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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55

    第51章 太上头


    赏罢明月,手中泥金扇轻收,纤手整仪容。


    眼如秋水,身姿婀娜,端得千娇百媚。


    生生叫六宫粉黛失了颜色。


    啊啊啊!


    底下观众纷化身为无声的尖叫鸡。


    环环美成这个样子,谁还要去上朝哇!


    ……


    “我现在算是知道了,为什么杨贵妃能集三千宠爱于一身了。”


    许诗澜一眨不眨地注视着着台上楚九的身段,近乎喃喃自语地道。


    “这扮相,这身段,这唱词,绝了。君君啊,是你给教的?还是咱们节目组请的人教啊?”评委席上,李萍放轻了音量问道。


    楚楚唱的这一段太美了,唱腔美,身段也绝,扮相更是没话说,如果不是考虑到在录综艺节目,后期需要导师的镜头,她都不会在这个档口出声。


    实在太享受了。


    程君的视线也追随着台上的那抹倩影,她缓缓摇了摇头,回以同样的轻声:“节目组是请了专业的戏曲师傅,可是没用上。我那半吊子,就更不必说了。楚楚说他小时候兴趣班学过。”


    “不像。只是跟着兴趣班老师,不会有这种的功底。”徐文浩看似平静地望着舞台方向。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浑身的血液都在兴奋地翻涌着,他已经许多年都没有过这种为一个人,忍不住颤栗的感觉。


    程君余光扫了丈夫一眼,她淡声道:“我猜是家里拜的名师,只是孩子还小,自己不懂。“


    许诗澜浅笑着道,“很有可能是这样,我小时候也被我爸妈带去学过一段时间的戏,爸妈也是对外说,就是学个兴趣,但其实那位老师来头可大。”


    李萍点头:“这么一说,倒是说得通了。”


    如果不是打小就跟在名师身边打下坚实的基础,哪能有这样出彩的舞台演出。


    平日里,几位评委一般都会对演员的演出交流几句,这一次,大家却是只是就楚九跟谁学的戏讨论了几句,就不约而同地止住了话头。


    专注地赏戏。


    ……


    圣上昨日亲传御旨,今日设宴百花宫。


    宫人来报,酒菜都备好,遂摆驾,前往百花厅。


    “娘娘,瞧,是鲤鱼——”


    过玉石桥,见金色鲤鱼跃水面,鸳鸯戏水。


    探头一瞧,果然瞧见了活泼可爱的鲤鱼。


    玉唇弯起愉悦的弧度,水眸生亮,手中的泥金扇轻开,水袖轻抛,莲步轻挪,一开嗓,便撩得人心魂都为之一荡,“金色鲤鱼在水面朝,啊在水面朝。长空雁,雁儿飞,哎呀雁儿呀。雁儿并飞腾,闻奴的声音落花荫。这景色撩人欲醉,不觉来到百花亭……”


    五凤冠华丽雍容,贵妃蟒袍的绣金线熠熠生彩,可大家都无心欣赏这一身华美的行头,所有的注意力皆在穿戴之人的一言一行上。


    美,太美了!


    这是一种端庄优雅,娇而不俗的美。


    ……


    “好!!”


    “好!!”


    底下有观众情不自禁地拍手,动情地大喝了一声。


    人们忘了自己是在录制综艺,这一刻,他们是戏台下的票友,只想为台上的角儿大声鼓掌,尽情高喝。


    怪不得以前名流们愿意为名角儿一掷千金!


    上头,太上头了!


    到底是在录综艺,有观众大声喝了一声之后,立即有工作人员上前礼貌地制止。


    节目组还有部分观众忍不住担心,台上的演员嘉宾会不会被这一个小小插曲所影响,但是没有。


    台上,宫人已簇拥着娘娘,行至百花亭。


    ……


    懂行的人都知道,这一出戏既是叫《贵妃醉酒》,那么真正的重头戏,恰恰是摆驾百花亭,贵妃吃醉,才有这流传千古的戏文经典。


    高力士来报,万岁爷驾转西宫。


    美人脸上盈盈笑意敛起,眼底显出几分难过,手中扇子都收了起来。


    瞧见美人笑容不再,底下观众心都跟着疼了疼。


    皇帝太狗了,连我们娘娘都“鸽”,环环啊,踹了皇帝,跟我们好吧。


    ……


    “人生在世如春梦,且自开怀饮……”


    几杯宫酒入喉,手中的折扇轻置于桌上,起身时,清明的眼神罩了一层朦胧,如轻纱笼月。


    “娘娘——”


    “娘娘——”


    娘娘起身,宫人恐娘娘吃醉,连忙上前搀扶。


    可娘娘到底还是吃醉了,推开宫人时,步履多了几分踉跄。


    可这踉跄,不是东倒西歪,也不是仪态尽失,而是如清风拂柳,如玉兰轻颤。


    见亭中石凳成双,眸底的醉意沾了几分凄婉哀怨。


    转身的功夫,却又转为了笑颜。这是身为娘娘的傲骨,不愿在人前表现出伤感、落寞。于是自顾自地陶醉赏花。


    卧鱼闻花、懒抛水袖,面对裴力士劝酒,眼含娇嗔,衔杯下腰……这一整段,没有任何的唱词,却始终牢牢地吸引着观众全部的注意力。


    似醉非醉,一肌一容,尽态极妍。


    所谓百媚千娇,风情万种,无外乎如是。


    ……


    明明台上闻不见一丝酒意,可望着那一双醉意朦胧的秋眸,那娇憨醉步,底下的观众仿佛也跟着吃醉了一般。


    神魂荡漾。


    不仅仅是台下的观众,台上的评委又何尝不是?


    “君啊……”


    李萍才开看个口,程君便笑着接口道:“萍姐,我知道你要问什么。这孩子的戏曲功底太扎实了,是不是?坦白说,我下午彩排瞧见的时候也是吓了一跳。楚楚说,他这年基本功一直都有练,说是练这些,怪解压的。”


    李萍:“……”


    这年头学戏是没从前那般苦,可也断不至于练基本功解压的地步。这孩子,日后定然会在这娱乐圈闯出另一番成就来。


    徐文浩:“沈殊这个角色,像是为他量身制作的。”


    许诗澜、李萍两人不约而同地点头。


    如果说,前面几期,几位评委会因为对表演方式理解的不同,对楚九的演技做出不同的评价,那么这一次,就楚九目前的表现而言,他们的确挑不出点毛病来。


    戏曲这东西就是这样,好就是好,内行人一看就知道。


    ……


    观众正看得如痴如醉,忽听得“乒乒乓乓”一阵摔东西的声响。


    观众被吓了一跳。


    什么情况?


    但见戏台上灯光骤熄,方才热闹百花亭的场景,如梦瞬间散去。


    只听得几声哼哼呀呀的调子,哼的分明还是那一出《贵妃醉酒》……


    一豆昏黄从一方窗户内映出,被门“吱呀”推开,一个身穿素雅旗袍的妇人穿着高跟鞋,面带怒容,哒哒哒地走去客厅。


    “又抽大|烟!沈殊!你知不知道,你知不知道我们连买米的钱都快没有了?!你知不知道,你知不知道我报社的同事都怎么说的我?他们说……他们说……”


    随着妇人手中多出一个烟杆,底下的观众这才注意到,客厅的椅塌上还躺着一个人。


    妇人贝齿紧紧咬着下唇,似是对接下来的话难以启齿。


    原本哼唱着戏词儿的人掀开了眼皮,唇角噙笑地将话给接了过去,“说你养了个~~小白脸,对不对?”


    男人的声音有点柔,像是上等的温玉,不似寻常男子那般低沉,可确乎是好听的,是那种听了就叫人骨头都舒坦的好听。


    也是男人这一睁开,开口,舞台暖色的灯光才如潮水般铺将开去,观众才终于瞧清楚男人的长相。


    男人无疑是好看的,只是眼圈发黑,脸色也有些过于有些苍白,苍白得有些过了头,那搭在榻上的修长手指不再纤纤如葱根,指甲盖瞧着……有些发黑。


    观众微张着嘴,隐隐约约感觉到了男人同方才戏台上容光逼人的花旦之间是何关系,只是不愿相信。


    这样一个病痨似的男人,怎么会是台上昳丽不可方物的“贵妃娘娘”。


    “沈殊!你,你怎么变成这样子了?”


    女主角似乎将台下观众的心声给问了出来。


    顾若纤眼眶里含着泪,她不愿相信,为什么自己深爱的人会将这一句自轻自贱的话,这样没有负担,甚至还笑着给说出来。


    “沈殊,你简直,你简直没救了!你看看你现在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烟杆被重重地扔在了地上。


    哒哒哒,女士皮鞋远去。


    椅榻上,男人慢悠悠地伸出去一只手,从地上去够那只烟杆,指尖,还差一点点……


    终于够到了,男人也不嫌脏,迅速地将烟放在嘴里,再一次抽了起来。


    “海岛冰轮初转腾,见玉兔,玉兔又早东升……咳咳咳——”


    常年吸食大|烟,嗓子条件大不如前,只是唱个几句,这气息就上不去了。


    男人却仍旧是握着手里的烟杆,闭着眼,手在椅子的握把上,打着拍。


    方才闭眼的瞬间,男人眼底是否闪过一丝痛苦?


    没看清。


    许是灯影从眼底晃过也不一定。


    ……


    底下的观众愣愣的。


    他们去看看那戏台,又看了看榻椅上的男人,似乎此刻才终于明白,原来那一出《贵妃醉酒》是男人的昔年旧梦 。


    既是如此,曾经红极一时的名角,怎么……怎么就堕落成这|般境地了?


    那日吵架,顾若纤跑出家门,多日未再回家。男人在屋内,神色渐渐生出几分焦急。


    如今这时局可不太平呐,别当真出了什么事……


    男人穿了衣服,出门去寻。出门前,特意将自己收拾一番,穿的是那日他们才来繁市的那一套杏白华丝纱长衫,纤儿夸过,说这一声衬得他如青竹般潇洒风流。


    他去报社,去茶馆,去顾三小姐的友人家中,询问有没有见过妻子。


    是的,妻子,他们已是私定终身,各自在拟好的婚书上签过名。


    大家都知道他吸食大|烟,不待见他,只推说没见过。


    男人失魂落魄地回到家,在瞧见微开的院门的那一瞬间,他是开心的。


    他推开了门,遇上了拎着行李箱,匆匆往外走的妻子。


    四目相对。


    “报社有个新闻要我跟一下,我要去出差。我这几天都不回家了。你自己……你自己看着办吧。”


    说罢,匆匆欲走。


    男人想到听到的那则流言,等在巷口的那辆,他不止一次见过的轿车,他猛地伸手夺过箱子,将巷子用力地摔在了地上,深陷的眼窝犹如鬼魅,“你是要去同他同居,是不是?是不是?”


    每问一句,身子便逼近几分,睚眦欲裂,“纤儿,你是顾三小姐,你怎么能,你怎么能给他人做小?”


    顾若纤一脸惊恐,她以为沈殊要对自己动手,吓得步步后退,嘴里却不忘大声为自己辩驳, “我没有!他已经要同他的原配离婚!他是真心实意地喜欢我!”


    这一喊,几乎坐实了她同那人的关系。


    血色从顾若纤的脸上悉数褪去,她愈发往后。


    她的高跟鞋碰着了身后的门槛,她的身子失去重心,往后跌,男人下意识地慌忙去扶,却眼睁睁地瞧见自己的妻子被另一个男人揽住了腰身。


    那人开口,目光从沈殊的脸上掠过,有很快地移开,像是眼前的男人压根不值得他打量,说出的话却是一贯的儒雅,“我替你联系了戒烟馆,沈老板,去将烟戒了吧。”


    扶着受了惊吓的女朋友,转身上了洋车,小厮拿过被摔在地上行李箱,经过这个身子消瘦的男人身旁时,投以了鄙视的一眼。


    没有人注意到,在转身关上院门的瞬间,男人攥紧的双手缓缓松开,骤然滑坐在了地上,痛苦地将脸埋在曲起地双腿之间。


    ……


    嘉宾席上,演员嘉宾们各自相继地轻缓地吐出一口气,发现左右都在做这个动作,各自对视了一眼,方才发现,原来他们看表演看得太投入,连呼吸都忘了。


    太精彩了!


    楚楚跟景艺两人的演绎,真的太精彩了!


    庄羽侧耳对林思悦道:“感觉《如玉》这次要拿第一了。”


    林思悦点头,这么好的表演,要是不拿第一,都说不过去。


    女嘉宾则眼眶含泪。


    如果不是表演还没有完全结束,她们可能会情不自禁地站起来大声鼓掌。


    今天的这场戏,楚楚表现得太完美了!


