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不管是周围雄性兽人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还是雌性兽人那美美磕到了的诡异笑容,都让艾伦没脸皮在这个射箭比赛场地逗留了,他拉着御卫快速逃走,突然想到还是有一个虫不见了。
黑曜呢?
就在这个时候,艾伦听到另外一边又传来了响亮的喝彩声。
艾伦愣住。
不会吧,难道说黑曜也去参加比赛了?
他好奇地转头望去,只见不远处的空地上,正围着一大群兽人,比射箭大赛还要热闹几分。
“走,去看看。”
挤进去一看,艾伦才发现,这里正在举办喝酒大赛。
一张巨长无比的木桌摆在中央,上面堆满了粗犷风格的陶制酒坛,坛口敞开,醇厚的酒气扑面而来,这些都是兽人们特制的酒水,度数一点都不低。
“喝!喝!喝!”
“别停啊!继续灌!”
“谁先趴下谁就是孬种!”
“喝死他们啊!”
围观的兽人拍着大腿疯狂呐喊,吼声一浪高过一浪,恨不得亲自上手把烈酒灌进参赛者嘴里。
只见桌旁围坐着二十多个参赛的兽人,个个面红耳赤,脖子上青筋暴起,手里捧着酒坛咕噜咕噜猛灌,喝得满脸狼狈,赤裸的胸膛上都是水光。
艾伦甚至看到一个狼族兽人喝到一半,忍不住“yue——”地一声吐在了酒坛子里,但想到这样就比赛失败了,干脆闭上眼睛,把一半酒水一半呕吐物的不明液体全都喝了下去,最后还打了个饱嗝。
艾伦:“……”
这酒,越喝越有味,越喝越醇香啊!
随着比赛时间过去,大多数兽人已经喝得东倒西歪,眼神涣散,手里的酒坛拿不稳,洒得满身都是,却还在硬撑着往嘴里灌。
在这群狼狈的兽人之中,某个黑发男人的身影显得格外突出。
他头顶一对黑色狼耳挺拔而立,毛色浓黑发亮,正一手稳稳托着酒坛,一手轻扶坛口,仰头缓缓饮下。
黑发微微散落,衬得侧脸线条锋利,鼻梁更加高挺,一杯接一杯,一坛接一坛,喝得又快又稳,连呼吸都没有丝毫紊乱,仿佛喝下去的不是辛辣醇厚的烈酒,而是普通的清水。
那双桀骜的黑眸没有半分醉意,只有一片处惊不变的漠然。
主持人看得目瞪口呆,忍不住凑上前高声问道:“这位勇士!你喝了这么多,怎么一点醉意都没有?能不能跟大家说说,你这么能喝的秘诀是什么?”
黑曜左手随意插兜,右手拎着酒坛,连眼神都没分给对方半分:“没什么好分享的,我不会喝酒。”
一句话,平静、冷淡、理直气壮,浑身上下却散发出浓烈到挡不住的逼王气息。
周围瞬间炸开一片哄然。
“装!真能装!还说自己不会喝酒!”
“他喝了多少坛了?都快十五坛了吧,怎么一点醉意都没有?”
主持人笑容微僵:“您不要开玩笑了,不会喝酒您喝这么多?”
黑曜语气淡淡:“因为,这些酒和水一样。”
“我的天,谁来带走这个装逼犯!”
“啧!年纪轻轻就这么会装!”
“逼王出世,谁与争锋!”
所有人都被黑曜惊到了,有的是为了他的酒量,更多的,是为了他装逼的话语和气质。
可艾伦看着这一幕,却忍不住勾了勾唇角。
黑曜……很聪明。
他选择了最取巧最轻松的方式获胜。
对于虫族而言,人类和半兽人的酒水,根本就没有任何酒精作用,和普通的水没什么区别,黑曜能喝这么多且不醉,再正常不过。
看到周围的兽人都在为黑曜喝倒彩,艾伦倒是认真地喊了一句:“黑曜,加油哇!”
这声音是……
黑曜抬眼。
喧嚣的人群、沸腾的呐喊、跳动的篝火……在他视线里瞬间淡成无关紧要的背景。
万人之中,第一眼只看到他。
明明之前那么多观众又是嘲讽又是夸赞,都没有引起他半分的注意,可现在他一眼就看见了人群中的艾伦。
那个人雪肤黑眸,狐耳软绒,一双眼睛亮得惊人,像黑夜里坠落在沙漠里的星星——
只一眼,就足以牢牢刻进脑海里,一辈子都忘不掉。
他的团长大人。
发现黑曜注意到了自己,艾伦瞬间紧张起来,生怕黑曜像御卫刚才那样,当众走过来又给他抛到天上去。
可黑曜只是静静与他对视一瞬,就淡淡移开了视线,继续垂眸喝酒,仿佛只是看见了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
艾伦长长松了口气,心里谢天谢地谢谢空气。
果然还是黑曜靠谱,冷静、低调、不惹事。
他完全没发现,在自己看不见的角度,男人那对冷硬的黑狼耳,极轻极轻地,耸动了一下,回味着他给他加油的表情,又小小耸动了一下。
狼耳装置与体温和心跳有关,此时此刻,他既控制不住自己的心跳,也控制不住自己的狼耳。
那连喝十五坛烈酒都始终冷白的脸颊,此刻正漫开一层薄淡绯红。
艾伦没发现,关注赛场的观众老爷们可发现了。
“快看快看!他脸红了!”
“终于喝醉了是吧!”
“装逼失败了吧!”
眼奸的兽人纷纷调侃起哄,只有几个堪称磕学家的雌性兽人相视一笑,露出众人皆醉我独醒的表情。
“哪里是酒醉……分明是酒不醉人,人自醉啊。”
“姐妹,我磕到了!”
“姐妹,我也磕到了!”
艾伦:“……”
不是!她们到底磕到什么了!
没过多久,参赛的兽人要么吐了退出,要么醉倒在地,最后只剩下黑曜一人稳稳站在桌旁。
黑曜扔丢手中酒坛。
“看来,一个能喝的都没有。”
周围一片嘘声:“没有你能喝,也没有你能装。”
艾伦都为黑曜委屈,他明明说的是实话。
“陛下,比赛结束了,我们还是先走一步,免得等会儿人潮拥挤。”御卫眸光暗闪,不给情敌留机会。
艾伦思索了下点头:“好。”
另一边,主持人快步上前,满脸敬佩地举起黑曜的手,高声宣布:“喝酒大赛冠军,就是这位狼族勇士!奖励3000骨币!接下来请你分享一下你的获奖感言……等等……留步……你怎么走了……喂!!”
主持人和围观群众们眼睁睁看着连喝带装的B王摆摆手,头也不回消失在人群之中。
·
“这个,这个,还有那个,我要了。”
艾伦走回刚才那间小摊。
摊主还是那位藏狐大叔,一看见艾伦过来,立刻堆起一脸精明的笑,显然是记住了他,也认出了他。
本来吧,这集市上人来人往,流量巨大,应该是记不住的,可是谁叫这位狐族小哥长得实在优越,让他一见就难以忘记。
像这样的美人还需要身上带钱?随便一个笑就能招来无数为他花钱的雄性。
“哟,小哥,这么快男朋友就给你爆金币了。”
艾伦身后两个雄虫,不管是蓝色眼睛,还是黑色眼睛,都蹭的亮了。
这不曾有的名分,忽然就有了。
虽然,是在路人口中。
艾伦咳嗽一声,正色道:“他们不是我男朋友。”
身后两双眼睛,又齐刷刷暗下去。
倒是藏狐大叔眯着本来就很小的眼睛:“哦……不是男朋友……”
艾伦不理会他的探究,拿起之前看中的东西,又挑了一双绣着小狼纹的软底小靴子,轻轻摩挲着柔软的兽皮,眼底满是温柔——
这两样刚好适合小小格,穿起来一定格外可爱。
“小哥好眼光!” 藏狐大叔立刻凑了上来,“这些靴子好看又舒服,给幼崽最合适不过!一口价,一共500骨币!”
艾伦抬眼瞥了他一眼,:“250骨币。你刚才说了,我是第一百位客人,打五折。”
“啥?!” 藏狐大叔瞬间瞪圆了小眼睛,巴也不晃了,一脸不可置信地喊道,“小哥你开玩笑呢吧?五折我直接亏到影裔家!亏死了!”
艾伦把玩着手里的小靴子,语气带了几分无所谓:“你卖不卖?我可是大主顾,以后还要买不少东西,不卖我就去别家。”
藏狐大叔搓着手一脸肉痛:“不卖不卖!绝对不卖!这价我完全是亏本的,我可不能做赔本买卖!”
艾伦闻言,也不纠缠,轻轻放下手里的小靴子,脸上露出无所谓的神情,转身就往旁边的小摊走,心里默默数着:一步、两步、三步……
御卫压低声音问:“陛下,真的不买了吗?钱要是不够,我再去赢……实在不行,我去抢一些回来。”
抢?这雄虫!不能为了他当强盗!艾伦在心里无奈。
“哎哎哎!等一下!” 藏狐大叔的声音追了上来,语气里满是无奈,“来来来!算你狠!若不是看我跟你有缘,觉得你这小哥顺眼,我才不会卖给你呢!可不能再少了啊!”
艾伦脚步一顿,回头冲藏狐大叔勾了勾唇角:“早这样不就好了。”
顺便又让他送了几双袜子。
藏狐大叔:“……”
御卫在一旁看得叹为观止:“陛下英明!”
艾伦轻轻瞥他一眼:“多少钱不重要,重要的是砍价的过程。”
总而言之,原价买不是他的风格!
艾伦又沿着夜市一路挑挑选选,开始了买买买。他这种习惯还是阿里阿德涅培养出来的,为什么要培养老婆这样的习惯呢?当然是某个公爵希望老婆能够依赖自己,离不开自己,哪怕不爱自己也能在花钱的时候想起自己。
给圣伊洛斯,艾伦选了一支打磨得光滑发亮的兽骨卡祖笛,他让商人刻上了蝴蝶纹路,想来圣伊洛斯那般心思细腻的雄虫,晚上寂寞时候也可以吹一吹。
给阿里阿德涅,艾伦挑了一大包各种功效的药草茶,想起他正在为了重建丝天堂而殚精竭虑正好需要。然而艾伦没有注意到的是,这一大包的药草茶里面,安神、润肺、止咳……各种功能,咳咳,其中几小包加了鹿鞭、狼鞭、狮子鞭,主打一个壮阳功效。
给刻耳买了一把风格独特的手枪,给格里芬买了几本有意思的杂书,给拉冬买了一些玩具小摆件。
给奇尔维斯选了一支骨杆羽毛笔,上次听他说等到丝天堂重建起来就出一本书叫做《伦语圣经》。
至于自己的弟弟妹妹,艾伦更是细心,自家的小姑娘爱漂亮,给妮娜挑了几件兽族衣裙,大姑娘喜欢战斗,则挑了数把锋利的匕首;三个弟弟都是吃货,还在长身体,挑了几大包比石头还难咀嚼的高蛋白蜥蜴肉干。
不多时,他身后的两个雄虫就抱满了大大小小的包裹。
“这里也有星海玫瑰的标本?”
