劝了。
“不过,现在我改变了想法。”
阿里阿德涅一把扯过锁链,他还不知道如何面对变成虫母的忒修斯,但他现在可以把告诉他这个秘密的苍星毁掉。
只要毁掉苍星,忒修斯是虫母的秘密,不就无虫知晓?
那……这不就意味着,他们依旧是合法夫夫,勾结人类背叛虫族本就是滔天大罪,现在再多一条独占虫母,似乎也未尝不可?
“像你这样的疯子,再多的痛苦都起不了作用,我还得谢谢一位情敌,是他的所作所为给我新的想法,”阿里阿德涅居高临下,唇角露出诡谲的微笑,那笑容的弧度越来越大, “我要毁掉你的记忆,我要让你彻头彻尾忘记你的那位陛下,你将忘记虫母的一切,祂如何欺骗你,祂如何伤害你,祂……如何爱着你。”
苍星的脸色一寸一寸白了下去,在听到忘记祂的时候,虽竭力控制,身体还是有一瞬的凝固,那凝固泄露出了他的弱点和在乎。
“来吧,父虫,忘记祂,忘记对祂的爱,忘记对祂的恨,只有这样,才是对你最大的惩罚。”
若是很多年前,有人提醒阿里阿德涅这样来报复自己的父虫,他一定认为荒谬,毕竟失去记忆不痛不痒的,哪有砍掉四肢、挖掉眼睛再让它们重新生长,循环折磨来得有效。
可现在,他明白了。
爱上虫母,忘记虫母,才是对一个雄虫最大的惩罚。
他不是忽然心血来潮,而是……
感同身受。
“放开我!!把那个恶心的东西拿开!”
“你这个逆子!阿里阿德涅!我诅咒你!”
“我诅咒你和我一样被抛弃!我们都是可怜虫哈哈哈!”
从他们进入这里开始就冷眼旁观的苍星竟然也发出如此歇斯底里的声音!
整个地下室的头发都像被激活了一般,开始疯狂扭动,好在他们对艾伦没有敌意,所有的杀意直冲阿里阿德涅而去!
“忘记祂吧!反正你的虫母陛下已经不在了,而我的虫母陛下跟我扯了结婚证,我爱上了虫母是没错,但——!”就在这一刻,阿里阿德涅胸口的郁结倏忽一开,眼前也变得明亮,“我可以独占祂,我是历史上唯一一只和虫母登记结婚的雄虫!我们不仅有结婚证,不久以后,我们还会在虫族举行一场盛大无比的婚礼!”
“对!我要在虫族举行一场盛大无比的婚礼!我要让他们看看,我,阿里阿德涅,是虫母陛下唯一的丈夫!什么狗屁王夫!什么王夫也比不上虫母的合法丈夫!哈!这真是个天才的想法!之前怎么会没有领主想到呢?”
苍星盯着他,头一次觉得自己的儿子青出于蓝胜于蓝:“疯了,你疯了,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你在做一件任何雄虫都想做又没胆量做的伟业!不是你让虫族走向毁灭,就是虫族让你走向毁灭!”
“我爱他!我不在乎!”
如果艾伦听到阿里阿德涅此时此刻的疯语一定也很震惊,可他现在似乎没心情去注意那边的情况,因为他听到了很多声……
妈妈。
“妈妈……妈妈……”
“妈妈你在哪里……我好饿哦……”
“妈妈我来找你了……我们来找你了……”
那些声音语调不一,含糊不清,又夹杂着隐隐的依恋和疯狂。
不太对劲啊,艾伦几乎都以为自己幻听了。
为什么这么多虫在叫自己妈妈?
是肚子里的吗?
艾伦向两只乖巧不说话的小蝴蝶确认。
小蝴蝶一:“不是我,妈妈……”
小蝴蝶二:“好像是大哥哥们的声音……他们在赶过来……”
大哥哥,们?
这种情况,就只有之前提到过的裂化种吧?
轰——!!!!
整个地面都在摇晃!
这下艾伦确定了,不仅是精神海里传来的声音,离他们很近的地方也传来了震动,而且这些声音还在越来越近!
“喂!你们先不要打了,有什么东西过来了,你们听到了吗?”
艾伦震惊,怎么会这么多!就算是裂化种,之前听电话里讲,也不过十几只,他为什么现在感觉,至少有四五十只?!
这么多?!
然而父慈子孝的两虫仍旧缠斗不停,看来这些年苍星也隐藏了实力,一直伪装虚弱,等待时机趁机报复回去。
就在这时,最先抵达的裂化种已经悄然化为黑水渗透进了房间。
粘稠如石油的液体在暗处慢慢凝结,最终形成一个十四五岁的黑发少年,短发微翘,面容精致,还有两枚分外锋利的獠牙露出外面,当他张开眼,猩红的眸子中渴望、欣喜、依恋、饥饿渐次浮现,一如深不见底的魔渊。
黑发血眸的少年盯着那个散发着甜美香气的身影,舔了舔唇角的獠牙,依恋又欣喜地说:“妈妈……”
是妈妈在那里。
除开妈妈的一切雄虫,都应该去死。
随着实验体A2221的侵入,越来越多的裂化种循着妈妈的香味来到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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