    所有人都还沉浸在表演当中,宁晞一颗心却拧成了团,便是唇色都发白。


    岂止是楚九表现得好,景艺这一次的表现都出乎他的意料。


    《如玉》一定会高分,接下来,就只能景艺的分数,会是多少了……


    ……


    终于,台上的灯光暗了下去。


    “海岛冰轮初转腾,见玉兔,玉兔又早东升


    那冰轮离海岛,乾坤分外明。皓月当空,恰便似嫦娥离月宫……”


    清越的戏曲声宛若自远端飘来,可不知是不是沾了那月华的冷霜,听着不再试大唐的一片繁华,只觉清冷,凄清,如怨如慕,如泣如诉。


    底下响起压抑的、难过的抽泣声。


    不少观众听见低泣声还挺纳闷,怎么哭啦?都谁哭啦?


    忽然觉着脸颊冰冰的,伸手一摸,才发觉连自己都哭了。


    许多粉丝的眼睛都红红的。


    呜呜呜!


    真的太好哭了!


    他特意穿了她最爱的那一身冷月白长衫去寻她,听说她跟了人,介意的也不是自己戴了绿帽,而是顾三小姐,不能给人做小。


    无论从北城到繁市,两人发生过怎样的争吵,在他心里,她始终是那个值得被他捧在手心,如玉般对待的顾三姑娘。


    顾若纤,你知不知道,那杆大|烟里头装的,是普通烟丝,他已经开始戒了。


    只是烟瘾发作起来太痛苦,他只能借着回忆昔日的那点甜头,才不至于去咬自己的舌。


    顾若纤怎么会认为沈殊会对她动手呢?


    他怎么可能舍得?


    当初染上烟|瘾,也是为了想要在这繁市挣得自己的一席之地,想要维持两人的体面的生活,最打紧的是,想要给顾三小姐一个无忧的生活。


    只是不慎被人设计,加之生活的失意,爱人的不理解,才放纵了自己。


    他是唱戏的啊,要他隐姓埋名,便不能登台,只能换个名号闯出个名堂,如此,便需要拜码头,也因没有背景,着了道。


    顾三姐你爱他,爱他为什么不理解他的傲骨,在他跌入泥里的时候不拉上他一把,反而将他一个人扔在了泥里呢?


    可是,能怪顾三小姐么?


    好像也不能。


    同他私奔,还不够勇敢的么?


    起初,她也是温柔体贴过的,甚至在他初染上大烟时,当了自己的首饰,痛苦又茫然地见他将如获至宝般捧着烟杆。


    是他们两人太小瞧了阶级不同所带来的差异,以及在日常琐碎下,那日日需要磨合的差异会给爱情带来怎样的灭顶之灾。


    爱情是浓烈的,像是干柴一点就燃,可过日子不是。


    如果没有足够的智慧,足够的包容,日子越过,那爱情的火焰只会越来越微弱,乃至成了那一捧焦黑的灰烬。


    看不得,碰不得。


    缥缈如云的戏曲声终是飘远了,舞台灯光再次亮起。


    院门被打开,身穿长衫的楚九从里头走出来,梁景艺穿着皮鞋,哒哒哒地跑过来就抱住了楚九,“哎呀,殊殊,原来你这么喜欢我。早知道你这么爱我,我肯定不跟那齐邦国走!齐邦国根本就是在诓我!他压根没跟他老婆离婚!哎呀,气死我了要!”


    底下观众本来哭得挺惨,被梁景艺跟楚九的这一抱,有人哭嗝都止住了。


    妈哎,虽然沈老板跟顾三小姐悲了,但是楚楚跟景艺可以磕一磕啊!!!


    ……


    《如玉》的剧本里,是没有提及顾三小姐跟了年长了她一轮的齐邦国以后过得如何的,但是《往事如烟》的电影里是有拍的。


    梁景艺拿到剧本的时候就替沈殊跟顾三小姐可惜,当初明明那么相爱的两个人,怎么就把日子过成了这样。下午彩排时,跟沈殊的吵架还是真心实意,觉得自己快要被沈殊气死了。


    老婆都要跟别人跑了,还这么窝囊。


    可能是下午排了几场之后,对角色的理解更深,也可能是正式演出时,灯光、布景以及音效多重作用的结果,又或者是因为楚九对这个角色又赋予了更深刻、更细节的演绎,在齐邦国揽着她的腰上车,她在车里看见他萧索的背影,她终于发现,他身上穿的那件杏白长衫,是她最爱的那一件。


    那一刻的不舍险些要将她淹没,她在车里泣不成声,而不是像剧本里写的那样,只是含着眼泪。


    顾若纤以为在长达三年的婚姻生活里,他们的爱情早已被磋磨得一点不剩。


    原来不是,她还是爱着这个男人。


    如果沈殊追上来,她一定会开口要求下车。


    可是沈殊没有。


    ……


    主持人乔木走上台,笑眯眯地道:“好了,好了。我知道你很后悔,但是你能不能将沈老板给松一松。你这样,很难说沈老板现在是不是只想请齐爷上台,将你给打包待走。”


    楚九顺着主持人的话,开了个玩笑:“知我者乔哥也。”


    梁景艺不满地把人松开,她撩了下耳后的头发,微抬了下巴,“呵,果然爱情靠不住。”


    梁景艺才因为被分手上了热搜,正主自己玩梗,底下的观众虽然觉得姐姐实惨,也没忍住笑出了声。


    现场气氛再一次活络了起来。


    乔木适时地CUE流程,“感谢楚楚,感谢景艺为我们大家带来这么精彩的演出!不知道各位评委,对于楚楚跟景艺今天在舞台上的表现,如何评价呢?”


    导师们还没发言呢,底下观众已经齐刷刷地喊——


    “好!!!”


    “好得不能再好!!!”


    “冠军,冠军!!!”


    “好!!!!!!”


    台上的四位导师被这一阵仗弄得哭笑不得。


    许诗澜是第一个发表点评的,她一双美眸盈盈地凝睇着楚九跟景艺两人,“楚楚,景艺,我想说,你们两人这次确实表现的很好。非常地,出乎意料地好……不好意思啊,我可能有点激动。但是真的非常好!”


    乔木用善意的,调侃的语气道:“听出来了,我们诗澜老师确实很喜欢《如玉》这个作品。”


    许诗澜平缓了一下心情,她笑着回了一句,“对,我是真的很喜欢。”又继续道,“尤其是楚九在台上一亮相,再一开嗓,你知道吗?我当时,我当时手臂上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真的唱得太好了!其实,在开场的惊艳亮相之后,观众的期待值会被一下拉高的。


    在观看的过程当中,我是有这样的担心的,就是担心你们一上来就是王炸,那接下来的剧情怎么办啊?会不会就让观众觉得索然无味了?


    可是,没有。剧情很流畅地就从似梦境般的《贵妃醉酒》,将视角交给了女主角顾若纤,再跟随顾若纤的视角,带出沈殊。之后就是争吵、找人、争吵、爆发,整个故事的节奏都掌握得特别好,演员也演得很好。


    景艺,你这次……进步特别大,惊喜到我了。至于楚楚,我想说,看过了今天的这一场,我都想加入‘酒窝’成为你的粉丝了,真的。”


    许诗澜这一番发言,情商不可谓不高,既夸了演员,又夸了剧情的流畅度,无疑对负责指导《如玉》这个作品的程君一个莫大肯定。


    程君听出许诗澜的夸奖,朝她微笑着点头。


    台上梁景艺连忙鞠躬,神情激动,天呐,之前她的表演诗澜姐可从来没有给过这么高的评价。


    楚九则拱手以致谢。


    眼下,他身上还穿着那一袭杏白长衫,这一番拱手致意,端的风流翩翩,引发底下尖叫声连连。


    李萍等观众的尖叫声小了下去,方才“哎呀”了一声,嗔怪地道:“诗澜你怎么这样啊,怎么把我的词儿全都抢过去说完了。”


    底下观众被逗乐,报以大笑。


    “萍姐,您刚才可是吓了我一大跳,我还以为诗澜姐真把您给怎么着了,还想着是不是有什么瓜我给生生错过了。”乔木瞪大了眼睛,像是当真被吓了一大跳,接着,话锋一转,“听起来,萍姐也很喜欢楚楚跟景艺的带来的这作品,是不是?”


    李萍面向观众席:“就《如玉》这个作品,谁能不喜欢啊?大家伙说是不是啊——”


    “是!!!”


    “没错!!!”


    观众的齐声大喊,几乎要将整个棚子掀翻。


    主持人乔木:“萍姐,您这是把我的活儿也都给抢了啊。”


    观众又是一阵大笑。


    开过玩笑,乔木将话抛给徐文浩:“徐导,您呢?您对我们这个《如玉》作品怎么看?”


    台下楚九跟梁景艺两人的粉丝心下一紧,心说,来了,来了,每次两位女导师负责夸夸夸的时候,徐导就会挑一挑刺儿,或者是女导师有什么意见,徐导就会给与一番肯定。


    两位女导师已经夸了,是不是徐导就开始“批”了?


    徐文浩:“特别好。”


    所有人:“???”


    嘉宾席上,宁晞的眼皮神经质地跳了跳,放在膝上的手指用力收拢。


    ……


    乔木丝滑地将话头接过,他眨了眨眼,“徐导……我没听错吧?如果我没记错,这可是您头一回,在咱们的舞台上夸某个作品特别好。“


    底下观众已经开始笑了。


    哎呀,没想到徐导还是个老婆脑呢,之前总是把台上某个作品,或者是演员批评得体无完肤的,对老婆作品就赞誉有加。


    行行行,录个综艺还能炫一嘴狗粮也是够够的了。


    “不是因为我夫人是《如玉》的指导老师的缘故,我是真心认为这个作品很好,两位演员的表演也特别地棒。景艺,我前面几期说过,你的表演有点过于偶像剧的表演方式了,戏路很受限,但是这一次,你带给了我们惊喜。进步的确非常大。


    我必须要收回我之前的话,你的戏路以后会越来越广的。”


    梁景艺就是之前被徐文浩大批特批的演员之一,她没想到这一次竟然会得到徐导这么高的评价,她眼眶发红,连连鞠躬道谢:“谢谢徐导,谢谢徐导……”


    徐文浩将目光落在楚九身上,“还有楚楚……”


    如果可以,楚九其实不并不想让老毕登开口点评自己,他也一点都不在意这位所谓的名导的评价。


    “你这次的表演,很完美。”


    楚九:“……”


    这老毕登,吃错药了?


    因为老婆坐在旁边??


    “多谢徐导。”楚九表现出十分的感动,然后,只道了一声谢谢。


    叫他再多说一句感谢,那都是不可能的。


    程君出声道:“我个人也很喜欢《如玉》这个作品,楚楚、景艺,你们真的很棒。非常感谢你们为这个舞台带来这么精彩的表演。”


    于是,楚九只道了一声谢,还没有鞠躬这个细节,被所有人给忽略了过去……


    ……


    所有的嘉宾点评过后,按照流程,主持人CUE所有嘉宾演员上台,大众评委将会开始打分。


    在主持人开口请其他嘉宾演员上台之前,梁景艺做举手状,“那个,乔哥,能不能稍微给我点时间,我想问沈老板一个问题,不会太耽误时间的。”


    不过是一个问题,加上乔木也挺好奇景艺要问的什么,很爽快就答应了,“行,你问。”


    梁景艺望着楚九:“你当时到底为什么不追我啊?你追上来,我肯定会跟你回去的。”


    底下观众都快磕晕了。


    不是,现在综艺这么有CP售后意识了吗?!!!


    李萍:“哎。这个问题有意思。楚楚你说说,你当时为什么没有追上去?”


    程君也笑着道:“我也挺好奇的。”


    见两位导师都很好奇,底下观众似乎也都在等着听楚九的答案,乔木也就没有着急着进入下一个流程,开玩笑地提醒了一句,“好好答啊,沈老板。”


    这大概就是演戏舞台最有魅力的地方之一了。


    哪怕演员已经把剧情都给演了出来,但是有些心理活动仍然是留白的。


    观众有自己的解读。


    那么演员自己呢?演员自己又是如何解读这个角色,解读角色的心理活动呢?


    楚九之所以没有追上去,是因为剧本就是这么写的。


    他当然知道,梁景艺问的不是这个。


    思索片刻,他轻弯起唇,“因为没有信心吧。”


    梁景艺歪着脑袋,“嗯?不懂。”


    “因为顾三小姐已经为他放弃过一次原本该有的养尊处优的生活,结果,他弄得一团糟。他追上去,然后呢?”