星海玫瑰本来就是星际间常见的花卉,只是艾伦没想到在沙漠中也能看到。
不过想来想去,艾伦还是没买,这里的星海玫瑰不是他的星海玫瑰。不过,就算奥德修斯暂时不在他的身边,他依旧准备了一份礼物给他以后的归来。
买完东西,艾伦转身,才发现御卫和黑曜正一瞬不瞬地看着自己。
眼睛亮亮的,像狗狗,而且是忠诚的大狗狗。
艾伦看着眼前这两个满心满眼都是自己的雄虫,心说自己真是该死的心软,飞快伸手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巧的物件,闭眼扔给了御卫:“这个给你。”
御卫伸手接住,摊开手心一看。
竟然是一个棕色兽皮做成的护指!
精心鞣制过的兽皮柔软却坚韧,边缘打磨得光滑细腻。
护指正面,用金色丝线细密绣着一只振翅欲飞的雄鹰,鹰翼舒展、目光锐利,线条利落,恰好与其主人身上那股悍勇凌厉的气质浑然相融——
像是天生就该属于他的宝贝。
御卫指尖微微一颤,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将护指套在了自己惯用的拉弦手指上,贴合得恰到好处。
陛下真棒啊,陛下怎么这么会挑,陛下不愧是他心尖尖的虫啊……
他眼睛发亮,一张充满雄性气息的俊脸上得意藏都藏不住:“谢谢陛下!太好看了!我睡觉都会戴着它!”
艾伦捂脸:“这也不必。”
可后者已经开始看着礼物傻乐了。
艾伦无奈地摇了摇头,又从怀里拿出一个小小的狼牙吊坠,吊坠是用打磨光滑的狼牙制成,串着细细的皮绳,简约又也姓,刚好贴合黑曜的气质和今天的装扮。
他轻轻递到黑曜面前:“这个给你,一枚狼王的乳牙,代表着幸运。”
黑曜接过吊坠,轻轻摩挲着狼牙表面的纹路。
“不喜欢吗?”艾伦问。
黑曜肯定道:“喜欢,这是我第一次得到礼物。”
艾伦:“嗯?第一次?”
“团长,我没有小时候的记忆。自有意识起,就生活在这片全是黑沙的星球上,活下去唯一的任务就是找到我的父虫,解救我的族虫,这是我存在的唯一意义。”
自黑曜诞生于世起,他的脑子里面就一直有着声音指引着他。
为了完成任务,黑曜在这个星球表面几乎都留下了属于自己的足迹,也到过很多不同的星球,甚至故意被抓进了银塔,成了一名囚犯,直到遇到了艾伦。
他存在于世的意义,忽然不再变得唯一。
一直到今日,无父无母无亲虫的他竟然收到了属于自己的礼物。
年轻的黑发男人低低道:“团长,我很喜欢,这是我的幸运。”
这世界上有什么东西属于自己,可能就是这枚吊坠。
“对了,我也有东西给你。”
这时,黑曜从怀中取出一个漂亮的盒子,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对用黑绳系好的护身符吊坠。
“这是狼瞳守护符。” 黑曜声音低沉,“是用一对至死不离的狼族夫妻的眼球制成,他们一生不离不弃,死后执念不散,祭司将它们做成护身符。当我们的距离越来越近,它们就会有所反应。”
公狼的眼球呈现淡淡的青色,母狼的眼球呈现漂亮的琥珀色,都被镶嵌在雕刻有精美花纹的铜片中,青铜色的金属片模拟着眼皮。
“他们希望,就算是死,也能注视着心爱之人。”
当两枚护身符吊坠靠近,两只眼球开始颤抖,铜片活动,越是靠近,眼睛睁得越开,震动的弧度越大,都在互相吸引,仿佛在彼此凝视。
当它们远离,两只眼睛又逐渐闭上,除了自己的爱人无意看到世间的其他。
“这个倒是有趣,你这家伙,还挺有心机。”
御卫想动手抢过来看看,黑曜侧身姿势优雅快速,躲了过去。
黑曜:“不是给你的。”
艾伦接过其中的护身符:“你想的确实很周到啊,在这个沙漠当中,既有沙尘暴的阻拦,又有裂化种的影响,不论是终端的通讯,还是精神力的连接都有可能出问题。但是这玩意儿好像是属于沙漠的玄学,在我们分开的时候,会派上很关键的用场。”
黑曜:“嗯……”
他是因为这个原因送的吗,他说是就是吧。
就在这时,广场中央传来一阵更响亮、更密集的欢呼声,一波高过一波,硬生生将所有人的心神都给引了过去。
仔细听,还有一阵阵的鼓点声和乐器声。
艾伦好奇:“这是怎么了?”
“陛下,应该是祭典的重头戏斗舞大赛开始了!” 御卫为他解释,“刚才我射箭的时候,就听说斗舞大赛快开始了,还是今年最受期待的项目。”
“走,来都来了,去看看!”
很快,三虫就走到了斗舞场地旁。
只见场地中央搭着一个简易的高台,台上篝火灼灼,橘红色的火光将整个高台照亮,咚咚的兽皮鼓点铿锵有力,节奏明快,听得人忍不住跟着点头跺脚。
高台上,十几个兽族男性正围着篝火跳舞,个个穿着鲜艳的兽皮服饰,兽耳兽尾随着动作剧烈晃动,舞姿粗犷有力,充满了野性的张力,引得台下欢呼声不断。
在这群兽人之中,一个有着明显狮子特色的雄性兽人格外突出——
他身后拖着一条蓬松的金色狮尾,身形魁梧健硕,胸口画着繁复的图腾,跳舞时动作大开大合,舞姿狂野远远甩开其他兽人一大截,显然是跳得最好的那个。
“那就是达摩西!狮族勇士,去年的斗舞冠军!” 旁边一个兽人激动地喊道,语气里满是崇拜,“今年他肯定还是冠军,没人能跳得过他!”
“那可不!你看他那舞姿,多有力量!而且今年的奖品,可是这么多年来最好的荣耀骨冠啊!” 另一个兽人接话道,语气里满是羡慕。
艾伦凑过去问:“荣耀骨冠是什么?”
旁边的兽人见他感兴趣,立刻热情地解释起来:“这荣耀骨冠可了不起!据说是用一只强大影裔的头骨制成,戴上之后,影裔都会主动远离,在沙漠里行走,能保证绝对的安全!”
艾伦的心轻轻一沉。
祂所听到的,是一只早已死去、却不得安息的雄虫子嗣。
仅仅是一个瞬间,他确定了,他必须得到这顶骨冠。
不是为了赢,而是想亲手将那只子嗣的灵魂安抚,让他真正归于平静。
可……
他根本不会跳兽族这种粗犷狂野的斗舞。
艾伦挠了挠头,看向身边的御卫:“你会跳舞吗?”
“呃……”御卫心想圣伊诺斯估计会,边跳边脱的那种,“我可以学,马上学……”
艾伦:“好,你不会,下一个。”
御卫:“……唉!不要着急嘛,在学了在学了,我已经在学了。”同手同脚蹦跶两下。
“你呢?”艾伦看向黑曜。
黑曜细细思索:“舞?我会飞舞。”
艾伦正色道:“这个时候就不要玩梗了。”
御卫一拍手,豁然开朗:“我知道了!”
艾伦:“什么?”
“干脆去抢吧,我把他们都鲨了,这个比跳舞简单!”
御卫放弃了同手同脚的舞姿,准备磨刀霍霍向猪羊,大步就要走。
黑曜表示赞同:“再放把火,毁尸灭迹。”
艾伦连忙拉住这两个活阎王,用手去阻拦最快的御卫。
“嗯哼。”
金发男人发出闷哼的声音,原来是在阻拦之间,艾伦直接拉到了那两个胸前的精致小玩意儿。
艾伦立马作双手投降状,感觉自己的手不干净了,“我、我不是故意摸你的大扔子的!他自己就】撞上来的!”
“没事,下次试试故意。”金发男人眯起眼睛前进一步,丝毫不掩饰自己慷慨富有的大胸肌。
艾伦投降姿势再退一步:“我、我怀疑你刚刚是故意碰瓷。”
黑曜冷眼道:“还是先做正事吧,团长。”
“什么正事?”
黑曜拿出不知从哪里找来的汽油,火光照在他无悲无喜的脸上,仿佛索魂的厉鬼。
“自然是杀人,夺货,放火,烧尸。”
“等等等等!!活爹们,活爹们!这里不是星际海盗的地盘!让我再想想别的办法!让我再想想别的办法!”
艾伦嘶了一声,头疼欲裂。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无意间扫过台下,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狼族青年拉姆垂头丧气地站在人群边缘,眼神紧紧盯着高台上的达摩西,里面有怨恨与怯懦。
艾伦走上前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眉眼一弯,亲切自然:“拉姆,你也想参加斗舞大赛?”
拉姆被吓了一跳,回头看见是贾德,脸上的神色更加黯淡了,低声道:“不……我去年参加过,但是输了。”
“输了很正常,今年再试试就好。” 艾伦轻声安慰道。
可拉姆却用力摇了摇头:“我不敢……今年我还是不敢参加。”
艾伦皱了皱眉,察觉到不对劲:“怎么了?只是一场比赛而已,为什么不敢?难道是因为达摩西太强了?”
拉姆嘴唇动了动,脸上露出难言之隐,眼神躲闪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一阵小小的脚步声跑了过来。
“拉姆哥哥!拉姆哥哥!”
几个屁股后面拖着毛茸茸尾巴的孩子挤了过来,仰着脸蛋看向拉姆。
圆乎乎的脑袋,软乎乎的耳朵,有的是狐耳,有的是狼耳,还有小巧的豹耳,一群毛茸茸挤在一起,看得艾伦心都软了。
只可惜这些小朋友个个瘦弱,衣服破破烂烂,一看就没被好好照料过,不像小小格那样一看就是被好好宠爱的崽崽。
为首的那个孩子个子最高,身形也最结实,一看就是这群小家伙里的孩子王。
孩子王沙牙有着一对尖尖的黑狼耳,皮肤是沙漠里晒出来的浅棕色:“拉姆哥哥!我们都等你跳舞!打败那个卑劣的狮人!”