    楚九笑着摇了摇头,“他给不了顾三小姐想要的。既然给不了,不若就此放手。一别两宽,各生欢喜。”


    梁景艺幽幽地道:“……本来看你在那儿哭,我觉着我还爱你的,现在,我只想捶你啊。”


    主持人哈哈大笑,底下观众也笑成一团。


    楚九只能回以无辜的眼神。


    从某种程度上,他跟沈殊是有点像的。


    发现自己给不起,只能放手。


    不同的是,沈殊是到最后才发现自己给不起。


    而他,往往他一开始接触,就发现自己给不了对方想要的,压根不会踏出那一步。


    ……


    在热烈的掌声当中,所有的嘉宾再次被请上台。


    楚九跟梁景艺的《如玉》毫无悬念地得了第一。


    楚九个人票数也遥遥领先,以断层第一的优势,夺得了这一期的第一,卢惟芳屈居第二,程嘉茵第三。


    上一期几乎垫底的梁景艺这次得个人得分排第四,高于排第五的庄羽,第六的宁晞,以及排第七的林思悦。


    没有人想到,这一期会是林思悦被淘汰。


    毕竟就前面几期而言,林思悦表现出来的实力,会是高于宁晞以及程嘉茵的。


    “恭喜,楚楚……”


    “恭喜你!楚楚,实至名归!!”


    当主持人公布楚九是这一期的第一名时,舞台上,所有人的嘉宾演员都上前,向他表示祝贺。


    卢惟芳跟梁景艺都开心地抱了抱他。


    男嘉宾则给一个眼神,或者是同他碰了碰拳。


    林彦辉在台下,整个人都是傻的。


    楚楚,楚楚真的得第一了?


    节目组竟然会让楚楚得第一?


    虽说不是总决赛的冠军……但,也够魔幻的就是了!!


    ……


    大合影结束,嘉宾可以自行下台的时候,在台上就已经兴奋恨不能蹦迪的梁景艺人,怀着一颗激动的心,颤抖的手,给她的好姐妹发了N条信息。


    【超级美少女艺】:[宝宝,宝宝!!!!我跟楚哥的作品得第一了!!!啊啊啊!换以前我都不敢想!!!]


    【超级美少女艺】:[想过会被楚哥带飞,没想到直接是坐火箭!!!呜呜呜,下一期好想让楚哥再带带我啊]


    【超级美少女艺】:[再给你看一个更激动人心的!!!楚哥今天的扮相,快看,快看,是不是倾国倾城,举世无双?]


    ……


    《演我》录制到凌晨三点多才收工,姚慕晴这边也好不到哪里去。


    堪堪在保姆车前,跟她师哥挥手告别的她,听见手机信息声音,打着呵欠,点开微信。


    “雾草!”


    在替她将房车的推门关上的陆含章:“……慕晴,脏话最好……”少说。”


    姚慕晴一把将她师哥拽上了车,“师哥,你快看!!!”


    陆含章被姚慕晴那么一拽,为了稳住身体,一只脚被动地踏进房车,见师妹把手机怼到他面前,分明是有东西给他看,另一只脚也只好上了车。


    在车门的那个位置坐了下来。


    “啊啊啊!楚哥真的好美啊!!!绝了!!!”


    手机实在离得太近,他什么都瞧不见。


    他索性从师妹手中拿过手机,“师哥,我给你把进度条重新拉回去啊。”


    陆含章:“……”


    陆含章沉默的一秒的时间里,姚慕晴已经将进度条拉到出初始线。


    点击播放。


    陆含章一怔。


    哪怕视频的开始,只有一个背影入镜,对方身上还穿着女蟒袍,头戴凤冠,他依然凭借削薄的身影,将人认出。


    “楚哥,回一下头呗。”


    只听得环佩声响,视频里的人回过头来——


    秋眸生光,眼波含媚。


    第52章 不自在


    楚九录制节目结束的当天凌晨,就从芒市飞回了繁市。


    飞机降落在机场,晨光接管了夜色,天色逐渐地亮起,不一会儿,大片的橙色便泼洒了整个天际,燃烧成火焰的形状。


    不少旅客被这样的晨光所震撼,拿出手机,拍下眼前这壮丽的景色。


    楚九背着双肩包,戴着棒球帽,站在机场大厅的玻璃前,手里举着相机,对着绚烂的天际连拍了好几张,他的眼底映着漫天霞光。这样的晨色,像是对他此行的道贺……


    当宣布《如玉》以及他个人得票数第一时,他其实没有没有太多惊讶。


    他已经通过《演我》让更多的人认识他,肯定他,名次于他,不过是锦上添花。


    然而,此时此刻,当他望着这漫天的朝霞,心底的喜悦才像是这涌动的晨色一般,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大抵是……太久没有在戏台上唱过了。


    上台前的紧张,在登台的那一刻悉数消失殆尽,耳边只有弦乐之声,再无其他。


    这一出《贵妃醉酒》于沈殊是旧梦重温,于他,又何尝不是?


    同他过去的身段、唱腔自是没得比,可到底……已是他现在这具身子能够做的最好水准了。


    他没有给师父,给从前的梨园同行丢人。


    ……


    “今天片场估计又要热爆了。”


    林彦辉握着行李箱的拉杆,等着楚九拍完,他看着瑰丽的天边,只觉热意扑面而来。


    打工人的关注点就是这样地朴实无华。


    楚九收起手机,他轻拍经纪人的肩膀,眼神仍然望向天边的晨色霞光,“既然没有办法左右天气,何不先将这晨光欣赏个尽兴再说?”


    就好像每个人都会死,但是不妨纵情地过这一生。每一个晨昏跟四季,都是独一无二的存在。


    林彦辉一愣,大概是没有想到这么哲理的话会从楚九口中蹦出来。


    但是这段时间楚九本来性格变化就挺大的,对于他会说出这样的话,好像也没有什么可惊讶的,“好像……有点道理。那,那我们就再看个几眼?”


    楚九今天早上有通告,但是是十点才出工,时间上完全来得及。


    两人于是一起并肩站着,在机场欣赏了一会儿日出。


    太阳浅浅地露出个脑袋之际,有几个小姑娘频频地朝楚九这个方向望过来。


    林彦辉怕这位祖宗被认出来,到时候被堵在机场,耽误了回片场的时间就糟糕了,赶紧将人拖走。


    太阳拨开云层,到高挂天上,是很短的时间。


    楚九最后看了眼渐升的太阳,将棒球帽压低了一些,这才跟着经纪人离开。


    ……


    林彦辉提前叫了车。


    上了车,林彦辉将原本挂在行李箱拉杆上的车载靠枕给楚九递过去,“赶紧眯一会儿,等到了片场我再叫你。”


    从昨天到现在,两人也就是在飞机上囫囵睡了一觉,他还好,录制综艺时没什么事就靠在那里眯一会儿,楚楚却是一直在彩排节目,不得空。


    按说应该再请一天假的,可剧组几百号人物,不可能等他们一个,只能搭当天的飞机回来。


    “不用,我记会儿台词。您要是困了就先休息。”


    楚九这会儿已经将身后的背包取下放在腿上,他拉开拉链,从包里取出剧本。


    林彦辉一言难尽,“……你这会不会,也太拼了一点?”


    他以前一直觉得楚楚太懒散,不够拼,也不够进取,可录了《演我》之后,眼看着越来越拼,他就又有些担心会不会拼了过头。


    活像是希望自己崽崽有出息,又怕崽崽太辛苦的老父亲,心里矛盾得不行。


    从前唱戏可比现在辛苦多了,没有出师那会儿,师父为了锻炼他们,跟随师兄们连着好几日去村里唱大戏,来回都得自个儿挑着装着行头的木箱,人累得站着都能睡着。


    他们一路又是坐飞机,又是坐车,眼下只是在车上瞧个剧本,算什么拼?


    想到那些过往,楚九眼底晦涩交杂。


    将手中的剧本翻开一页,楚九抬起脸时,已是一派如常,“总不能回当天,就频频NG,我怕郭导会活剥了我。”


    林彦辉想起平日里总是笑呵呵的郭导片场发火的模样,心脏就是猛地一个突突。


    那……那还是把台词记熟一点,尽可能少NG吧。


    他还是将手里的那个靠枕给楚九递了过去,“那行,那你看累了就睡一会儿。也不要看太长时间,在车上看太长时间剧本,眼睛容易坏。”


    楚九到底没拂了经纪人的一片好意,他将车载靠枕接过去,“今天我的戏份不多,要不然辉哥您现在酒店休息,我一个人去片场?”


    林彦辉乐了:“你去拍戏,我在酒店呼呼大睡啊?”


    楚九认真提议:“就当是给您休个假?”


    林彦辉故意道:“那不行,休假就休假,哪有就当是休个假。我今年年假都还没修呢,满打满算有小半个月的假期,可不能缩水了。我要真开始休年假,我是一个电话也不要接,门都不出,关在家里睡它个七天七夜。”


    楚九心知肚明,辉哥是担心他请假后头一天开工,事情可能会比较多,他一个人应付着累,才一定要跟着他去片场。


    他心里头收下这份善意,也笑了,“那行,回头您个时间休年假。”


    林彦辉:“那必须。”


    后来林彦辉给楚九的那个车载靠枕最后还是派上了用场——


    长时间低着头看剧本,脖子酸疼,楚九就给用上了。


    只是原本是看累了,就枕着靠枕闭眼休息。


    闭着,闭着,就当真睡了过去。


    ……


    楚九浅眠。


    车窗外一个刺耳的喇叭声响起,他就猛地醒了。


    朝窗外看了一眼,车子排起了长龙。


    不知道是上下班高峰期,还是堵车了。


    他看了眼周遭的景致,他们应该还在市区,要驶过市区,车流量才会少一些。


    说起来,他上一世在繁市也住过一段不短的时日,按说他对繁市的街头巷尾该是熟悉的,可眼前的摩天大楼,已全然没有半分他记忆里的模样。


    不知道他过去住的那栋小洋楼,还在不在。


    又是一阵急促的喇叭声,楚九从过往当中回过神。


    他看了眼车载显示屏上的时间,距离他睡着到现在,一共也才睡了十五、六分钟。


    他的视线移到副驾驶的经纪人,后者还睡得很熟,就算是窗外的喇叭声此起彼伏,都睡得四平八稳的。


    楚九不是轻易羡慕人的性子,这会儿还当真有些羡慕经纪人这深厚的睡功。


    他夜里不点着香便极难睡着,有时候便是点上香薰,夜里也会醒,醒了之后便不容易再睡着。


    不睡还好,就这么睡了一会儿的功夫,太阳穴反而隐隐有些作疼。


    被喇叭声一吵,更疼了。


    实在太吵,楚九也没看剧本的心思,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算玩会儿手机。


    手机解锁,微信就跳出好几条新消息。


    楚九点开。


    大都是群消息,其中也有个人信息。


    比如芳芳姐跟慕晴都给他发了信息。


    尽管奇怪慕晴找他什么事,楚九还是选择先看长辈的信息。


    【芳芳姐】:[谢谢楚楚,你的碧螺春我收到了。太感动了。好可惜啊,我接下来要赶飞机,等回去后才能喝你送的茶。迫不及待了。笑脸.jpg]


    楚九唇角微掀,他一只手打字。


    【楚九】:[希望您会喜欢]


    录制完节目时间太晚,他不好那个时间点再去芳芳姐房中,那盒明前碧螺春也便没能送出去。


    今日退房之前,他将茶给存在了前台,嘱托了工作人员芳芳姐退房时,将他的碧螺春转交给对方。


    不得不说,将东西存在酒店前台确实方便。


    他还记得,他将碧螺春存放在前台时,辉哥那欲言又止的模样,多半是想起了之前被高枝儿将翡翠手串退回的事儿。


    礼物被退回,自然不是件多让人开心的事,不过收不收确实是人家的自由,事情过了也就过了,他还不至于耿耿于怀的地步。


    芳芳姐没回,楚九猜测,对方此时也许已经上了飞机,于是另外添了一句。


    【楚九】:[也祝您旅途顺遂]


    想起慕晴的信息还没,于是退出跟卢惟芳的对话框。


    ……


    【无敌美少女晴】:[楚哥!楚哥!我看了今天的通告,你上午是不是要来片场?]


    【无敌美少女晴】:[那你到片场的时候,能不能来师哥的休息室一趟哇?我在网上买的茶饼到了,但是我尝不出好坏。QAQ,你能不能替我尝尝哇?要是不行,我就给退了]


    【无敌美少女晴】:[求求了]


    姚慕晴的微信风格跟她本人极其统一,都是话痨式聊天方式。


    楚九却并不觉得烦人,他在姚慕晴身上看见跟陆含章极为相似的,那种纯粹的气质,跟这一样的人相处往往很舒坦,不需要有太多顾忌。


    只是帮忙尝一下茶饼而已,不是什么大事。


    楚九的视线落在第二条信息上。


    为何是去高枝儿的休息间?