“卑劣?达摩西对拉姆做了什么?”
艾伦心想,为了个跳舞比赛,又不是打打杀杀的,能有多卑劣?
沙牙愤愤不平地替拉姆说道:“去年拉姆哥哥上台之前,他偷偷给拉姆下了泻药!结果拉姆哥哥跳着跳着,就忍不住在台上拉了泡大的!”
在、台、上、拉、了、泡、大、的
艾伦:“……………………”
拉姆捂着脸尖叫:“啊啊啊!不!你不要再说了!”
艾伦颤抖道:“这个在台上拉了泡大的,是抽象的,还是具体的?”
拉姆不语,只一味沉痛。
御卫:“看来是具体的,相当具体。”
艾伦:“我靠!”
卑劣!太卑劣了!
“拉姆!我来助你!你有实力,我有创意,我们一定能行!”
拉姆眼眶一红,声音带着几分哽咽:“我也想证明自己,可我怕……我怕再像去年一样出丑,而且他们一定会嘲笑我的!”
艾伦看着他这副窝囊废的样子,顿时就来了气,伸手一把拉住他的胳膊:“既然他这么卑劣,你怎么就没想到报复他?就只会在这里垂头丧气吗?”
拉姆被他拉得一个趔趄,连忙说道:“有、有啊!我天天都向影神祈祷,祈祷他运气变差,拉屎掉茅坑,喝水被呛死,走路摔跟头!”
艾伦听得恨铁不成钢:“你还是不是个男人!你就只会祈祷?为什么这么信奉影神?为什么不自己去争取?血性!你的血性呢?!”
拉姆被他说得低下了头,尾巴都不安地夹住:“反正我赢不了他……”
艾伦看着他这副没骨气的模样,气不打一处来,拉着他就往斗舞场地的报名处走,语气坚决:“没什么做不到的,今天我就带你赢,一雪前耻,你把荣耀骨冠给我就行。”
拉姆被他拉着,挣扎道:“我不敢,我真的不敢啊……”
可恶,这个贾德怎么力气这么大……他根本没有办法挣脱他的手……
高台上的达摩西似乎察觉到了台下的动静,停下了跳舞的动作,目光扫了过来。
看到艾伦和被拉着的拉姆,他的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笑意,眼神里满是不屑——
就凭你,也敢来和我争荣耀骨冠?
似乎是为了挑衅,也似乎是为了吸引那个夺人眼球的狐耳青年,达摩西又开始舞动,难度再次升级!
“达摩西!达摩西!达摩西!”
观众们为他的舞姿疯狂。
达摩西的舞蹈落幕,他张开双臂,威风凛凛地站在篝火中央,胸膛剧烈起伏,脸上满是倨傲与得意。
台下的欢呼声渐渐平息,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连鼓点都放缓了几分。
“还有谁敢来挑战我?” 达摩西的声音粗犷洪亮,传遍整个斗舞场地,“今年的荣耀骨冠,注定是我的!没人能撼动我的位置!”
台下一片寂静,兽人们面面相觑,没人敢轻易上前——
废话,谁也不想在台上拉一泡大的。
达摩西的实力有目共睹,再加上去年的卑劣手段,更是让不少兽人望而却步。
达摩西见状,脸上的得意更浓。
哗——!
突然,舞台周围的篝火突然暴涨,橘红色的火光冲天而起,比之前更加熊熊燃烧,将整个高台照得如同白昼!
“哇!你们快看!”
“啧啧,有好戏看了。”
“这是什么声音?”
“真好听啊!”
所有的目光瞬间被吸引到舞台中央,连达摩西的动作都顿住了。
“叮铃——叮铃——”
蓦地一阵清脆的铃声响动起来,没有兽皮鼓点的伴奏,却格外清越悠扬。
在场的所有兽人都屏住了呼吸,满心好奇地望向声音来源。
铃鼓声渐渐急促,越来越快,紧接着,一道雪白的身影缓缓出现。
狐耳青年穿着雪白金纹的衣袍,雪白的面容在火光下熠熠生辉,衣摆随风轻扬,狐耳微微颤动,手里捧着一个小巧的兽皮铃鼓,回首转身,毛茸茸的狐狸尾巴一扫而过,铃声盘旋而出,一时之间让人不知道到底是应该注视他的舞姿,还是倾听那清脆的铃声。
人群之中,一个戴着铁面具的男人格外显眼。
他身形魁梧高大,与兽人相比也毫不逊色,甚至更为优越,连手指都被黑色手套包裹得严严实实,面具下的目光却死死锁在高台的青年身上,整个喧闹的祭典、沸腾的人群,都只为衬托台上那道日思夜想的身影。
他是个活该被放逐到地狱的罪虫,为何还会见到祂?
不该看,不能看,不舍得不看……
“哇……好好看啊……”
“口意,谁把口水流我肩膀上了,恶心!”
“前面的快让让,有没有公德?”
“别吵了,嘘!嘘!”
台上再次发生变化,台下瞬间爆发出一声整齐的赞叹,兽人们看得目瞪口呆。
接下来发生的一幕,将会载入兽族史册,成为神爱过他们的证明。
第232章
铃声,鼓声,呼吸声,万籁俱静。
如若是以前的艾伦受到如此多人的仰望,肯定会觉得不自在,但是经历过这么多事情,特别是在虫族,他的一举一动都是万众瞩目的存在,是万千雄虫的梦中情虫,是丝天堂的第一偶像,是统治整个虫族的虫族之母——
所以,感受到这么多兽人期待和惊艳的目光,黑发青年轻轻勾起唇角,笑意璀璨,自信而张扬。
那扑面而来的灼灼光华,比满天星辰更甚。
“嗷——!”
一声狼嚎传来,众人看到一匹矫健的棕狼四肢腾空,跃于台上,棕色皮毛在火光下油光水亮,染上层暖融融的橙黄,正是拉姆的狼形。
青年手持铃鼓轻轻晃动,似拯救世间的神明;棕狼围着青年灵活周旋,似兽族最忠诚的侍者。因为不用出现人形,再也不用担心被人嘲笑,拉姆反而超常发挥,灵活有力的四肢踏着重叠的鼓点,时而腾空跃起,似要触碰神明的衣摆;时而俯身低伏,仿佛亲吻神明的脚背。
台下的兽人纷纷屏息凝神,眼底满是虔诚与敬畏,不敢惊扰了这场神明与兽灵的共舞。
然而更精彩的还在后面。
鼓点又起,一群毛茸茸的小家伙出现在了候场两侧,一只接着一只,如火星窜上高台!
小狐狸、小猎豹、小黑狼……各个族群的小家伙都用或长或短的嘴筒子,卖力地叼着洁白的绸缎,憨态可掬的同时,又带给人一种希望、幸福的感觉。
那些洁白的绸缎若天山上圣洁的哈达,一片片交织缠绕众人眼前。
流云铺展、落雪飘飞。
美……不胜收!
云雾漫天纷飞间,狐耳青年眉眼含笑,足尖轻点,竟稳稳落在舒展的白绸之上,左手拿鼓,右手轻拍。
咚、咚、咚。
一下、两下,三下。
台下观众捂住心脏,身体素质不好的甚至当场晕了过去。
那纤细白皙的手拍的不是鼓,而是他们跳动的心。
紧接着,毛茸茸的小家伙们卖力地咬着绸布,变换队形,他们都是艾伦用一个包子雇佣的童工,为了吃上饱饭,连吃奶的劲都使了出来。
青年的身影似飞鸟般轻盈掠过交织的白绸,行云流水、一气呵成,每到一处便会发出叮铃铃的声音,他赤脚而行,并未穿鞋,金色足链随着他的舞步轻轻晃动,细碎的金铃声与兽皮铃鼓的鼓点交织,叮当作响,连足链都折射着火光,晃得人移不开眼。
“好!太棒了!”
“天呐!我看到了神迹!”
“呜呜呜小崽崽们太可爱了!必须加鸡腿!”
“这种舞蹈的形式倒是别具一格呢!”
“斯哈斯哈,吸吸老婆的嫩jio……还戴脚链,真烧啊。”
“嗯?刚刚是不是有什么奇怪的东西混进来了?”
就在众人欢呼赞叹之际,意外的插曲发生了。
达摩西看着艾伦被万众追捧、光芒万丈的样子嫉妒得不行,一想到他还帮着拉姆跟自己作对更是痛恨。
“跟我斗!我让你跟我斗!”
达摩西弯腰捡起一块不起眼的小石子,锁定了高台边缘一只的黑狼崽,猛地将石子掷了出去。
“好痛啊呜……!”
被石子砸中后腿的黑狼沙牙疼得发出一声呜咽,原本叼着白绸的嘴筒子松开了一些,小身子晃了晃——可一想到自己答应过大哥哥要好好表演,当然最重要的是大哥哥说要请自己吃肉肉,又忍着疼痛,死死咬住口中的白布。
不行!他不能给拉姆和大哥哥拖后腿!
傻狗!达摩西冷笑一声,又捡起石头,凭借自己的好身手,接连不断地把石头砸上了幼崽的后腿,最后一下更是直接砸中了他的脑袋。
“嗷呜呜……!好痛!”
沙牙感觉自己的脑袋瞬间肿起了一个大包,四肢发软,浑身没力,眼看就要从高台边缘摔落下去。
更可怕的是,因为重力的作用,牙齿的锋利,他原本叼着的绸缎咔嚓一声传来布帛撕裂的声音!
“小心!”
“陛下小心!”
“我靠!你们快看!那只小狼掉下去了!”
白绸瞬间断裂,失去支撑的狐耳青年身形微微一倾,眼看着也要跟着摔倒下去!
一场突如其来的演出事故即将发生!观众们大惊失色!
偷偷离开案发现场的达摩西回头,嘴角勾起一抹幸灾乐祸的笑:“哼,出丑了吧!让你跟我斗!荣耀骨冠,是我的!”
台下的御卫和黑曜脸色大变,脚步已经下意识往前迈了一大步,随时准备冲上台去。
就连隐藏在暗处、一直默默注视着艾伦的神秘男人,盯着达摩西若老鼠般溜走的身影,面具下的眼神阴鸷可怕到了极点。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台上的焦点却忽然微微一笑,顺势侧身翻飞,几乎在空中旋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稳稳避开了在众人面前摔倒的风险,同时伸出手臂,将那只惊慌失措、即将摔落的小狼崽抱进了怀里。
沙牙只觉得天旋地转,他闭上眼睛,想象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鼻尖还一阵暖洋洋的香气,这香气他从未闻过,也从来没有闻过这样好闻的香气。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听到了大家疯狂的尖叫和羡慕的声音。
“啊啊啊啊!太帅了!太帅了!”
“让我来!让我来!我也会叼!”
“太幸福了小狼!”
“呜呜大人,让我做你的狗吧,大人!”
“好耶!我全部都录下来了!”
沙牙这才敢睁开眼睛,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一张笑意盈盈的脸,眉眼弯弯,笑意浅浅,仿佛整个人都在发光,漂亮得让他移不开眼,连肚子的饥饿和刚才的恐惧都消散了大半,只觉得被这温暖的怀抱包裹着,无比安心。
眼前的大哥哥,就像天上的神明,美好得让人不敢亵渎。
艾伦微微低头,唇角是温柔的笑意,声音轻轻的:“你没事吧?谢谢你帮我,我们的表演,完成了。”
“妈妈……”沙牙忍不住呢喃,好像要哭了。
这么温柔的,只能是妈妈啊。
艾伦微微一愣,旋即笑了一下。
一曲终了,铃声渐歇,鼓点骤停,众人还恋恋不舍。
狐耳青年站在高台中央,一番动作下来微微出了些薄汗,冷玉般的脸颊上浮现出淡淡绯红。
台下寂静片刻,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声,掌声与喝彩声震彻沙漠,久久不散。
主持人快步上前,举起艾伦的手,高声宣布:“斗舞大赛的冠军看来已经没有悬念!荣耀骨冠归他所有!”
不远处的角落,达摩西站在阴影里,脸色铁青如铁,选择在他们找自己麻烦之前,赶紧溜走。
御卫兴奋地将艾伦高高抱起,语气张扬又得意:“太厉害了!不愧是我的——!”这个时候不能叫陛下,他脱口而出:“不愧是我的宝贝!”
说完,他咂摸了一下那两个字,觉得真好!特别好!陛下是宝贝!他甚至觉得自己不再满足陛下这个尊称了。
黑曜也低声道:“团长,你跳得很好。”
拉姆变回人形,扬眉吐气了一回,站在一旁,脸上也满是激动。
他赢了!打败了那个卑劣的达摩西!而且奖品是荣耀骨冠哎!想想就激动!
另一边,艾伦接过主持人递来的荣耀骨冠。
那骨冠就是森森白骨制作而成,刻着繁复的纹路,透着艾伦熟悉的气息。
艾伦抚摸着这奖品,知道了这骨冠的原材料是一只天罚族群的头骨。
这个孩子死去的时候……还很年轻。
拉姆发现,狐耳青年却没有半分夺冠的喜悦,反倒有种淡淡的悲伤,连眉梢都染上了几分落寞和可惜,这冠冕对于祂来说,并非荣耀。
拉姆心头疑惑,却没敢多问。
就在这时,被艾伦轻轻放在地上的沙牙,忽然嘶地抽了一口冷气。
小家伙身子晃了晃,身上毛茸茸的黑狼皮毛渐渐褪去,变回了人形,脑袋上顶着一个大包,后腿和后背都有伤,已经青紫一片。
艾伦面色冷了下来,不用想也知道,这绝不是意外摔伤,是有人故意在台下用石头砸的。
他抬眼扫向人群,可广场上人山人海,刚才那道卑劣的身影早已混入阴影,消失得无影无踪。
那个叫做达摩西的狮族雄性,跑得太快了。
男人的嫉妒心,真是可怕。
“团长,我可以帮忙,我经常处理这种伤,”黑曜拿出干净的绷带和药膏,蹲下身望着沙牙,俊帅高冷的外表竟然显现出几分温柔来,“沙牙,我帮你处理一下。”
沙牙抬头看着眼前这位气质冷冽的黑狼兽人,眼睛一亮:“爸爸……”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他的声音低下去,“不贵,我的爸爸早就被人抓走了,对不起,我认错了。”
还真别说,艾伦打量了他们一眼,黑曜是黑狼兽人打扮,沙牙也是一只黑狼,酷哥带娃,还挺温馨的。
艾伦不知道的是,他们三站在一起,一只美狐,一只酷狼,一只小狼,才更像温馨幸福的一家三口呢。
御卫哪能允许他们成一家,于是也想凑个热闹,刷刷艾伦的好感度。
“我也会敷药,我来帮忙!”
结果金发的狮族兽人刚一靠近沙牙,对方就哇哇叫道:“不喜欢狮族!只要黑曜爸爸!黑曜爸爸!”
御卫:“……”
艾伦笑他:“大哥,你和那个卑劣的达摩西是一族的。”
御卫哼了一声:“我是狮中之王,他算个什么东西?配和我比?你要是喜欢崽崽,我们领养个狮崽如何?带回……家,当亲生的养。或者……你给我生……”
艾伦扶额,生生生,这些雄虫就知道生!
拉姆摸不着头脑:“你疯了,你们都是雄的,两个雄性怎么生孩子!
御卫看了他一眼,露出高深莫测、讳莫如深的笑,配上他粗犷强悍的外表,一半像反社会杀人犯,一半像高智商神经病。
拉姆:“……”
糟糕,对狮族男人脑子有病的刻板印象加深了。
不过狮中之王这四个字,眼前这个男人倒是能配得上,如果他去参加狮族部落的首领挑战,没准真会成功。
这时,黑曜把沙牙抱在怀里对艾伦说:“团长,包扎好了,接下来我们是……”
刚包好,一阵格外清晰的咕咕声突然响了起来。
“啊,好饿啊。”沙牙小脸一红。
刚才为了表演硬撑着,现在一放松,饥饿感便排涌了上来。
艾伦本来还想收拾收拾达摩西,可一转头就看见自己是身边一圈小崽子们全都眼巴巴望着,一个个没爹没妈,小肚子叫得此起彼伏,眼神可怜兮兮的。
看着这一群饿得直咽口水的幼崽,他终究是软了心。
他想到了自己,也想到了自己的弟弟妹妹。
收拾坏人,不急在这一时。
先让孩子们吃饱,才是正事。
艾伦收好骨冠,同时也收好自己悲伤的情绪,莞尔一笑:“好!别客气!吃喝管够!这是你们应得的,不让你们白打工!”
“好耶!”兽族崽崽们双手双脚赞同。
“哪能让你请客!今日,我终于扬眉吐气了!” 拉姆用力拍了拍艾伦的肩膀,“我请你们!我们是朋友了,不醉不归!”
说完之后,拉姆似乎想到了什么,灿烂的笑容暗淡了几分。
是啊,朋友。
可是朋友,又怎么能接下来把朋友送去当祭品,当神的新娘呢?
第233章
夜色渐浓,祭典接近尾声,绿洲的中央广场上只剩下零星散落的灯火。
艾伦跟着拉姆到了一间小酒馆落座,没过多久,一盘盘热乎乎的烤肉和包子被端上桌,看得小朋友们眼睛都直了。
这些小崽崽们饿坏了都还懂得礼貌,就算馋得流口水,还是忍不住看向艾伦,舔着嘴巴没有抢着吃。
艾伦摸了摸他们的脑袋,怜爱地说:“吃吧,都是你们的。”
“好耶!!”
一群小家伙立刻围了上来,小手小爪抓着食物,狼吞虎咽,腮帮子塞得鼓鼓囊囊。
狐耳青年坐在一旁,眉眼如画,时不时伸手轻轻拍着孩子们的后背,低声叮嘱:“慢点吃,不着急,还有很多,别噎着。”
坐在他旁边的御卫看得心口发烫,眼底泛起羡慕。
陛下对孩子们真是太温柔了……
他也想变成幼崽……
小朋友不能晚睡,艾伦让他们离开之后,又问起拉姆他们的事。
艾伦回忆着那些幼崽们瘦骨嶙峋的身体和破破烂烂的衣服,想到弟弟妹妹小时候的样子:“拉姆,这些孩子的父母呢?”
拉姆神色沉重下来,声音低沉:“他们都是孤儿,爸爸妈妈被黑市商人抓去当奴隶贩卖了……其实这种小兽崽也有被抓去当宠物的风险。”
艾伦捏紧酒杯:“发生这样的事,你们的族长都不管吗?这些商人在黑海当中有据点,怎么说也得把他们的据点毁了。”
“我们也啊……” 拉姆苦笑一声,满是无力,“可部落太弱,根本不是那些人的对手,勉强维持现在的局面,已经是影神在庇护了。不过族长说,如果继续向影神……祈祷,或许他就会赐予我们更多的圣器,到时候我们就可以救回被抓走当奴隶的族人。”
平时拉姆也会多多照料这些失去父母的孤儿,但是这样的孩子太多了,他也照顾不过来。
兽人部落与黑市商人势如水火,平时还要应对疯狂的影裔,如果不向影神献祭更完美的祭品,怎么样才能在这艰险的环境当中苟活?
想到这里,拉姆望着狐耳青年的眼神又暗了暗,终于开始劝酒。哪怕他不想这样做,为了自己的族人也不得不做。
“来,别想这些烦心事了。” 拉姆连忙举起酒杯,“今天你拿了冠军,我们成为了朋友,是大喜事,喝酒!”
这些酒杯里面的酒水和外面卖的便宜货显然不同,度数更高,也更容易让人喝醉。
就算不醉也没关系,拉姆知道他们当中的黑曜是一个喝酒高手,千杯不醉,所以提前在里面下了迷药。
令拉姆感到紧张的是,狐耳青年身边一左一右两个男人都没动,似乎并不赏脸——难道他的计划被识破了?拉姆的手心开始微微出汗,就在这时,艾伦主动拿起酒杯,微微一笑,仰头喝下,一饮而尽。
“嗯,我们是朋友了。”
艾伦用胳膊肘提醒旁边的两虫,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啊。
“喝喝喝,这都是拉姆的心意。”
黑曜默默端起酒杯,眸色沉静:“团长,敬你。”
御卫更是爽快,一饮而尽:“听你的,宝贝!”
拉姆松了一口气。
他的目的就是迷晕两个护卫,只带走最珍贵的影神新娘。很明显,两个护卫不好对付,但很听新娘的话。
“我们……再喝一点吧。”
数不清喝了多少酒,拉姆为自己的钱包感到肉痛时,终于看到他们三个有了晕倒的迹象。
“唔……我好像醉了。”
艾伦轻轻甩了甩头,眸色渐渐染上几分涣散,身子一软,缓缓伏在木桌上,像是彻底醉倒。
身旁的御卫与黑曜也相继歪倒,没了声响。
“贾德?贾德?”