    莫不是那茶饼,是送给高枝儿的?


    【楚九】:[嗯,是要去片场]


    【楚九】:[可以]


    【楚九】:[不用求]


    人家给他发了三条,楚九也礼貌地回了三条。


    当然,他不擅长跟姑娘聊天,因此回复得都较为简洁明了。


    姚慕晴昨天收工得晚,早上九点就要出工,八点就要化妆,七点多就被经纪人从床上给捞起来。


    这会儿坐在化妆桌前,她眯着眼,好几次都快要睡过去,猛灌了一杯咖啡进去,才总算没那么困了。


    收到楚九的信息,姚慕晴一下来了精神。


    【无敌美少女晴】:[哇!谢谢楚哥!]


    【无敌美少女晴】:[楚哥你到哪儿啦?]


    【无敌美少女晴】:[那等你到了之后,提前跟我说一声喔,到时候看看我在不在师哥的休息间]


    楚九:“……”


    是他不的这一、两日,慕晴跟高枝儿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么?


    噢,应该不大可能。


    慕晴一直以为他同陆含章是一对。


    难道是这个原因,才同他约的陆含章休息间?


    陆含章同意了么?


    他若是忽然出现在陆含章的休息间,会不会直接将人给吓到?


    楚九想了想,不大能想象得出那人被吓一跳的模样,但是,不妨碍他想瞧上一瞧。


    唇角不自觉地上扬,见姚慕晴发信息问他到哪儿了,楚九看了眼外面,方才还一动不动的车队,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正常流动了。


    【楚九】:[不客气]


    【楚九】:[快驶出市区了,应该四十分钟左右能到片场]


    【楚九】:[好]


    【无敌美少女晴】:[太好惹TVT]


    【无敌美少女晴】:[等你嗷!!]


    ……


    “楚哥回来啦?”


    “楚老师回来啦,怎么样,节目录制顺不顺利?”


    “楚哥回来了。”


    “嗯,回来了。”


    “一切顺利,多谢大家的关心。”


    “嗯嗯,回来了”


    楚九回到片场跟在星芒时差不多,一路上都有人认出他,主动跟他打招呼。


    不少人都知道他是请假录制《演我》去了,见到他的第一面都是十分关切地询问他节目录制的事。楚九也都礼貌地回应。


    楚九在微信里答应了要替姚慕晴尝一尝茶叶,下车之前就提前给对方发过信息,确认她现在也在陆含章的休息间,就让经纪人林彦辉先替他将行李箱先拿去休息室。


    楚九是男三,自然没有独立的休息室,他的休息室是跟剧组其他演员一起共用的。没有独立休息间那么方便,不过不至于放个行李箱的地儿都没有。


    楚九前去陆含章的休息间,门是关着的。


    大白天的把门给关上?


    楚九试着敲了敲门,很快,里面传来姚慕晴的声音,“请进——”


    只有慕晴一个人在?


    要不然以那人的避嫌的性子,跟姑娘独处,一定会将休息间的门给打开。


    楚九疑惑着推门进去。


    ……


    “恭喜!!”


    “恭喜楚哥!!”


    “啪——啪啪——”


    “楚哥恭喜!!!”


    “嘭,啪啪啪——”


    恭喜声同彩带炸开的声音,同时在楚九的耳畔响起。


    楚九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跳,他瞪圆了眼睛,缤纷的彩带纷纷扬扬地从他眼前飘落。


    也是于这一片七彩的缤纷当中,他的怀里被送进一束花 ,“恭喜。”


    清冷低沉的嗓音,全然不似方才耳边响起的那几道声音那般闹腾。


    鼻尖隐隐嗅到清幽的花香,楚九抬起脸,一眼便捕捉到了方才出声的人,陆含章眼露歉意,“抱歉,刚刚是不是被吓了一跳?”


    姚慕晴手中还带着礼花的筒子,闻言手忙脚乱地道歉,“啊,楚哥,吓到你啦?不好意思啊,我们就是想给你一个惊喜来着。”


    方才的礼花大部分都洒在了他头发上,衣服上,楚九单手捧着手中的花束,拂落身上的那些礼花,他这会儿其实是疑惑多过于惊吓,“恭喜什么?”


    从他进来到现在,便连声听见好几道恭喜,只是具体恭喜的什么,身为当事人的他却是全然不知。


    他知晓剧组如果有工作人员杀青,有时剧组会送上花束以庆贺,也会道喜。


    可很明显,眼下不属于以上的情况,他戏份尚有一段时日才会杀青。


    陆含章出声解释道:“晴晴从梁小姐那里得知,你在《演我》的舞台上,获得了双第一。”


    楚九恍然。


    原来是为的这个。


    他没想到剧组里头的人会替他庆贺,他看了眼屋内的人,其实人很少,就只有姚慕晴的经纪人跟助理,陆含章的助阳阳,以及那位傅影帝。


    心知多半是姚慕晴的主意,楚九还是向房间内的大家都道了谢,“谢谢大家。有心了。”


    姚慕晴拍了拍胸|脯,“楚哥你从刚才起就一言不发的,我还以为你不喜欢我们给你的这个惊喜呢。”


    楚九这会儿后终于反应过来,想来约他来休息间尝茶叶好坏是假,真正的目的是向他道贺。


    楚九抱着怀中的花束,轻弯起唇,“谢谢,我很喜欢。”


    姚慕晴兴致勃勃地问道:“那花呢?花你喜不喜欢?”


    冲着姚慕晴这般暧昧的问法,楚九不难猜到这花是谁送的。


    他知晓慕晴一直都误会他同陆含章的关系,会问这个问题没什么奇怪的。他倒是好奇,慕晴究竟同陆含章怎么说的,后者竟当真配合地给他送了花。


    “当然。多谢陆哥。”楚九低头轻嗅了下怀中的花束,仰起脸,唇边的笑痕比方才还要深了一些。


    楚九的头发、衣服上的彩带没弄干净,甚至有几片落在了他的锁骨上,陆含章指尖微拢,忍住帮忙伸手去拂走那几片彩带的冲动,“不客气。”


    傅清渠是被姚慕晴强行拉开充当气氛组的,他在进休息间之后才他要来做什么,原本他以为这花束也是慕晴买的,没想到,竟是含章松送的。


    他们两人从年少时就认识,含章没有私底下送朋友花束的习惯。


    他不免多看了楚九跟陆含章两人一眼。


    本来打算充当完氛围组就走人的他,他拉了张椅子,倒坐着,手闲适地搭在椅背上,开玩笑的问了一句,“怎么就知道是含章送的,就不能是慕晴送的,或者是我送的?”


    楚九:“……”


    他先前以为傅清渠是个话少之人……


    现在看来,这个误会似乎有点大?


    没等到答案,傅清渠又追问了一句,“我这个问题,很难回答?”


    陆含章奇怪地看了好友一眼,如果说前面一个问题带着玩笑的性质,后一个问题就多少有点为难人了。朋友之间当然没有问题,但是清渠跟楚九算不得熟,又是前辈,这么问就显然有些不大合适。


    尽管,他不认为这个这两个问题会让楚九感到难以招架,清渠毕竟是他的朋友,陆含章还是开口替楚九解了围,“慕晴问花束是谁送的人,那么大概率排除是她,至于你,答案显而易见,因为跟你完全不熟。”


    一针见血,且,毫不客气。


    姚慕晴跟她的助理,以及阳阳都笑了。


    陆哥可是轻易不怼人,一但怼起人来就一整个没有对手。


    傅清渠别有深意地道:“行,行。就你们两人熟,你们两个最熟,行了吧?”


    陆含章淡声道:“你知道就好。”


    楚九:“……”


    他现在跟傅清渠的对手戏不多,接触自然也就不多。


    他知晓这两人关系好,但……不知道哦这两人私底下是这种相处的情形。


    有点像是两个年幼的小鬼在拌嘴。


    ……


    “哈哈哈,是不是滤镜碎一地了?我跟你说,傅哥跟师哥两人在一起的画风就是这样的。”


    楚九的休息室不方便放花,因此,花束最后还是留在了陆含章的休息间。


    这三个人都是在车上应付地解决了下早餐,挪出吃早饭的这段时间,给楚九庆祝,这会儿距离正化妆,出工还有一点的时间。姚慕晴便让助理向剧组借了两个花瓶,又给装了水,帮着一起将花分装,插在不同的花瓶里。


    借着插花的功夫,凑到楚九耳边小声地说悄悄话。


    陆含章跟傅清渠两人刚才刚才还斗嘴来着,现在已经坐下来在对戏了。


    楚九将手中的紫色花朵插进花瓶里,他对傅清渠没什么滤镜,至多算是有误解……他只是没想到,高枝儿竟然也有……那样“得理不饶人”的一面。


    挺鲜新。


    “楚哥你想必也知道吧,外界都说他俩一个是高岭之花,一个是禁|欲之花。师哥瞧着禁|欲是真的,傅哥么,那张脸太有欺骗性了,以为是个正经高冷帅哥。其实熟了就发现,一点也不高冷,有时候话还贼多。”


    楚九余光去瞧坐在椅子上的人。


    这会儿妆还没化,也还没换上戏服。这人穿着自己的衣服,简单的白色圆领T恤,剧组太热,下面也跟大家一样,都是穿的五分短裤,按说这一身同禁|欲压根不沾边,最多只能瞧得出这装扮很休闲,架不住这人气质太清冷,像是青山上的一株冷松,又像是高山上的一捧雪。


    只是是人就有有欲|望,他不信这人没有。


    如果是以往,楚九这会儿多半已经是想入非非,想着山雪若是融化会是怎样的一幅景致,这会儿却是没再往下深想。


    他已知道陆含章同他不会是一路人,那样的绮念就该收一收。


    楚九悻悻地拿指尖碰了碰花瓣,都说莫待无花空折枝。


    也不知最后会被谁攀折了去。


    “楚哥你这朵花是不准备放花瓶里,是要给摘下来吗?”


    “嗯,什么?”


    楚九回过神,发现自己手里掐着花柄的部分,瞧着是像是要辣手摘花的样子……


    他连忙松了手。


    姚慕晴这一出声,房间里陆含章跟傅清渠两人同时转过了脸。


    楚九的耳尖蓦地烧红起来。


    心里暗骂一声,怎的就总在这人面前出洋相。


    看出楚九的不自在,以为他是因为差一点把花朵给掐了觉着羞窘,陆含章神色温柔地道,“花开堪折,如果喜欢就摘过去,没关系。就算是在花瓶里,其实也养不了几天。”


    “傻子,人家那是想摘花么?人那是想摘你。我跟你对台词的功夫,他视线可没离开过你。”傅清渠一只手搭在陆含章肩上,借着起身的动作,俯身在他耳畔说了一句。


    陆含章错愕地转过头。


    两人的距离太近,傅清渠脑袋赶紧往后一仰,“好险,差一点亲上了。”


    陆含章还沉浸在方才傅清渠所说的那两句话所带来的震惊里,全然没有任何反应。


    姚慕晴乐不可支:“傅哥你反应这么大干嘛,我师哥这么大一个帅哥,亲你你也不亏啊。哈哈哈。”


    “我长得比他差了?他亲我,我怎么就不亏了?走了。该去化妆了。群里化妆老师在催了。”


    傅清渠招呼姚慕晴跟他一块走。


    “啊!老师在催了吗?我手机……哎呀,我手机在小苗身上。我这就过去。楚哥,那这花就交给你自己了啊。要是小苗回来了,替我转告一声,我化妆去了啊。”


    姚慕晴的助理小苗跟阳阳刚才将彩带的垃圾拿出去扔了,这会儿还没回来。经纪人则在拉彩带环节过后,就有事先离开了。


    今天他们都不在各自的休息间化妆,要统一去一个化妆间化。


    以为化妆师已经在等他们了,姚慕情急忙忙把花放下,跟楚九说了一声,就往外走去。


    走到门口,见她师哥还在椅子上坐着,纳闷地问道:“师哥,你不走吗?”


    他们三个人今天的化妆时间是一样的。


    陆含章下意识地从位置上站起身。


    没等他回应,傅清渠就将姚慕晴拽走了,“含章还有点事。我们先过去。”


    姚慕晴莫名:“啊?有什么事啊?”


    傅清渠:“你不懂的事。”


    比如不要当电灯泡。


    傅清渠人高,步子迈得也打,姚慕晴三步并两步地追上去,“那傅哥你说说看么,具体什么事?你不说,怎么知道我不懂?”