喊了几声都没反应,拉姆脸上的笑容慢慢褪去,眼神中并无目的达成的喜悦,而是盛满了凝重与挣扎——
他本该遵照族长的命令,把这位狐耳青年带走,送去神殿当祭品。这么漂亮的新娘,影神大人一定会满意,只要满意就会赐予他们部落更多的圣器,那样他们就能保护自己的族群了,沙牙那些小狼崽子们也就不用失去自己的爸爸妈妈。
可是……
拉姆小心翼翼地把醉酒的青年背到背上,脑海里一遍遍闪过贾德拉着帮他打脸达摩西的肆意、高台之上宛若神明的舞姿、温柔投喂幼崽的笑颜……
贾德明明待他那样好,把他当成朋友,他却要背叛。
最终,拉姆还是咬了咬牙,脚步沉重地朝部落边缘走去。
现在,族长他们正在约定好的地方等他。
夜色如墨,影山在远方蛰伏,漆黑轮廓像一头巨兽,仿佛要将他和背上的人一同吞入腹中。
族长和族人,正在那里等着祭品。
“没关系的,应该不会有危险,影神会守护我们,也会守护你,你是神的新娘,他们会给你换上好看的衣服,然后把你嫁给他……我也会每天为你向神祈祷,为你祝福……”
基本上每一个月的无月之夜,各个部落都会向影神献祭漂亮的祭品作为新娘,同样的,影神也会回馈给他们圣器和食物作为奖赏。经过一次又一次的实验,他们发现只要是献祭漂亮的兽族往往会更到更多。只可惜漂亮的兽族本就稀少,而且他们也不愿意每一次都把自己的族人献祭出去。
后来,他们无意之中抓到了几个偷渡而来的联邦逃犯,用特殊仿佛装扮成兽族的,也得到了奖赏。
从那以后他们开始尝试用这种方法,献祭更多的祭品,得到更多的圣器和食物。
谁也不知道那些被献祭的祭品到底发生了什么,会有怎样的结局。
但拉姆相信,一定是好的,就像他前几次献祭祭品,心里想的那样——
【你说的不对,不要相信神,要相信你自己。】
【为什么要向神祈祷,试着自己反抗】
【你看,那个达摩西也没什么好怕的,你不用依靠影神,你自己也能打败他。】
【你怎么知道那个影神一定是神呢?】
拉姆脚步猛地顿住,浑身一颤。
“对、对不起……”
他驱散不了脑海里青年的声音,就好像这一次没办法再蒙骗自己的良心。
狼族青年缓缓跪地,将艾伦轻轻放下,双手捂住脸,声音哽咽,连连道歉:“我不能这么做……我送你回去,你们快离开这里!快点逃!任何部落都不相信!他们都在抓新娘献祭!”
拉姆想好了,大不了再抓几个新娘,总之一定不能是贾德。
“不,你必须送我去。”
就在这一刻,本该昏迷不醒的艾伦,忽然缓缓睁开了眼。
那是一双极黑的眸子,衬得那张脸雪白莹润,头顶一对雪白狐耳蓬松柔软,顶端泛着淡粉。
而且眸色清明,哪里有半分醉意。
拉姆僵在原地,满脸震惊,怔怔地望着他。
艾伦轻笑一声,语气轻松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我还等着献祭呢,难为我说服他们两个先在后面休息会儿。”
如果黑曜和御卫跟着,反而容易打草惊蛇。
“你、你没醉?” 拉姆失声,似乎想到了什么,他惊讶地说,“不……你知道,从一开始你就知道。”
“这本来就是我的计划。”
拉姆听到黑发青年笑了一声,雪白的指尖抬起了他的脸,对上了一双漂亮的眼睛。
黑发轻晃,狐耳立在发间格外惹眼。
“伪装成被迷倒的祭品,才能最快找到影神的所在地。”
真正的猎手,往往擅长伪装成猎物。
只是说针对这个神秘的影神……他伪装成了毛茸茸的猎物。
·
部落边缘,火光却依旧灼亮。
狼族族长拉德着急地走来走去,身后则是一群人高马大的兽族青年,防止意外的发生。
他已等候许久,拉姆一向听话,送祭品这种事从不出错。
可今天,拖延得太久了。
拉德眉头越皱越紧,不耐低喝:“怎么回事?拉姆在磨蹭什么!”
话音刚落,远处便跌跌撞撞走来一道身影——
正是拉姆背着昏迷的新娘,快步靠近。
拉德的目光落在拉姆背上的青年身上,瞳孔微微一缩,随即眼底泛起满意。
昏沉的火光落在青年脸上,衬得他黑发如墨、肌肤胜雪,哪怕闭着眼,也难掩那份惊心动魄的美。
拉德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
这一次的祭品,怕是所有部落里最好、最出色的一个,影神定会满意。
拉德脸色稍缓,声音依旧冷硬:“快点,别耽误祭祀。”
拉姆浑身一僵,脚步迟疑着,终究还是顺从地将艾伦轻轻放到车上。
“对了,按照老规矩,取他一滴血,方便定位,防止中途逃跑。”拉德淡淡吩咐道。
拉姆的犹豫更甚,手垂在身侧,半天没动。
拉德察觉到他的异常,眉头一皱:“你今天有点奇怪,不会真把他当朋友了吧?他是外族人,不过是个献祭的祭品而已。”
拉姆连忙低下头,掩去眼底的愧疚,低声应道:“没有,族长。”
“傻儿子啊……如此天真,怎么放心把族长之位交给你?”
拉德不再多问,抽出腰间锋利的匕首,径直朝着艾伦垂落的指尖划去。却没想到就是这样一个不起眼的举动,毁掉了今天晚上整个计划。
出乎意料的是,这青年看着肌肤白皙娇嫩,仿佛一触就破,皮肉却异常坚韧,匕首划过,竟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没能划破。
“嗯……?他的皮肤……”拉德微微蹙眉,随即加重了手上的力道,再次朝着那根指尖划去。
这一次,终于在艾伦的指尖割开一道细小的小口。
艾伦只是微微蹙眉,依旧垂眸不动,仿佛毫无知觉。
下一刻,身旁的手下陡然惊呼:“族长!你看——他的血,是绿色的!”好好的,人的血怎么会绿呢?
拉姆下意识凑近,一股异香扑鼻的气息瞬间钻入鼻腔,比世间任何奇花都要醉人,他脑子一昏,不由自主喃喃:“好香……”
所有兽人都被这香气裹挟,眼神涣散,神情迷幻,彻底沉浸其中。
就在这时,沙漠深处突然爆发出一阵诡异密集的嘶吼。
兽人们立刻感到毛骨悚然,不知何时周围的夜色中浮现出无数复眼里,如某野兽竭力仰头嗅闻着空气里的味道。
好甜……
好甜好甜好甜好甜。
怎么会这么甜?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甜的东西?
啊……
是妈妈……!
妈妈,受伤了!
这群该死的兽人!
杀了他们杀了他们杀了他们!!
饥饿、暴戾、疯狂,层层叠叠,越来越近。
拉德脸色惨白,惊恐尖叫:“怎么可能!今夜是祭典,这些怪物不该出来的!”
夜色里,潮水般的影裔汹涌而来。
它们身形扭曲,浑身裹着漆黑雾气,面目狰狞,铺天盖地,杀气腾腾。
“啊啊啊!不要过来!”
“走开!你们这群怪物!”
“不要恋战!快逃吧!死路一条的!”
等候祭品的兽人瞬间被恐惧吞没,惨叫四起,四散奔逃。
兽化的身影狂奔,利爪撕裂空气,鲜血喷溅、断骨脆响、撕咬哀嚎。
“啊啊啊走开!”
拉德吓得魂飞魄散,刚转身,便被数只影裔扑倒,凄厉尖叫戛然而止。
拉姆被影裔一口咬住左臂,剧痛让他猛地清醒,拼命挣脱,左手已经血肉模糊,鲜血淋漓。
他瘫倒在地,浑身发抖,泪水混着恐惧滑落:“救命……我不想死……别过来……”
所有影裔即将扑向拉姆与艾伦的刹那——
它们却骤然僵住,如同被按下暂停键。
原本暴戾的眼眸,一点点褪去凶光,露出几分笨拙的温顺。
拉姆惊愕抬头,看见狐耳青年缓缓站起身,一步步走向那片漆黑的怪物群。
“别过去!它们是怪物!你会死的!” 他嘶声大喊。
艾伦脚步一顿,缓缓回头。
那一瞬,拉姆浑身如遭雷击,震撼、惊艳、不接的情绪接连在他眼底绽放。
青年那头漆黑的发丝,正一点点褪去墨色,染上皎洁银白,如月光流淌,耀眼得让人不敢直视。
祂唇角带着一抹他看不懂的笑意,轻轻地说:
“他们不是怪物。”
“是我的子民。”
拉姆大脑一片空白,在彻底失去意识前,只剩下一个念头 ——
原来传说中的神明,一直就在他身边。
银发白肤的青年站在影裔中央,眼神悲悯。
“不用害怕,妈妈不会讨厌你们。”
下一刻,那些原本污浊狰狞的影裔,忽然笨拙地扭动、收敛气息,在最爱的妈妈面前,强行化作拟态人形。
“ma……”
“mama……”
“妈妈……妈妈……”
如同西幻小说当中的暗夜精灵,他们的肌肤如夜色般漆黑如墨,却又拥有着一头和妈妈一样的银色长发,五官俊美,身形高大,气质邪魅,没有瞳孔的、满是黑气的眼睛直直地望着艾伦。
明明拥有比普通成年男子更为高大雄健的身材,在妈妈面前却依旧如孩童一般稚气天真,甚至带着不通人事的残忍。
“好饿啊,妈妈……给我……”
“给我……”
尖细的指甲划过艾伦的手臂,艾伦感到微微疼痛,想要下意识避开,却被他们发现妄图躲避的意图,猛的一下子攥紧了他的手腕,不准离开。
雪白纤细的手与那漆黑强大的身躯形成鲜明的对比,路过那筋肉虬结的胸腹,感受到了无穷的精力和力量。
“妈妈不能逃……不准……离开我们……”
一个长得尤为高大俊美的黑夜精灵,拥有一张极具辨识度的俊美脸庞,鼻梁高挺,唇色是近乎苍白的淡紫色,漆黑的大手描摹着妈妈鲜红湿润的唇瓣,他一步一步地试探着,想要挤进去感受更多的柔软。
那双狭长妖异的眸子当中,既有混沌的爱恋,也有浑浊的欲望与危险。
艾伦这才惊觉,这些怪物真的仅仅是孩子那么简单吗?
他们也是成年的雄虫。
第234章
既是子嗣,也是成年的雄虫。
“啊呜……好痒……”
暗沙无光,不见星月,唯一散发如月亮般光晕的是个极其漂亮的青年,此刻被一群黑肤银发的男人包围,挣脱不开,逃脱不得。
“mama……”
最靠近他的影裔正用没有瞳孔的纯黑眼眸直直盯着他,眼尾微微上挑,里面全是黑色的雾气,如同从深渊逃出的魔鬼,任何正常人类乃至正常生物见了都会感到害怕。
“妈妈……不要走……不要害怕……”
他的声音低沉,却又带着某种近乎撒娇的委屈,对于语言的学习能力倒是很强。
他似乎天然就知道如何寻找甜蜜的慰藉,主动含住青年雪白的指尖,细细地舔吻起来,催促着什么的分泌。
炽热的舌尖在肌肤上蹭来蹭去,还有越来越激烈的吸吮。
周围影裔眼睛亮晶晶的,似乎是在期待青年的产出。
然后……有什么东西,从指尖流了出来。
但那液体并非鲜红色的血液。
“唔……”艾伦忍不住低吟一声。
晶莹剔透的蜜液像融化的水晶,在黏腻而莹润,顺着指尖缓缓滑落。
馥郁的甜香瞬间弥漫开来钻入每个影裔的鼻腔,像浸了蜜糖的鲜花,裹着温热的气息,一沾到舌尖就甜得人发晕,还在顺着呼吸往肺里钻,越来越浓,越来越沉。
“好甜……”
“好香……”
“妈妈……美味……”
离得最近的影裔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咕哝,用那双漆黑的眼眸直直望着艾伦,唇瓣微微张开,舌尖探出,轻巧地在空中卷起来,最前面化作口器模样,细细长长,犹如柔软的针尖。
深紫色的很长很灵活的舌头。
像鬼的舌头。
又或者魅魔的。
“妈妈……可以吗?”
艾伦垂眸看着自己指尖的蜜液,又看看眼前这些明明强大得足以撕裂一切、此刻却像等待投喂的幼兽一样的影裔,心底某处忽然软了一下。
算了……他不就是为这个来的吗?
“……吃吧。”
影裔们浑身一震,像是得到了某种进入天堂之门的许可。
“谢谢妈妈……”
他们小心翼翼地捧住青年的手,低下头,伸出舌头,轻轻舔过那滴蜜液。
那一瞬间,一股无法形容的甘甜在舌尖炸开,顺着喉咙滑入腹中,那感觉太过美好,美好得让他们几乎落泪。
“妈妈……”他们的声音带着颤抖,眼眶里竟然涌出了大颗大颗的泪珠,顺着漆黑的脸颊滑落,“好温暖……好舒服……妈妈……”
周围还没有得到这份幸福的影裔们看到这一幕,瞬间满身黑气,几乎成了浓雾。
“我也要!”
“妈妈……我也要……”
“求你了……妈妈……”
他们蜂拥而上,却又不敢真的争抢,只是围成一圈,用那双漆黑的眼眸巴巴望着艾伦。
艾伦被这阵仗逗笑了。
“急什么。”他说,语气里带着无奈的笑意,“都有,一个一个来。”
他伸出双手,指尖的蜜液源源不断地渗出,在月光下泛着莹润的光泽。
最靠近他的几个影裔立刻凑上来,明明渴望得要疯了,每一下却都轻,像是怕弄疼他。
“好舒服……”
“妈妈……好温暖……”
“从来……从来没有过……这么舒服……”
艾伦看着他们这副模样,心底的柔软被彻底触动。
他闭上眼睛,精神力如水般铺展开来,温柔而细腻地探入在场每一个影裔的精神海。
好糟糕的精神海。
那些精神海是一片混乱的混沌。
暴戾、饥饿、疯狂、孤独、恐惧……无数负面情绪交织在一起,像一团永远解不开的乱麻。
但此刻,随着艾伦精神力的渗入,那些混沌的角落开始被一点点抚平,让他们不再痛苦,不再疯狂。
“乖。”艾伦的声音在他们脑海中响起,轻柔得像母亲的低语,“不用怕,我在这里。”
影裔们的身体齐齐一震。
那种感觉太奇妙了——
这就是被妈妈疼爱的感觉吗?
这些被放逐黑海的天罚族虫感受到了一种从未体验过的安宁与满足,一旦拥有过,就再也不想失去。
“妈妈……”
“妈妈……不要走……”
“求你了……不要离开……”
艾伦轻轻叹了口气。
“不走。”他说,“妈妈不走,我就是为了拯救你们而来的——”
话音刚落,艾伦忽然感到一股大力袭来,视野天旋地转——
几个影裔有些失控了,同时扑了上来,将他扑倒在柔软的沙地上。
他们簇拥在他身边,脑袋拱着他的颈窝、胸口、腰侧,像一群急于汲取温暖的兽。
好像在说,不够不够还不够。
“妈妈……”
“好香……”
“好温暖……”
他们喃喃着,嘴唇和舌尖不经意间擦过他的肌肤。
起初只是脸颊、脖颈,后来不知怎的,有谁掀起了他的衣摆,冰冷的唇落在他的锁骨上、肩膀上……那些虔诚的、疯狂的、迷恋的吻。
艾伦浑身一僵。
“等、等等——”
他试图推开他们,却发现因为精神力的损耗,自己的力气在这些家伙面前根本不够看。
那些漆黑的大手轻而易举地按住他的手腕,冰冷的身体贴上来,将他牢牢困在中间,像鬼一样。
“妈妈……”
“想要……更多……”
“不够……还不够……”
黑夜精灵们的声音变得沙哑而危险,眼中混沌的爱恋里,渐渐浮现出某种更原始的东西。
艾伦心头一跳。
“停下——”
他试图释放精神力安抚他们,却发现刚才过度使用精神力,此刻脑海中传来阵阵刺痛,精神海几乎枯竭。
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
他的挣扎越来越无力,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周围的影裔们似乎察觉到了他的虚弱,动作愈发大胆起来。
“妈妈……好软……”
有谁含住他的耳垂,舌尖细细描摹着轮廓。
“这里……也可以吗?”
冰冷湿润的唇落在他的锁骨上,轻轻吮吸。
“这里也好甜……嫩嫩的……”
那只漆黑的大手轻轻摩挲着,像是抚摸这宇宙中最珍贵的宝物。
又像是野兽在标记猎物的位置,方便更凶猛地进攻。
艾伦的呼吸一滞。
“不行——”
他用力推拒,可那些家伙的力气大得惊人。
他越是挣扎,他们反而贴得越紧。
“妈妈别动……”
“让我们……吃饱一点……”
“我们会很乖的……很听话……”
那些吻越来越密集,一路向下。
艾伦咬紧牙关,拳头握住。
“我说……停下!”
他猛地屈起膝盖,用尽全力撞向压在最前面的那个影裔。
那家伙猝不及防,被顶得闷哼一声。
“妈妈……不乖……”
他的声音带着委屈,手上的动作却一点不慢,将那双漂亮修长的腿重新压了下去。
青年的瞳孔微微一缩,声音微微颤抖:“放开……我再说一次,放开。”
没有谁放开他。
那些漆黑的眼眸里,混沌的爱恋与浑浊的欲望交织在一起,越来越浓,越来越深。
“妈妈……”
“好想……抱紧你……”
“永远……都不放开……”
他们喃喃着,声音交织在一起,像是某种诡异的祷词。那声音里有依恋,有渴望,有疯狂,还有一丝连他们自己都不理解的、近乎绝望的贪婪。
像是迷失了太久的孩子终于找到了家,再也不愿放手。
艾伦闭上眼睛,对这种情况怎么说呢……
有种无可奈何的情绪。
你要说他从来没想过这种情况吧,也不是没有。
就在他以为今夜注定无法善了的时候——
一声凄厉的嘶吼骤然响起。
紧接着是骨骼碎裂的脆响。
压在艾伦身上的那个影裔,忽然被一股巨力掀飞,重重砸在数米外的沙地上。
轰然一声,绿色的血液喷溅而出,空气中弥漫着苦涩的血腥味。
艾伦猛地睁开眼睛。
一道高大的身影逆光而战,穿着一袭深色劲装,身材高大魁梧,宽肩长腿,让人印象深刻。
脸上覆着一副黑色的铁制面具,就算看不到他的脸和表情,也能感受到他身上那股毁天灭地的怒意。
又是那个神秘的男人。
神秘男人没有看那些影裔,目光径直落在被围在中央的银发青年身上。
落在他被掀起的衣摆、凌乱的发丝,还有水光淋漓的腺体。
他就像月光下盛开的花,旖丽而靡艳,红唇肿胀,眼神迷蒙。
神秘男人面具之下的瞳孔骤然紧缩。
那些吻痕……那些痕迹……
那些该死的、肮脏的、低贱的裂化种,怎么敢——
不知不觉,他的指节捏得咯咯作响。
“废物……”
含混低沉的声音从面具之下传来。
艾伦怔了一下。
废物?
这是在骂他?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眼前忽然一花——
一件带着体温的披风兜头罩下,将他整个人裹了个严严实实。
那披风很大,黑色的面料柔软厚实,上面还残留着男人身上的气息,艾伦觉得有些熟悉。
艾伦从披风里探出半张脸,不接地看向那个男人。
“你是谁?”
“又来坏我好事?”
神秘男人已经转过身,用宽阔的脊背将他挡在身后。
“我会带你安全离开。”他的声音低沉,“你不该来这里。这是——”
他顿了顿。
“这是罪虫赎罪的地方。”
艾伦愣了一下。
罪虫赎罪的地方?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愤怒的嘶吼。
“妈妈……还给我!!”
那些影裔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一个个眼中燃烧着疯狂的怒焰。他们好不容易才等到妈妈,好不容易才尝到那种温暖的感觉,怎么可以——
怎么可以被莫名其妙抢走!
“还给我!”
“把妈妈还给我们!”
“杀了他!!”
他们嘶吼着,咆哮着,前赴后继地扑向那个胆敢站在妈妈身前的男人。
神秘男人缓缓转过头。
“你们……找死。”
话语间充满杀意。
下一秒,艾伦只看见一道残影掠过眼前,紧接着便是沉闷的撞击声和骨骼碎裂的脆响。
那个冲在最前面的影裔甚至没来得及惨叫,就被一拳轰飞出去,重重砸在十米开外的沙地上,砸出一个深深的坑。
甚至没用武器。
但更多的影裔涌了上来,他们根本不怕死。
他们疯狂地扑向那个男人,用利爪、用尖牙、用一切可以攻击的部位。
但……
竟然都没用。
这个家伙竟然没用武器都这么强,到底是何方神圣?