    如果此时房间里只有姚慕晴跟她师哥还有楚九三人,她肯定比谁都能更快反应过来,这会儿就是大脑短路,完全没往那方面去想,一心想着她都还没帮她楚哥把师哥送的花给插好呢……可惜就要去化妆了。


    两人的对话声渐渐地远了。


    楚九:“……”


    慕晴说得对,傅清渠那张脸,确实挺有欺骗性,他原先确实以为对方是个话不多的人……


    ……


    “陆哥……”


    陆含章蓦然地回过神,朝楚九看了过去。


    也是这个时候,他才发现,房间里的人竟是不知何时都走了,只剩了他同楚九两人。


    楚九握着手中的花枝,眼神狐疑:“傅哥刚才同您说什么了?”


    以至于这人失魂落魄的。


    “他说……”陆含章下意识沙哑地开口,想到好友说了什么,及时地收了声,“没什么。”


    没什么才怪。


    既是不想同他说,便算了。


    楚九懒懒地拿过花束里的最后一枝花,将其插在花瓶上。


    可他手上的这个花瓶,有些挤了,楚九将花插|进去时,一下子竟没能进去。


    楚九蹙了蹙眉心。


    是不是得将其他的花枝挪一挪?


    “插在这个位置,应该刚好。”


    他的手,连同他的他手中的花枝,被一只干燥、温暖的掌心握住,浅紫的花瓣轻颤,被轻轻插|进了透明的玻璃花瓶。


    第53章 很喜欢


    空调发出持续运作的闷声。


    白色的电风扇转动,吹动桌上零落的花枝,香气浮动。


    浅紫的花束已经稳稳地落进花瓶里,同旁边的几朵花一起,轻轻晃动着花瓣。


    陆含章的眼神不自觉地变得柔软。


    “看,可以了。”耳边传来带着笑意的声音,手背上干燥的暖意消失。


    像是什么人在他耳畔打了个响指,楚九骤然回过神。


    心跳快得不像话。


    楚九眉心微拧。


    他何曾胆子变得这般小了?


    不就是替他将花插|进去,有什么值得好大惊小怪的?


    楚九在心底责怪了自己一番。


    想起陆含章方才所说的话,他的目光落在花瓶上那浅紫的花瓣上,语焉不详地“唔”了一声,细细打量了一眼,“还是有点挤。”


    陆含章往边上走了一步,他动手将桌上之前姚慕晴来不及收拾的花枝,也一一放到另一个花瓶里,“就当醒花吧。等回头有时间,再将花枝、花叶修剪下,重新在插回到花瓶里,问题应该不大。”


    嗯?


    何为醒花?


    楚九稍微回忆了下,方知何为醒花。


    楚九回过神来,他的视线不自觉地被插花的那双手所吸引,修长的手指握着碧绿的花枝,浅紫的花瓣衬着手背的肌肤白如冷玉。


    陆含章的动作娴熟,利落,驾轻就熟,如同这人一贯给人的感觉那般,似是无论做什么事,都从容有余,且……赏心悦目。


    楚九的目光从手指,移至手背,又顺着手背上移,落在手腕处,


    手腕太过空落,这时若是有一串碧绿的翠色……


    似是察觉到他的目光,插花的人转过了脸,眼带疑惑。


    楚九兀自忽略胸口的狂跳,自若地开口,“陆哥也懂插|花?”


    不像他插进去一朵之前,还要仔细大量、观察一番,他瞧着陆含章方才插花的动作未见迟疑。


    ……


    原来是在看花。


    心底掠过一股淡淡的失落,很轻,如夜色下的轻风薄云一般,来不及捕捉,便转瞬消散了。


    陆含章转开了目光,他将最后一朵花枝也插进花瓶里,再顺带微调了位置,神色温柔,他笑了笑,“说实话,也不是太懂,只是我母亲喜欢这些,每周都会让花店的人送花过来。


    将花束拆开,检查下花枝根部、花瓣的情况,如果都好,就放到花筒里醒花,有时候网上购的,可能花朵状态没那么好,就需要修剪。看多了,就会了。”算是耳读目染。


    这一瓶的花束也都弄好了,陆含章抽过边上的纸巾插手,看着他,“感兴趣?要是感兴趣,可以订一些花束,或者是让花店的人送一点过去,在家里练手。”


    楚九伸手拨弄了下离他最近的那朵花,“不适合我。”


    嗯?


    陆含章眼神疑惑地看过去。


    楚九瞥着眼前的花,漫不经心地道:“花期太短,也太过娇弱。”


    这般娇弱的东西,需要费上一些心思,才能叫它们开得好看。可纵然如此,离了土的花朵,花期最多不过几日。


    既是如此,费这种功夫做什么?


    陆含章见他方才明明插花时很细心,动作很轻柔,嘴里却说着相反的话,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注意到桌上还剩了一朵,楚九指了指它,纳闷地道:“这朵怎的不放进去?放不下了?”


    陆含章将桌前的那朵花拿起,“这朵花开得最好。”


    楚九的视线掠过拿花的那只骨节分明的手,从骨节分明的手指,泛着青筋的手背,再白皙匀称的腕骨,最后才落到如层层叠云一般的浅色花瓣上,唇边弯起一抹笑意不明的弧度,“的确。”


    他的眉眼微抬,“这么说,陆哥是特意留了这一朵?”


    陆含章:“嗯。”


    楚九斜睨着他,“打算送人?”


    不像是为自己留的,以这人的品性,若是为自己的留的,不会专挑最好的一朵,那么十有八九,便是要留着送人。


    真行。


    拿了送他的花来送人。


    花朵不比别的物件,定然是要送新鲜的,何况就留了这么一朵,多半是要送的人也在剧组里。


    是要送给谁?


    楚九想起傅清渠离开前,陆含章失魂般的神色。


    莫不是……


    他的眼底骤然跃上一抹浅紫,楚九的思绪被打断,他倏地抬起脸。


    陆含章持着碧绿的花枝,语带笑意,“送你。”


    楚九眼睛瞪大,眼底清清楚楚地透着错愕。


    陆含章将楚九的反应尽收眼底,他的眼底划过一抹意外——楚九是以为他要拿花送给别人么?


    陆含章的眼神放柔,他温声道:“刚才不是想摘一朵?”


    声音里有着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温柔。


    楚九:“……”


    他那是想摘花么?


    他那是……


    眼底闪过一抹狡黠,唇角轻勾,楚九将陆含章手中的花枝给接了过去。


    他将花朵给择下来,右手一抬,别在了陆含章的耳后。


    不能攀高枝儿,他摘花总行了吧?


    楚九一只手按在了陆含章放于桌上的那只手的手背上,另一只手迅疾地制止陆含章要将花给摘下来的那只手,哄他道:“别动,好看。”


    他这话固然是为了哄陆含章将能够将花戴得九一些,不过确实没有任何违心成分。


    高枝儿耳畔别的固然不是桃花,可美人历来同花都是天生相衬的,浅紫色的花别在耳后,为这人清冷的气质添了几许艳色,像是雪霜初融后梅花枝头露出的那一抹红,风流无双。


    是真的好看!


    陆含章收回自己撑在桌上的那只手,捉到他唇边的得意。


    清渠的猜测果然不对,楚九之前分明意在摘花。


    他垂眸看他,带着他自己也没有完全理清的情绪,问了一句,“人好看,还是花好看?”


    ……


    楚九才刚把抬起的那只手给放下,这会儿眼睛瞪圆,似乎是没想到陆含章这样正经的人也会开这种……略显孟浪的玩笑。


    像一只炸毛的狐狸,陆含章心想。


    他们不相熟时,总是用侵|略的眼神去看他,微信里陆哥哥,陆哥哥喊得一点心里负担也没有,现在倒是因为他一话就“吓”成这样。


    楚九心里无端浮现些许焦躁,他收回撑在桌上的那只手,攥紧手中空了的花枝,语带不满,“笑什么?”


    楚九自是知晓,这人是在同自己开玩笑。


    他想不通的是陆含章怎么忽然被什么脏东西给附体了一样。


    这人不是正经的跟和尚似的,且完全不经逗么?


    今天是怎么一回事?


    但凡换成另一个人,楚九好听的话早就张嘴就来,但是因为问的人是陆含章,太过错愕,以至于语言功能都能停摆了一样,全然没反应过来。


    严格意义上,陆含章其实算不上在笑,因为他的唇角没有上扬,仅仅只是眼底带着笑意。


    陆含章看着他:“我在想,楚哥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楚九因着陆含章这一声“楚哥”,眼睛瞪得比方才还要大,他的眉头皱起,“你……”


    陆含章故意曲解他的意思,眼底笑意渐浓,“我比花好看?”


    楚九沉默片刻,他仰起脸,仔细分辨着陆含章的神色,“……你是不是极不喜欢簪花?”


    只是涵养到家,因此才没有当场同他翻脸,故而才会这般……捉弄他?


    瞧着,又不像。


    这人也不是会捉弄人的性子。


    陆含章抬手,碰了碰耳后的花瓣,隐隐能够闻见一股淡香,“没有,我很喜欢。”


    他确实很喜欢。


    楚九:“……”


    那就是吃错药了?


    “哎呀,外面的太阳好晒。”


    “就是,才八点多而已,要是大中午,还不知道热成什么……”样。


    阳阳跟小苗说着话,从外面推门进来。


    一进房间,两人就觉着房间的这气氛不大对。


    怎么……怎么陆哥跟楚哥两人挨得这么近?


    很快,两人就被陆含章别在耳后的花给吸引了过去,阳阳走进屋,“陆哥,你怎么还……别了一朵花?是不是楚哥给你别的?”


    陆含章睨了楚九一眼,“嗯,楚哥送的。”


    楚九:“……”


    两个人一听陆含章也喊楚九楚哥,笑得不行。


    她们都知道陆含章跟楚九两人关系很好,自然而然也当成这两人在互相开玩笑。


    “哎?陆哥,楚哥,怎么只有你们两个人在房间里?晴姐呢?”问话的人是姚慕晴的助理小苗。


    陆含章:“慕晴跟清渠一起去化妆间了。”


    小苗:“噢,喔。”


    阳阳疑惑地出声问道:“陆哥,那我们是不是也该去化妆间了?我现在收拾收拾东西?”


    陆含章“嗯”了一声,将耳后的那朵花,别在了楚九的耳后,眼神温柔,“再一次,恭喜。”


    ……


    花瓣拂过楚九的耳后,拿花的人松了手,“你今天的戏份开始得比较晚,外面热,就待在这里休息好了。可以等群里喊你化妆再过去。”


    跟助理阳阳还有小苗三人一起出去了。


    休息间的门被关上。


    楚九一个人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


    半晌,楚九重重地将别在耳后的花给拿下,微带着些气恼。


    有一种明明他才是占上风的那个,现在无端落了下乘的不爽。


    因着太过用力,手中的花瓣簌簌地落了几片,散落在指尖。


    楚九瞪着手中的花,就知道这种漂亮的东西一点不经用,握着花儿的力道却是松了松。


    风扇带来的清风中,送来一阵又一阵的花香,两只花瓶里的花先后轻摇着。


    楚九轻抿起唇。


    这花束既是送他的,凭什么最后反倒成了陆含章休息间的装点?


    想着将这连两个花瓶都给抱走,想了想他连个专属的休息间跟化妆台都没有,只能干瞪眼。


    算了。


    且便宜了某人了。


    ……


    走出休息间的那栋仿古的屋子,陆含章才重重地轻舒一口气。


    片刻,他的眉头微微拧起。


    他不对劲。


    为什么在休息间,会忍不住想要靠近楚九?


    在明确知道对方喜欢自己的情况下,他应该适当地跟楚九保持距离。


    但是他没有。


    如果说,一开始替楚九将花插|进花瓶里,只是纯粹想帮忙,并未想太多,那么在察觉到气氛有点暧昧的当下,就更应该保持距离。


    他依然没有,甚至还留了最好看的那一朵,问出了“他好看,还是花好看”这样的问题,离开前,又将耳后的花别在了楚九的耳后。


    每一个举动,都在越界。


    人跟人之间安全的交际距离,被他自己主动打破了。


    ……


    “来得挺早啊。”


    陆含章在工作人员的领路下,来到他的化妆台前。


    他的化妆台就挨着傅清渠,在戴假发套,不方便转头的傅大影帝笑睨了眼自己的好友,别有深意地道:“我还以为你至少会再待个半小时再过来。”


    阳阳将陆含章的饮水杯还有风扇从袋子里取出,放在化妆台上,担心地问了一句,“为什么?是陆哥哪里不舒服吗?”


    化妆师用白色的发夹将别上陆含章前额的头发,闻言,也关心地问道:“怎么,陆哥今天不舒服吗?”


    陆含章看了他一眼,眼带警告


    傅清渠轻笑了一声,“没有。我不是听说他们A组昨晚上收工得晚么,以为含章来得不会这么早。”


    阳阳松一口气,吓死她了,还以为陆哥的荨麻疹又复发了呢。


    化妆师点点头,拿过湿巾给自己擦了下手,开始做简单的洁面,“陆哥跟慕晴他们那一组,昨天收工得确实特别晚。”


    傅清渠闷笑,“看出来了,黑眼圈挺深的,檬姐,你等会儿遮瑕给他多层几层。”


    陆含章踢了踢他。


    傅清渠嫌弃看了他一眼,“……你幼不幼稚?”


    陆含章踩上他白净的鞋面。


    傅清渠生气地就要站起身,被他的化妆师给按住了肩膀,声音里头有强忍的笑意,“傅哥您先别动,假发套还没完全弄好呢。”


    化妆师檬檬也笑了,等这两位影帝闹够了,她才探了探脑袋,“陆哥昨晚上回去应该有热敷过了吧?黑眼圈没有很深,而且陆哥的皮肤底子一直都挺好的,等一下稍微上下遮瑕就好了。”


    夏天天气热,不好上太重的妆,容易闷。


    ……


    傅清渠的假发套终于固定好,终于不被限制自由。


    头一件事就是也要让陆含章的鞋面染一点黑。


    他的脚刚要伸出去,口袋里的手机响了起来。


    【陆含章】:[为什么要刻意制造我跟楚九单独相处的机会?]


    傅清渠神色难尽地看了眼就坐他旁边的陆含章,后者手里倒是拿着手机,不过这会儿眼睛闭着,化妆师不知道在脸上喷保湿还是别的什么。


    【傅清渠】:[这么急着问我,你自己心里应该早就有答案了吧?]


    明明可以找一个单独的机会问,却是连那点时间都等不及就在微信里问他,可见急于想要知道答案。


    对一个人那么在意,又那么上心,他不信含章不知道这意味什么。


    化妆师:“好了,陆哥,眼睛可以睁开了。”


    陆含章睁开眼,点开手机,看见了傅清渠回复他的消息。


    他陷入沉思。


    片刻,他低头在对话框上输入。


    【陆含章】:[你觉得我……喜欢他?]


    清渠不是多管闲事的人,应该是看出了什么,才会有那样的举动。


    他不明白的是,在休息间大家都在时,他同楚九应该没有任何暧昧的举动。


    为什么清渠会认为,他喜欢楚九?


    如果是一般人问他这个问题,傅清渠肯定懒得回。


    喜不喜欢一个人,自己心里没点数?


    但是他明白,含章应该不是真的不清楚自己的心意。


    他的心里估计已经隐隐有个答案,只是不确定或者不那么清晰,差一个人给他抽丝剥茧。


    傅清渠也就回得格外认真。


    【傅清渠】:[难道不是?他如果对你没有任何的特别,你为什么会送花给他?我知道是慕晴的主意,但是含章,我了解你,如果你不想送,一定会拒绝]


    【傅清渠】:[而且,你是一个很有社交边界感的人,私下给人庆祝,又亲自送花到对方的手中,我特意给你们两人创造独处的机会。你看出来了,却没有把我们喊住,或者跟着我们一块出来,答案难道还不够明显?]


    【傅清渠】:[就算暂时达不到喜欢的程度,你对他有好感,含章]


    【傅清渠】:[我看楚楚对你也有意思。喷彩带环节,他明显被吓了一跳,你送花到他的手上,他好像一下子就被你安抚住了,之后视线也基本上没有离开过你]


    【傅清渠】:[我靠,我说这么多干嘛?我自己都还没老婆呢!]


    【傅清渠】:[不回了。爷要闭目养神]


    傅清渠说要闭目养神,就真的把手机给锁屏,往化妆台上一放,不回了。


    陆含章:“……”


    ……


    陆含章低头看着两人的对话框,在心里一项一项地作答。


    第一个问题,为什么会送花给楚九?


    “师哥,我看了通告,楚哥明天上午就回片场,我们要不要给他一个惊喜?”


    “楚哥这次得了第一,我们给他庆祝一下!我负责买彩带,摇人,你呢,就负责送花,收到你的花,楚哥肯定会超开心的!”


    “师哥,楚哥出发去芒城的那天你都没有送一送人,这一回可不再掉链子喔。”


    他之所以会送花,是因为慕晴误会他跟楚九的关系,出主意让他给楚九送花,而他之所以会答应——


    是因为慕晴的那一句,“收到你的花,楚哥肯定会超开心的”。


    他以为他是因为慕晴的误会才买的那束花,但分明,他是可以找一个理由拒绝,或者交给阳阳去办,他没有。


    他在网上查了附近高分的花店,又浏览了评论,选定了三家花店作为备选。


    最后在这三家花店里的精品页,一页一页地浏览,选了一束名为“芳华绝代”的紫色系花束。


    送花的时候莫名地感到紧张,在紧张之余,又有着期待的情绪。


    不知道对方会不会喜欢,希望对方会喜欢……


    清渠是对的,如果他不愿意,无论慕晴如何误会他跟楚九的关系,他也不会亲自挑选花束,又亲自将花束交到楚九手中。更不会紧张又期待着,盼着对方会喜欢。


    第二个问题,为什么看出了清渠有意为他跟楚九制造独处的机会,却没有叫住他们,或者是自己跟着出来,离开那个明知道会相对暧昧的空间?


    因为……他当初愣住了,没来得及。


    而他之所以愣住,是因为清渠跟他的那一句“傻子,人家那是想摘花么?人那是想摘你。我跟你对台词的功夫,他视线可没离开过你。”


    他当时的心跳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


    太过错愕,以至于等他反应过来,房间里只剩下他跟楚九两人。


    那个时候再刻意出去,无疑会让楚九尴尬。


    那么,他为什么会因为清渠的那一句猜测,便乱了心跳?


    他知道楚九喜欢他,按理说,在清渠都看出楚九的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时,他应该竭力避免跟楚九太过亲近的接触,以免对方接收了错误信号。


    一直以来,他都想找机会跟楚九把话说开,在这种情况下,他更不应该给对方送花,增加对方对自己可能有的误会,更应该避免独处,以及除了拍戏以外任何肢体上的接触。


    可是,他没有那么做。


    相反,他始终没有在他跟楚九之间划出一道明确的界限,今天甚至自己主动打破了人与人之间普通朋友所交往的界限。


    清渠说得对,答案已经很明显。


    他应该……对楚九是有好感的。


    在他意识到自己的心意之前。


    手机早已息屏。


    陆含章没有再解锁。


    他已经不需要再问了。


    是不是达到喜欢的程度,有多喜欢,他需要自己确认一下……


    ……


    楚九走出陆含章的休息间,刚好在门口碰见了过来找他的经纪人林彦辉。


    “行李箱我给放到休息室了。我刚才碰到副导演了,我跟副导演听了一下,你差不多还有两周的时间就杀青,如果顺利,可能会提前,那样下一期《演我》录制应该不用请假。这样你也不用两地赶,这么辛苦。


    而且到时候如果有时间,也该去见一见《独家占有》的导演或者是制片,到时候可能也得试个戏什么的。”


    注意力被楚九通红的耳根所吸引,林彦辉伸手去碰他的耳朵,“哎?楚楚,你耳朵怎么这么红?”


    楚九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耳后的那片肌肤仿佛间还能感受到花瓣摩挲间随之落下的手指的温度,脸上的温度迅速攀升,神情却是一派的淡定,“晒的。”


    林彦辉看了眼外面的日头,“今天的太阳确实很晒。”


    忽然反应过来,“不对啊,你不是才从陆老师的休息间出来……“


    外面的太阳晒不晒的,按说跟楚楚没半点关系才对啊。


    楚九打断了经纪人所说的话:“您方才说这个戏只有半个月就杀青了么?”


    林彦辉的注意力被成功转移:“噢,对。副导演是这么说的,说是顺利的话,半个月左右就杀青了。哎,说真的,我真的没想到这次我们竟然能拿双料第一!下一期过后就是总决赛了,没想到我们能走这么久。”


    郭导是一个非常有拍摄计划的人。


    副导演既然透露了,只有半月时间就差不多杀青,那么大概率应该应该就是两周左右,很有可能两周时间都没到。


    这半个月,他几乎已经习惯了剧组的生活。


    不过听辉哥的意思,如果顺利,可能距离他下一场进组的时间也不会相隔太久……


    “怎么,快杀青了舍不得?舍不得陆老师他们对不对?”


    楚九就像是被人给踩了尾巴,他咬牙道:“谁舍不得他了?”


    林彦辉:“??”


    林彦辉一脸茫然,他刚才加“他们”了吧?


    他加了吗?


    ……


    楚九毕竟请了一天的假,尽管他出发芒城之前导演已经将他的戏份集中拍了部分,除了回来的当天,之后连续好几天的戏份都拍得比较密。


    繁城已经进入九月,可夏天的威力已然不减。


    白天穿着戏服拍戏,所有人换下戏服后,里面的背心都能拧出半斤的水来。


    只有在晚上,才能在晚风中,感受到一丝夏末秋初的凉意。


    只要是能够在夜里拍的戏份,郭越都将它们给挪到了晚上,以免片场中暑的人员增多。


    是夜,片场竹林的蝉鸣比夏日的雷雨都要轰烈。


    郭越手里拿着对讲机,在一片蝉声当中,叫来陆含章跟姚慕晴、楚九、傅清渠三人讲戏,“晏寻,等一下你就带着天宗门的弟子往竹林方向追。云欢你长安楚两人在跟季鸿声交手之后,就往回撤。


    晏寻找到云欢跟长安,发现长安受伤,第一次对云欢发火。晏寻你要注意下,发火的情绪要饱满一点,最好是把人骂哭的那一种,明白了?”


    姚慕晴幽幽地道:“放心吧,郭导,您让他骂长安,他可能不忍心,骂我情绪还能不饱满?”


    拍了一天的戏,大家其实都非常累了。


    姚慕晴的这一句话,成功地将现场众人逗笑。


    郭越也笑了,“那行,没有问题的话,我们现在就开始了啊。”


    女主前期行事冲动、莽撞,确实没少男主的骂,不过也因为女主表现出来的勇敢、坚毅,男主才会逐渐地被吸引。


    当然,这个戏感情戏比重不中,剧中着墨不多,主要还是以女主的身世线贯穿始终,围绕着天宗门为首的名门正派跟妖魔两界的正邪交锋展开。


    陆含章点头,“可以郭导,开始吧。”


    楚九余光去瞧陆含章,他看过这人的全部作品,知道对方在剧中骂人是什么样。


    但他同他认识了这场时间,还真没见过这人现实里朝谁发过火……


    ……


    今天的这一场戏,不仅仅是男女主第一次吵架,冷战的戏,也是长安第一次下山捉妖的戏。


    长安吃了晏寻的丹药之后,妖丹逐渐修复,晏寻却误以为他灵力过妖,进步神速,天宗门有师兄弟嫉妒晏寻的灵兽比他们的都要强大,就跟掌门人提议,这一次下山带上长安,这样既可以锻炼长安,也能帮助他们捉妖。


    掌门人同意了。


    于是,晏寻率女主在内的刚通过考核的新人连同灵兽长安一起下山。


    福禄镇,便是长安第一次随晏寻跟一众天宗门弟子捉妖的小镇。


    天宗门得到的调查,这一次只是小妖作怪。


    晏寻率领的捉妖小队抵达福禄镇,起初的调查结果也确是如此。


    然而随着调查的进步展开,晏寻嗅到了这个镇的不寻常之处,福禄镇内魔魅气息太重,很有可能他们抓到的小妖只是障眼法。


    于是,他命女主带着长安以及几位新人弟子在镇上保护幸存的百姓,他则同赶到跟他会合的大师兄一队寻着魔魅的气息出镇调查。


    晏寻在调查过程中发现情况不对,意识到中了调虎离山之计。


    从新人弟子口中得知云欢带着长安追入竹林,便以最快的速度跟师兄们一起追去竹林反向。


    终于在竹林感应到了长安的灵力气息。


    ……


    现场轨道已经铺好,摄影机屏幕的红灯亮起。


    场记喊拍摄的场次,次数。


    郭越手持对讲机,“开始——”


    ……


    “沐云欢——”


    “长安——”


    “长安——”


    “沐云欢——”


    林中响起此起彼伏的喊声。


    长安受了伤,沐云欢急得快哭了。


    听见师兄们的声音,她连忙大喊,“晏寻师兄,我们在这儿!!!”


    “晏寻师兄,我们在这儿!!”