艾伦的精神力在这种裂化种多的地方就容易失控,特别是刚刚才用了许多,现在无法用精神力判断出眼前的是人类还是雄虫。
那些银发黑肤的影裔们便接连被震飞、重创,绿色血液溅在黑沙里,消失不见。
可即便如此,他们也没有逃离。
哪怕面对碾压性的实力差距,哪怕浑身伤痕累累、濒临死亡,他们也舍不得离开妈妈半步。
艾伦看着这一幕,心里有些不舒服。他现在与虫族的关系,已今非昔比。
“住手!”他喊道,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别打了!”
可神秘男人仿佛没有听见,下手愈发狠厉。
又一名影裔被重创倒地。
艾伦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强行调动残存的精神力——
那股精神力温柔地缓缓传入在场每一只影裔的脑海。
“退下。”祂的声音在他们意识中响起,神圣而庄严,“立刻离开这里。”
影裔们的动作齐齐一僵。
“听话,不要白白受伤……我不想看到你们出事。”
那些影裔转过头,用漆黑的眼眸望着他。
“妈妈……”
“不要……离开……”
“求你了……”
艾伦只好用最严厉的语气说道:“你们再不走,我就生气了。”
那些影裔浑身一颤。
“我真的会生气。”艾伦说,“很生气很生气,再也不理你们了。”
这话像是一道惊雷劈在那些影裔身上。
他们的眼中浮现出惊恐——
那是比任何死亡都更让他们恐惧的东西。妈妈生气,妈妈不理他们,那比什么更可怕。
“走……我们走……”
“妈妈不要生气……”
“我们听话……听话……”
他们恋恋不舍地望了艾伦最后一眼,缓缓后退,漆黑的身影渐渐隐入浓稠的夜色深处。
一个、两个、三个……直到最后一个影裔也消失在夜色中,只留下满地的血迹与狼藉。
但艾伦知道,他们并未走远,而是等待着抓住神秘男人虚弱放松的时机,再反扑狠咬。
不过现在,总算能告一段落了。
刚刚他至少用蜜和精神力治愈了二十多只族虫,他们不用再像那样以裂化种的状态出现,而是能拥有更加稳定的理智和拟态。
艾伦猛地松了口气,觉得今天晚上虽然有意外,但并不是没有收获,不管是找到天罚,还是治愈族虫,都是他这一次的目的之一。
但他没有时间休息。
他转过身,恢复拟态的漆黑眸子狐疑地盯着眼前的神秘男人。
“你究竟是谁?”
神秘男人站在原地,杀意渐渐收敛,望着敌对之态的黑发青年,似乎在想些什么。
他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只吐出两个字:
“罪奴。”
艾伦一怔,眼底浮现微微不解。
世间竟有人会用“罪奴”这样卑微又诡异的名字称呼自己?
这名字一听就是假的啊!糊弄谁?
而且这声音,他从未听过,当然也不排斥变声器的可能。
他下意识地想要追问,可不等他开口,便被神秘男人一把攥住了手腕。
“你放开我!”艾伦挣扎起来,精神力消耗过度身体还是软绵绵的,“你要带我去哪儿?”
神秘男人一言不发,抱着他朝沙漠某个地方走去,还颠了颠,看看轻重。
“你这个奇怪的家伙,我和你很熟吗?”艾伦在他怀里像是离开水一样的鱼似的扑腾,“你是不是脑子有病啊,一直在破坏我的事!”
可无论他如何挣扎、反抗,都无法挣脱分毫,只觉得这男人的胸膛格外宽阔和坚硬,手臂也特别有力气,也不知道吃什么长的。
神秘男人恍若未闻,继续脚步坚定地朝着某个方向前行。
不知道准备把他带到哪里去?
不会把他藏起来占为己有吧?
不怪艾伦自恋,他现在可是太经常遇到这种事了。
“我可告诉你啊,”艾伦被抱着行走,嘴上威胁道,“等我那两个朋友找过来,有你好受的!他们一个能打你十个!”
听到他这样说,神秘男人忽然说话了。
嗤笑声从面具下传来:“那两个把你孤零零留给裂化种、让你受伤的废物?如果不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早就杀了他们。”
这语气很自信又认真,还真不像是吹牛。
艾伦连忙说:“别啊!那都是我的计划!我让他们在后面先等着的!你快送我回去吧,他们现在找不到我,一定急得团团转了。”
神秘男人没有回答,只是继续向前走,没有丝毫动摇。
他已经不放心把艾伦交给那两个废物。
艾伦转了转眼珠子,忽然灵机一动。
“我知道你是谁了。”他故意放慢语速,用一种胜券在握的语气说道。
神秘男人的脚步微微一顿。
艾伦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细微的变化,心底暗笑,果然有戏!
“你是一个……”他拖长了尾音,眼睛紧紧盯着男人的反应,“爱过我的雄虫。”
神秘男人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艾伦也是没招了,爱他的雄虫太多了,随便蒙一个就是。
他趁热打铁,伸出手,直接朝着男人脸上的铁面具探去。
“让我看看你的真面目吧!!”
第235章
面具之下,竟还有一张面具。
沙漠深处的岩洞里,篝火噼啪燃着,把本就狭小的空间衬托得更为安静。
艾伦坐在篝火边,手里拿着那黑色铁面具,都给气笑了。
一抬头,坐在他对面的神秘男人脸上竟然还有一张面具,一丁点皮肤都没露出,艾伦都想问了,这是做了多见不得人的事,再把自己弄成这样?
“你故意的?让我看看怎么了?”艾伦咬着牙,把铁面具扔在地上。
神秘男人没应声,只是垂着眼,看不清情绪,不过他的身材实在高大,腿又长,挤在这个逼仄的小洞穴里还不能多移动,免得撞头,虽然一句话没说,还怪可怜的。
折腾了一天,艾伦早已口干舌燥,虫母虽不需多进食,却和宇宙中其他种族一样离不开水。
“算了,懒得和你多费口舌,你想当哑巴就当吧,阿巴阿巴……”
神秘男人一看,不知从哪里掏出个水壶,拧开盖子递到他面前,仿佛是说骂口渴了润润喉继续骂,喜欢听你骂。
艾伦没客气,接过来仰头灌了大半,水珠顺着唇角滑落,红艳艳的,还有些肿。
“饿了,有吃的没?”艾伦留了一些还回去,对方却不准备喝的样子。
神秘男人又递来饼干状的能量矿石,装在铁盒子里,没有辐射的迹象,应该不是黑海本地的矿石。在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已然是相当精细的美食。
艾伦不挑食:“谢了。”
不管处境多糟,他从不亏待自己,更不会饿着自己,养足精神,才能找机会脱身。
他吃得自在,没注意到神秘男人的目光一直黏在他身上。
黑发青年头顶立着两只雪白的毛茸茸狐狸耳朵,时不时随着咀嚼的动作轻轻晃一下,身后的大尾巴也搭在腿边,尾尖偶尔扫过地面,怎么说呢……既像是趾高气扬的挑衅,又像是毫无自觉的勾引。
明明从不觉得兽类有何可爱……
神秘男人的手却忍不住隔空摸了一下,想象着手中柔软的毛茸茸的独特触感,终究还是硬生生压下了伸手去碰那对软耳的冲动。
也不知道那群兽人给他安装了什么装置,这兽耳和尾巴一时半会还取不下来。如果强硬破坏,当然可行,就是见不到他这难得的可爱。
夜色渐深,岩洞外的冷风呼啸着撞在岩壁上,发出呜呜的声响,沙漠的昼夜温差极大,白天的燥热褪去,寒意就无孔不入地钻进来。
艾伦刚刚流露出有些冷的神色,那神秘男人就凑了过来,似乎是想用炽热的身体为他取暖。
“你别过来!”
艾伦立刻警觉,挥着拳头就砸了过去,结结实实打在男人的胸口。
男人闷哼一声,肩膀微微下沉,显然吃了痛,却没躲,没还手,只是垂着眼看着他。
艾伦不死心,又连着打了几拳,踢了几脚,拳脚相加落在他坚硬的胸膛上,自己的身体都有些发麻,男人却依旧纹丝不动。
艾伦更气了,这家伙跟个铁疙瘩似的,又不讲话。
“我讨厌你,你离我越远越好,你离我这么近,我会恶心到睡不着觉。”
不知道这句话里面是讨厌刺激到他,还是恶心触动到了他,神秘男人身体顿了一下,终于沉默地迈开步伐,向洞穴之外走去,走之前把所有能够取暖的衣服和皮草留了下来。
艾伦真觉得这家伙是不是脑子有问题,骂骂咧咧转身睡觉。
不知道过了多久,艾伦仍旧没有打算睡。
这种情况他怎么敢放心睡着,万一对方来个夜袭,岂不是很容易怀上。
不过了大半夜,对方都没有行动,艾伦渐渐放松警惕,刚要睡着的时候,被加强的五感清楚地听到了男人的脚步声。
他果然进来了。
哼,雄虫,我还不知道你。
艾伦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竖起耳朵听着他的呼吸。
可神秘男人什么也没做,只是久久蹲在他的身边看着他。
艾伦心说这大哥到底要干什么?这么盯着他看,很吓人的好吧。
要说直接进来对他又亲又吻,他倒是熟悉这趟流程,这个样子真的很诡异啊。
忽然,神秘男人动了。
艾伦连呼吸都变得清浅,生怕对方发现自己没睡着。
难道对方只是轻轻地把他翻了个面,然后有什么东西落到了他的腹部。
沉甸甸的,但又不算很沉,好像又有一点毛茸茸。
艾伦想到了,是他的头发。
这个神秘男人把脑袋靠在了他的腹部。
就那么一动不动地贴着,像在倾听或者确认什么。
艾伦很确定,他的肚子里面除了刚刚喝的水和没滋没味的矿石饼干,里面什么都没有。
不是,这家伙头放在他肚子上,到底要干嘛?弄得他大气都不敢出一个。
过了一会儿,艾伦感觉到腹部的衣服渐渐变得湿润。
温热的泪滴浸透到肌肤之上,有些悲伤,有些痒。
他心里暗自皱眉,不会是流口水了吧?不会吧!那也太恶心了吧!