    ……


    林中树叶簌簌作响。


    “肯定是晏寻师兄他们——”


    沐云欢高兴地就要上前,因为受伤而靠在石头上休息的长安却是拉住了她的手,“等等——”


    他吃力地站起身,将云欢护在后面,警惕在灵力波动的方向轻嗅。


    不是灵力波动,就意味着来的是宗门之人,也有可能是去鬼市买了宗门之人内丹的魔魅……


    茂密的竹叶被一杯白色的剑所拨开。


    是山河剑!


    是主人!


    “晏寻师兄,呜呜呜,你们总算赶到了!”


    沐云欢被今日林中同大妖恶战所吓,一把抱住了前来的晏寻。


    男女授受不亲,晏寻原本要诘问这位小师妹,为何擅离职守,眼下见对方受的惊吓不小,且身上还有血渍,似乎受了伤,只得轻拍这位小师妹的肩,稍加安慰,将人放开,“长安呢?”


    “主人,我在这儿……”


    长安开心地出声。


    晏寻听见长安的声音,本能舒展了紧皱的眉头,却在瞧见对方几近透明的身体时,吃了一惊,“长安,你的身体是怎么一回事?”


    “师兄,你快救救,救救长安!那个大妖就潜伏在镇内,我们一路跟踪了他出来。他太,太厉害了。我的降妖符竟然根本不管用,是长安,长安为了救我……


    “没事,就是损了一些灵力,主人我睡一觉就好……”


    长安为了沐云欢,本来就在强撑,如今见着主人他们赶来,那一股气也便散了,灵力弱得人形都有些维持不住,身子轻晃了下。


    晏寻及时伸手将人扶住,他的胸中陡然翻涌起一股怒火,“降妖符注入的是修为之人的灵力,你的灵力……你发现对方是大妖,为何不报与我同师兄?”


    楚九被陆含章半拥着,从他这个角度,刚好能够瞧见对方紧绷的下颚线。


    原来对方强忍着怒火的样子……是这般的。


    还是很好看。


    果然是美人,就算是动怒,也是好看的。


    因着这一幕镜头只会拍他的后脑勺,镜头对着是晏寻跟沐云欢,楚九也便放肆地打量。


    倏地,环在他腰间的手紧了紧。


    第54章 脸红透


    楚九垂眼,看了眼环在自己腰间的那只收拢的手臂,心下疑惑。


    是入戏太深,太过生气了?


    “我,我担心那个大妖跑了,到时候不是会伤害到更多的百姓吗?”沐云欢神色委屈。


    “我不是跟你说过,我让你们待在原地。那里有我跟大师兄联手设的阵法,寻常妖物都近不得身,一旦有妖物闯阵,我跟师兄自然会收到感应,迅速折返。为何要擅离职守,自作主张?你可是,不信任你的同门师兄?”晏寻的诘问一道比一道严厉。


    楚九:“……”


    果然是被沐云欢给气的。


    楚九的身形比陆含章要纤瘦不少,陆含章扶着他,他这个角色又是受了伤的状态,只得将脑袋靠在对方胸前的姿势,显得他整个人像是依偎在人怀里似的。


    楚九不喜欢这个姿势,比起陆含章搂着他,他还是更喜欢他是搂人的那一个。


    戏里长安便是纤瘦少年的设定,晏寻又是他的主人,整部戏就没长安扶着受伤的晏寻这种戏份。


    叫人着实不爽。


    ……


    姚慕晴:“……”


    好凶,一点不像是演的呢。


    沐云欢眼眶变红,眸中蓄泪,“师兄,我……我没有不信任师兄们。”


    知晓晏寻责问过后,差不多就该是自己的台词,楚九及时收回了心神。


    长安扯了扯晏寻的衣袖,小小声地解释,“主人,是,是我觉得不对劲,要,要追的。”


    小狐狸见经常给他投喂赤珑果的云欢姐姐挨了骂,将过错都揽在自己的身上。


    姚慕晴一脸感动。


    呜呜呜,她就知道这个家没有长安会散。


    “晏寻,算了,别气了,云欢也是为了镇中百姓。”


    “云欢也是没有经验,才会着了那邪物的当,这次就当是吸取个教训了。”


    “我瞧着云欢身上有血,是不是也受了伤?大妖随时可能会折返,我们还是先回去吧。”


    “是啊,晏寻,为了安全起见,我们还是先回去吧。”


    其他师兄弟也帮着劝。


    晏寻气息翻涌。


    他了解长安,他既然下了命令,待在原地,不要擅离职守,长安就会乖乖听话。


    何况,长安虽然平日里淘气又贪嘴,可一向聪明机灵,如果是长安嗅出有大妖出没,一定想办法第一时间联系上他,而不是贸然去追。


    多半是云欢拿赤珑果哄他,求长安陪她去找大妖的下落。


    晏寻下颔线紧绷,冷冷吐出,“下不为例。”


    ……


    “过——”


    导演郭越的声音透过对讲机传来。


    过了?


    听见这一声“过了”,大家都眼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来。


    竟然一次性过了?


    姚慕晴大大松一口气。


    再不过,被师哥那结冰的眼神,她感觉她都要被冻成冰雕了。


    楚九一直被陆含章半揽着,听见导演说过了,也便站直了身子。


    环在他腰间的那只手却没有顺势松开。


    尚未出戏?


    “主人?”楚九声音噙笑,低唤了一声。


    温热的气息吹拂过他的脖颈,陆含章心弦一震,耳骨酥麻。


    他倏地回过神。


    意识到自己的手还揽着楚九,他的耳尖一红,将人松开,“抱歉。”


    夜色是最好的遮掩。


    楚九没瞧见陆含章通红的耳尖,只当他这会儿才出戏,轻勾了唇角,没心没肺地同人开玩笑,“没关系,原谅主人了。”


    陆含章耳根充血。


    除此之外,他身体的其他血液似乎都一股脑地涌上了心脏,以至于心脏工作的力度远高于往常,心跳得格外有力。


    陆含章的视线不自觉地落在那一张一合的唇上。


    因着长安替沐云欢挡了季鸿声所幻化的大妖一掌,楚九唇上还有着充当鲜血的果浆,昳丽如妖。


    藏于袖怀中的手指收拢,竭力克制着擦没有伸出手,去抹去那唇瓣上的殷红,陆含章的声音低低地“嗯”了一声。


    林中蝉声密集,掩过了吵人的心跳。


    楚九早就知道这人不经逗,也就没有再欺负人。


    哎,其实很想再欺负欺负来着……


    楚九的眸光扫过陆含章月白腰封下的劲瘦腰身,到底还是移开了视线。


    ……


    郭越手里拿着对讲机朝现场走了过来,“特别好!!晏寻的情绪非常对啊!不错,很好,非常好。当然,云欢这次的表现也很不错。挨了骂,想为自己争辩又不敢,只能强忍着,眼圈发红,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的状态也特别好。


    楚楚表演也很不错,只是嗅到灵修气息,没有冒然上前,而是在晏寻的山河剑拨开林中竹叶之后,整个人才松弛了下来,这个小小的细节演绎得很灵动啊。”


    姚慕晴窝窝囊囊地道谢:“谢谢导演。”


    她也觉着在挨骂这一块领域,她显得特别专业。


    只要稍微回忆下当年专业课时挨骂的情景就好了,压根不用怎么演,情绪就到位了。


    关键是,师哥也不像是演的。


    哼唧。


    不得不说,郭越是懂端水的,将三个人都夸了一遍。


    可见这次对于三位演员的表现之满意。


    为了能够演好长安这个角色,楚九私底下没少看火狐、雪狐等狐科动物的视频,做了大量的相关功课。


    狐狸生性多疑,又依赖于灵敏的嗅觉,在发现大妖可以通过服用丹药掩去身上的妖气,从而伪装成修仙之人之后,只是嗅到熟悉的灵修气息,自然不足以打消他的警惕。


    因此,长安在认出晏寻的山河剑之后,才在瞬间放下戒备。


    无论如何,自己的这份表演上的小心思能够被导演看见,到底是高兴的事,“多谢郭导。”


    陆含章有些出神,他耳朵上的热度尚未完全褪去,听见导演的夸奖,耳朵温度隐隐又有些攀升的趋势,“谢郭导。”


    这样的夸奖于他实在问心有愧。


    拍戏时,楚九一直在看他。


    他拍戏时向来心无旁骛,可是刚才却差一点走神。


    楚九的目光让他分心,揽在怀里的薄薄的腰身,也让他分了心。


    明明之前不是没有过肢体接触的戏,比如长安刚变成人形,跳到他身上,搂着他的那一次,他就没有特别的感觉。


    不像这次……


    如果不是下一句刚好是慕晴的台词,给了他缓冲的时间,这一条很有可能会因为他而吃NG。


    ……


    郭越再次回到监视器前,盯着监视器把刚才的片段重新看了一遍,没有穿帮,画面也都没有问题。


    这一条拍摄非常完美。


    他手里拿着对讲机,“好,这一条就过了啊!含章、高铭你们这一组今天晚上可以提前收工了。早点休息,明天一早还有戏。


    清渠准备,动作组准备,楚九、慕晴两人的战损妆卸一下,衣服也换一套,威亚设备先穿上,把动作先给试下一下,等清渠单独的镜头拍完,再拍你们三人镜头。”


    刚刚完成的拍摄镜头,是从长安护着沐云欢从竹林撤出,跟晏寻以及众天宗门弟子会合开始拍,但是长安、沐云欢和季鸿声交手的这一场戏是还没有拍的。


    下面一场要拍的就是三人在林中交手的这一场戏。


    这一场戏是季鸿声、慕晴、长安三人的戏份,此时慕晴还不知自己的剑修师父就是魔魅季鸿声,更不知道跟她交手的大妖就是季鸿声所幻化。


    而季鸿声在跟长安交手之后,感受到了他体内的妖力,发现了长安的身份,才有了后面他假意掳走女主,将长安只身引入竹林,长安恢复妖王崔嵬记忆的剧情。


    按理说,应该先拍竹林的这场打戏,这样楚九跟姚慕晴两人不用再卸妆,化上战损妆的戏服。


    但是之前要开拍的时候,威亚设备临时出了点问题,只能先将会合的戏份先拍,这场三个人的戏份也就延到了后面。


    ……


    “谢谢导演!!!”


    “导演万岁!”


    “导演万岁!”


    听说提前收工的演员们则已经在现场大声地高呼导演万岁。


    接下来要拍的是季鸿声、长安以及沐云欢三人在林中的戏份,也因此晏寻跟天宗门众演员都提前收工。


    导演口中的高铭就是在剧中饰演晏寻大师兄。


    “太好了!今天终于能够提前回酒店跟我媳妇儿视频通话了!”高铭难掩高兴地道。


    陆含章轻舒了口气,他今天的状态不对,提前收工于他是一件好事……


    人类的悲喜并不相通。


    高铭这边喊得有多大声,姚慕晴、楚九、傅清渠三人所在的方向都有多安静。


    就只要一想到等一下还要拍吊威亚的戏,就很想si一si。


    傅清渠也是一脸痛苦面具,他对吊威亚倒是习惯了。


    但是习惯并不代喜欢,尤其是吊威亚的同时还要兼顾打戏,导演郭越的要求又高,就算是对于拍过不少古装戏的他而言,也是一个不小的挑战。


    楚九倒是没什么要担心的。


    总归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不过夜里的这场打戏,到底没拍成。


    楚九身上的威亚刚绑好不久,只听竹林里响起啪嗒,啪嗒的雨声。


    ……


    夏天的雨总是下得又猛又急。


    雨势很快下大。


    郭越连忙让武指将三名演员身上的威亚先给解开。


    郭越知道晚上会下雨,但是天气预报是预计凌晨两三点才有雨,没想到片场这边不到十一点就开始下了,只得匆忙宣布提前收工。


    除了女演员在导演的要求下提前回去,大部分男演员都留下来帮着工作人员一起抢救设备。


    竹林泥泞,不少人在抢救设备的过程当中滑倒,顾不得身上的伤,抱紧了怀中的设备。低头一看,怀里的设备没摔着,这才松一口气。


    “傅哥,傅哥,您好歹拿把伞啊……”傅清渠的助理林凌第一时间撑着伞,尽心尽力地跟在老板后面。生怕老板回头把他自己弄生病了。


    奈何老板身高腿长,他手上撑着把伞,手里又拿着另一把,实在有点吃力。


    傅清渠将怀里的设备交给前来接手的工作人员,他这会儿才有功夫把脸上的雨水给擦一擦。


    余光瞥见雨中一抹削瘦的身影,他将林凌手里的雨伞拿了过来,对助理吩咐道:“行了,我自己拿着就是了,你去给楚老师撑下伞。”


    林凌撑伞的动作一顿。


    啊?