可他没睁眼,也没动,依旧装睡,不想跟这个神秘又古怪的男人有任何多余的交流。
不知过了多久,今日的疲惫加上腹部的暖意,他竟真的沉沉睡了过去——
说到底,这个男人,确实没对他表现出半分敌意,也没有半分越矩,只是有点奇怪罢了。
好好休息,明天想想怎么逃跑。
·
艾伦醒来时,天已经亮了。
岩洞外的风沙停了,一缕晨光透过岩缝照进来,落在篝火的灰烬上。
神秘男人就坐在他身边,背靠着岩壁,手里拿着新的食物和水,见他醒来,立刻递了过来。
食物是几块干净的矿石,水壶也是满的,显然是他一早出去找的。
艾伦没多想,接过东西就吃,一边吃一边在心里盘算着逃跑的机会。
吃完后,神秘男人起身示意他继续赶路,艾伦皱着眉,一脸排斥。
他不想再被这个男人抱着走。
神秘男人看着自己空落落的怀抱,似乎有着小小的遗憾,但终究还是尊重了艾伦的决定。
权衡之下,艾伦磨蹭地跟在男人身后,脚步拖沓得很,时不时还故意放慢速度,和男人拉开一小段距离。艾伦特意观察过,这家伙绝对有目的地,从来没有迷失过方向,但也不会因为他故意拖慢行程而催促他。目的地和他的目的地肯定是不一样的,所以艾伦并不想那么快抵达。
艾伦的小心思,男人也知道。
不过,他总是会耐心停下来等他。
实在觉得他走得比乌龟还慢了,就会把他抱起来。
“喂喂,你能不能说两句话?与其叫你罪奴,还不如叫你哑奴呢,整个一哑巴!”狐耳青年打了个哈欠抱怨,慢悠悠走在他后面。
总感觉……面具男比昨天更沉默了,看着那背影都觉得有点孤苦伶仃。艾伦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昨晚除了摸肚肚事件什么也没发生。
路上可真无聊,全部都是大片大片的黑色沙漠,连个鸟都不会从这里飞过去。景色单调而枯燥,他就只能和这个神秘男人说话。
艾伦不记得自己认识这么无聊的雄虫,恰恰相反的是,任何雄虫在他面前,话都很多,圣伊诺斯的情话和阿里阿德涅的骚话听都听不完。
似乎是上天听到了艾伦无聊的心声,接下来的路上还真让他们遇上了一点意外。
“老大!你快看!那是个狐族兽人哎!”
“我靠!咱们遇到好货了!发财了!”
一群穿着黑色机甲的人把他们拦了下来。
为首的黑市佣兵掀开面罩,贪婪的眼睛死死盯着艾伦,嘴角咧开一抹猥琐的笑:“真是个绝世好货!这么漂亮的兽人,送到黑市,起码能换一颗A级星球!”
这些黑市佣兵穿的机甲,是花大价钱定制的,既能防高温、防辐射,还带着强力火力,护具也做得格外厚实。
说白了,就算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傻子,穿上这一身机甲,一拳也能打死一个普通兽人,就算遇上普通虫族,也能轻松逃跑,在黑海之中,只要不遇上影裔,几乎是无敌的存在。
但他们没有考虑清楚的是,越是珍贵稀缺的宝物,身边越有凶猛的毒蛇猛兽守护。
“上!狐族要活捉!不能伤害到脸,旁边的面具脸直接杀了!”
黑市佣兵一拥而上。
机甲的火力瞬间开启,激光束朝着面具男人射去。
艾伦总感觉他们是在找死。
这个时候戴着面具的神秘男人终于舍得和他说话:“一分钟,等我。”
就一分钟?
这时间有点紧迫啊!
打算趁乱逃跑的艾伦难得给他了个笑:“嗯!我等你!”
神秘男人似乎被他的笑颜惊艳到了,哪怕戴着面具,也能够从他微微凝滞的身形感受到他的呆愣和欣喜。
他转身向佣兵攻击而去的时候,又成了实打实的杀神,因为青年的笑,连杀人都更有力气了呢。
艾伦看到神秘男人和黑市佣兵交战,立刻转身就跑。
60、59、58……
他跑了很久,直到听不到打斗声,才停下脚步,大口喘着气。
环顾四周,全是一模一样的沙丘,他彻底跑丢了。
这比迷失在森林当中还糟糕,森林里面好歹还有一些花草树木,这里面只有沙子。
不过艾伦一点都不着急,他想起黑曜给的狼瞳护符,连忙从怀里掏出来。
护符是黑色的,入手冰凉,在这种信号和精神力都不好使的地方,正合适。
他拿着护符,顺着护符震动的方向往前——
那是黑曜他们的方向。
养精蓄锐的好处就体现了,艾伦这几天没闹没哭,有吃的就吃,有喝的就喝,精神好得很,干脆伸了个懒腰,直接把那幻彩琉璃仿佛游戏土豪顶氪的大翅膀放出来,嗖的一声腾空而起!
想不到吧,爷也是会飞的人了!给我一分钟,飞出银河系!艾伦暗爽。
这时候……艾伦突然想到了一个疑点。既然都是虫族,那个神秘男人应该也会飞,而且就算不能飞,完全可以去抢周围黑市佣兵的载具,完全不用这样傻乎乎地在沙漠里面走,除了花费更多的时间之外,他想不到其他理由。
为什么他一定要带着他走呢?
管他的,他不喜欢那雄虫,看起来沉默寡言、对他百依百顺,但气息和实力确实无法隐瞒的,那家伙非常非常危险,这种危险,他曾经只在一个雄虫上感受到过。
这思绪本来如水流般的杂乱从脑子飘过,却冷不丁的,让艾伦脑子中灵光一闪。
可没走飞多远,天地间忽然暗了下来。
狂风呼啸而至,卷起漫天黑沙,遮天蔽日。
沙尘暴来了。
好似在对他说——
你会飞,又怎样。
艾伦:=。=
“真倒霉!”
艾伦低骂一声,下意识地想释放精神力撑开防护罩,可还没等精神力凝聚,无数被狂风卷起来的石头、沙砾就朝着他砸了过来。
人类,虫族,半兽人,在天灾面前都一样脆弱。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高大的黑色身影冲了过来,挡在他身前。
紧接着,艾伦就听到身后传来一阵沉闷的撞击声,还有男人压抑的闷哼。
应该……撞得很痛?
那些石头狠狠砸在男人的背上,他却纹丝不动,死死护着他。
艾伦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看到那黑色的面具,冰冷又单调,可他总觉得那面具之下有一只红色的眼睛正炽热而专注地注视着自己,带着与生俱来的贪婪与占有欲,连他环抱着自己腰身的手都像万年熔岩坚硬而灼热。
“我没事,不用担心我。”他的嗓音听不出痛意,反而把他砸爽了似的。
憋了这么久,总算找到个正当理由抱一抱他,疼痛之外更多还有数不尽的满足和快慰。
艾伦:“我没担心你。”
艾伦集中精神释放出精神力,银色的精神力汇聚成一个透明的水晶球,将他和男人牢牢包裹在里面,很牢固很坚硬,但不见得是十全十美的好事情。
水晶球刚形成,就被狂风卷了起来,在沙尘暴里胡乱翻滚,两人在里面被甩得东倒西歪,像被扔进了滚筒洗衣机。
“啊啊啊啊啊!”
艾伦的头撞在男人的胸膛上,晕乎乎的,胃里翻江倒海,差点吐出来。
不知过了多久,沙尘暴终于渐渐平息。
艾伦撑着身子,取消了精神力防护罩,刚一站稳,就忍不住弯下腰,哇的一声吐了出来,秽物全吐在了男人的衣服上。
好在他平时只喝水、吃矿石,吐出来的东西并不臭,甚至在人类闻来香香的,可艾伦还是觉得尴尬,耳根微微发红。他深刻怀疑自己是因为老是撞在面具男的胸膛上而撞晕的,波涛汹涌啊。
男人根本没有嫌恶的神色,只是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又掏出干净的手帕,细细擦去艾伦青年的污渍,指尖碰到艾伦柔软的唇瓣时,微微顿了一下。
一些曾经的回忆浮现脑海,仔细想一想,他欺负他在床榻之间连更过分的事情都做过……连尿意都为他强制掌控,只为了让心爱的青年说一些违心的、乱七八糟的爱语,只为了让失神的青年捂着肚子说为他生好多好多虫崽那么可怜的话。
艾伦吐完,缓了缓神,看着男人后背沾着的沙砾和血迹,心里不可谓不复杂。
再不说谢谢,就真的太白眼狼了。
他抿了抿唇,低声说:“谢谢。”
“对不起。”
与此同时,他听到对方这样说。
艾伦愣了一下,难得有点不好意思的腼腆:“啊……这沙尘暴应该怪不到你身上吧。”
男人浑身一僵,垂着眼:“我是你的罪奴,为你做的一切,都是应该的。”
“是么?”艾伦顺杆子往上爬,半开玩笑跟他说:“那请你把我送到御卫和黑曜身边咯。”
“不行,他们是两个纯废物。”男人想也不想,直接拒绝。
艾伦:“……”
语气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那种生杀予夺、大权在握的感觉还是不自觉地流露出来了。
毕竟是当君主当惯了的虫,又怎么真的能折断傲骨,当奴隶?
艾伦表情冷了一点:“那把我送到影裔身边,找到天罚和解放族虫是我的任务。”
“更不行,它们很危险。”男人的回答更加干脆,在艾伦的安全上几乎没有思考。
艾伦盯着男人,又被成功气笑了,真想说一句狗改不了吃屎啊,也不知道现在谁才是最危险的。
“就你行,你最强是吧?”
“你不是罪奴吗,不是要当我的奴隶吗?”
“难道……最强的你连个奴隶都当不好?”
神秘男人掌心掐出了血痕:“我可以,我为什么不可以。”
“那你……给我滚!滚得越远越好!”
“我……不需要你这样不听话的奴隶。”
“我也不需要你当奴隶。”
咔嚓。
话音刚落,男人脸上的面具不知何时泛起细微的裂痕,四分五裂,如火山干涸无比的地面。
危险。艾伦下意识后退一步,看到那四分五裂的面具之下,竟藏着一只灼烧如火的竖瞳。
如奔涌的岩浆,溅射的火星,几乎要烧着了他,连带着他自己也焚烧殆尽,直至天明。
面具之下,深黑色的虫纹如同活物般疯狂蔓延,将雄虫隐忍的轮廓衬得愈发狰狞,肌肉虬结隆起,原本挺拔的身形愈发雄伟高大,泰山一般的阴影如笼罩覆盖上来。
“你——”艾伦感到恐惧的同时,还有几分错愕。
充满兽性的竖瞳紧紧锁定着青年,眼底翻涌着猩红的戾气与狂热。
却依旧有泪,蒸腾成水汽,像白色的雾蒙蔽了眼睛。
好像在说。
再来一次。
再来一次。
就可以让他们失去的虫崽们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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