    他傅哥跟楚老师很熟吗,怎么还让他给楚老师撑伞,片场也没见傅哥怎么跟人说过话啊?


    林凌连忙将伞给打开,他看了看四周,“傅哥,楚老师人在哪儿呢?”


    雨下得太大,视线太模糊了,林凌没瞧见楚九人。


    一道熟悉的身影进入他的视线,傅清渠笑了。


    他手中的雨伞伞尖,碰了碰助理的伞面,唇边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用不着我们了,有人给楚老师送伞了。走了,回去了。”


    设备都抢救得差不多了,也用不着他们帮忙了。


    傅清渠收回了视线,抬脚往前走去。


    “啊?噢,噢。”


    林凌把伞拿高了一些,四下转了转脑袋。


    楚老师到底在哪儿呢?


    谁给楚老师送伞了?


    他经纪人不是白天中暑了,回酒店休息去了,晚上没在片场么?


    ……


    “楚老师?您怎么还在这儿?郭导不是说收工了吗?”


    一名身穿雨衣的工作人员往回跑,在片场的竹林里碰见了楚九,见他还没走,吃了一惊。


    演员不是都走了吗?


    就连武指老师们也差不多都走了。


    忽地注意到楚九手放在打光灯的灯柱上,一下子恍然大悟,也终于明白了过来为什么这位男三号还没有走的原因,“噢,我知道了,您是帮我们搬设备的是不是?谢谢您了啊。


    这个灯不着急搬,它防水呢。楚老师,真是谢谢您了啊。”


    险些闹了个大笑话,楚九耳根发烫,“……不客气。”


    “那您赶快回酒店吧。哎,要不我这雨衣脱下来给您……”工作人员说着就要解开雨衣的扣子。


    “不用了……”楚九转身欲走。


    “哎,楚老师,等一下啊。我脱一下很快的,这雨下得这么大,您没有雨衣哪行……”


    一道清冽低沉的声音在雨中响起,“我送楚老师回去就可以了。”


    楚九倏地抬起头 ,他的头顶上上方罩上一片青色。


    “陆哥,您还没回去呢?”工作人员问出楚九心中的疑惑,可惜,楚九尚未听见答案,便听工作人员匆忙地道:“那行,那楚老师就交给您了啊。”


    工作人员见是陆含章,虽是微微吃了一惊,不过总算没再坚持要将雨衣让给楚九,毕竟没了雨衣,他自己也不是很方便。


    这位工作人员用手中的塑料袋将不远处另一座不怎么防水的设备一罩,扛着匆匆走入雨幕里。


    ……


    骤雨落在伞面上,发出噼噼啪啪的声响。


    林中风有些大,伞柄上的那只手始终牢牢地握着,伞骨平稳,不见摇动。


    楚九耳后被雨浇熄了一些的热意隐隐又有上升的趋势。


    他余光疑惑地瞧着身旁撑伞的人,这人不是早早便收工了么,如何折返了?


    最重要的是,这人来了多久了?


    该不会……将他同工作人员的对话都给听了去了吧?


    心下没来由地升起一股烦躁,楚九微抿起唇。


    既是已经收工了,不先回酒店歇着,还跑回片场做什么?


    一块干爽的浅灰色运动毛巾,被递到楚九的面前,“毛巾我虽然用过,但是是洗过了的,干净的。如果你不介意,擦一擦?”


    楚九神色古怪。


    这人到底是有多爱干净,竟然随身携带干净的毛巾?


    陆含章好洁,他的东西自然是干净的,只怕比他自己的毛巾都干净。


    楚九将毛巾给接过去了,微一弯唇,“谢谢陆哥。”


    毛巾拿来擦脸的时候,鼻尖闻见一股馥郁的香气,像是有青橙,还夹杂了小苍兰、晚香以及薄荷等香气?


    这人不会是跟从前那些个上流的公子哥一样,所有的衣服、帕子等随身之物,都用香薰熏过了的吧?


    楚九过去虽然也会用熏香,现在夜里也习惯点上一支,但是不至于随身衣物统统都用熏香的地步。


    但……确实挺好闻的。


    楚九抓着毛巾,不动声色地凑近鼻尖,又嗅了嗅,这才转而去擦自己脖颈还有头发。


    ……


    陆含章撑着伞,两人一起走出竹林。


    余光注意到了楚九将脸埋在毛巾里的小动作,他的耳尖蓦地发烫。


    这条毛巾,是他从房车上拿的,是他平时运动后用来擦身体用的。


    虽然已经洗过了……


    楚九对照顾自己向来没什么耐性,他胡乱用毛巾将头发给秃噜了一下,便将挂在了自己的脖颈上,转而擦拭头发,“陆哥怎么回来了?有东西落在片场了?”


    淋了雨的缘故,楚九的头发是湿的,脸颊透着薄红,唇瓣红如胭脂,一双桃花眼像是沾了整个春色,昳丽近乎妖,微微仰起的脖颈,白皙如上等的瓷釉。


    陆含章攥着伞柄的手指攥紧,他需要竭力克制着自己,才能不让自己的眼神太过失礼,脚下的步子迈得沉稳,低低“嗯”了一声。


    半字没提,自己出了更衣间之后发现下雨了,就让助理阳阳先回去。


    自己拿了提前备好的雨伞以及他平时放在的休息间的,匆忙赶来拍摄现场。


    路上听工作人员议论说有人不小心摔倒,一颗心骤然提了起来。


    在发现楚九身影的那一瞬间,第一时间扫过楚九身上的衣服,只是湿了一点,没有沾泥。


    悬着的一颗心才总算是落了地。


    ……


    这雨下得急,又大。


    楚九里面的衣服也都湿了。


    他将衣襟稍微拉开了一些,擦拭滑入衣领里的雨水,分神地想,也不知这人究竟在片场落了什么重要的东西,冒这么大的雨也要回来取。


    视线当中,头顶上的伞面忽然晃动了一下。


    楚九以为是风雨又大了一些,仔细一听,分明没有,落在伞面上噼啪作响的雨声已转为了淅淅沥沥的声响。


    “可是手酸了?我来打伞吧。”楚九伸出手,去握伞柄。


    “不用——”


    陆含章将伞往后拿了一点,避开了楚九伸过来的手,呼吸微乱,“不酸。”


    楚九如何没注意到陆含章躲避的动作?


    是嫌弃他手上沾了设备的泥沙,不干净?


    可他用毛巾擦过了,应当不至于反应这么大吧?


    算了,好洁之人的心思他也懒得琢磨。


    不用他撑伞便不用他撑伞吧,他也乐得省点力气。


    ……


    夏天的骤雨,来得快,去得也快。


    楚九回更衣室换回他自己的衣服,跟陆含章一起走到他房车停放的地方时,几乎只是绵绵细雨了。


    陆含章的房车到了,楚九跟人挥手作别,他扬了扬挂在脖颈上的毛巾,“多谢陆哥,那我就先走了。这毛巾我洗干净了之后,明天再还你?”


    外面的车片场不许进来,他还得往前再走一段距离,才能坐上车。


    陆含章:“……如果不介意的话,坐我的车回去?”


    楚九微愕。


    他们一同拍戏的这段时日,每天都是各自回酒店,可从来没有一起回过。


    当然,也是因为他们收工时间经常错开有关。


    不过……他们应该不是一同坐一辆车,共同回酒店的关系?


    雨势已经很小了,陆含章收了伞。


    他推开房车的门,对楚九道:“上来吧,片场太偏,这么晚了,叫车肯定需要等上一段时间。”


    柔和的光线从房车透出,瞧着温暖又舒适的模样,诱人进去里头坐坐。


    楚九十分钟前就用手机打车了,确实暂时没有司机接单。


    亏得他拍戏前,手机就放在休息室的抽屉里了,要不然这么大的雨,手机定然被淋透。


    楚九又点开手机看了一眼,还是没有司机接单。


    楚九有片刻,“那就多谢陆哥了。”


    弯腰上了车。


    ……


    原来这就是房车么?


    楚九视线稍微打量了房车的内饰一眼,竟然有沙发,还有床。


    别说,确实瞧着就舒适。


    也不知他卡里的钱,够不够买这个大物件……


    这到底不是他的车子,楚九不好打量太久,他很快便收回了目光,选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了。


    陆含章把伞放在车门边的小水桶上,随手关上房车的门,对司机吩咐道:“赵大哥,劳烦,回酒店。”


    司机师傅应了一声,“好的,陆先生。”


    房车启动,稳稳上路。


    “渴不渴,有没有什么想喝的?或者,想吃点什么?”


    陆含章不问还好,一问楚九的肚子便咕噜噜地叫了起来。


    晚饭吃了到现在,不饿才怪。


    陆含章假装没听见楚九肚子闹出的动静。


    他走到车载冰箱前,从里面取出一个鸡蛋牛肉三明治,一盒瑞士卷,问楚九,“我这里有三明治,还有一盒瑞士卷,想吃哪一样?”


    又从冰箱里找到一盒寿司,“嗯,还有一盒寿司……”


    陆含章冰箱里的东西,都是助理阳阳给添置的,因此,他也是翻找了之后,才发现冰箱还囤了挺多东西。


    楚九思索片刻,“寿司吧。”


    三明治同那瑞士卷,都是洋人玩意儿,寿司好歹是米饭,楚九更爱吃米饭。


    “好。”陆含章于是将瑞士卷跟三明治放回去。


    “陆哥不饿?”见陆含章独留了寿司,楚九纳闷地问道。


    “我一般尽可能睡前不吃宵夜。”陆含章解释了一句。


    他走到流理台前,他从碗柜里拿了个醋碟,将寿司的酱醋倒在醋碟里,拿了一双筷子,连同那盒寿司一起拿到吧台。”


    他转过身对楚九道:“要坐到沙发这边来吃么?这边有一个升降桌,酱醋吃会方便一点。”


    楚九瞧着这人上车后就跟个小蜜蜂似的一直在忙活,一直光顾着招呼他,心里头一时滋味难言。


    这人对谁都这般好么?


    ……


    “嗯,好。”楚九坐过去了。


    陆含章替他将寿司打开,将手中的筷子递给他,“也可以直接拿着吃,你自己平时怎么方便,就怎么吃。”


    楚九刚要将筷子接过去,想起这人有好洁的毛病,虽不大情愿,到底还是出声问道:“……你这儿是不是有洗手池?我先洗个手。”


    陆含章:“门帘挑开,里面就是。”


    楚九朝陆衡章所指的方向看了一眼,微一点头。


    他站起身。


    陆含章视线落在楚九脖颈上的毛巾上,“……毛巾给我吧,回酒店就能洗了。”


    “噢。”


    楚九将毛巾从脖颈上取下,不知怎么的,还回去的时候竟然有些不舍。


    多半是这毛巾太香了。


    ……


    楚九去洗了手。


    他用流理台上的纸巾擦了手,周遭地上看了一圈,没瞧见垃圾桶。


    他掀开厨房的门帘,“陆哥,你车上有……”


    视线里,忽然映入一截劲瘦的腰身。


    楚九剩下的话到了喉边,又给悉数吞了回去。


    陆含章将身上穿至一半的T恤往下拉,确定衣服是齐整的之后,这才转过身,“抱歉,因为T恤有点湿,所以……”


    这个房车的驾驶座跟车厢有自动升降的挡板,挡板升起,就是独立的私密区域,因此休息区就没有独立的换衣区域设计。


    自动挡板他刚才已经升起了,厨房有门帘,只是楚九在厨房,他不好过去……


    楚九回想起方才瞧见的那一截腰身,他慢悠悠地勾了勾唇:“无妨,总归吃亏的不是我。”


    片刻,楚九惊讶地瞧见,眼前之人的一双耳朵充血,便是脸颊都红透。


    第55章 靠一下


    楚九坐回到沙发上,手里握着筷子,慢条斯理地将寿司往嘴里送。


    他的脑海还回想着方才陆含章双耳通红的那一幕。


    怎么会有人这般不经逗?


    楚九咀嚼着嘴里的寿司,轻咬了下唇,笑意从他的唇边溢出。


    是蟹柳寿司,按说应该是咸的,可他不知怎么的,生生地尝出了几分甜,以至于眼底笑意都随之浓郁了几分。


    “叮——”,微波炉的声音响起。


    楚九难得良心发现,收敛起了唇边的笑痕。


    他能够在下雨的天气里,坐在温暖舒适的放车里,还能在饥肠辘辘的时刻吃上寿司,可多亏了某人。


    楚九将剩下的那半口蟹柳寿司也送进嘴里。


    也不能……太欺负人不是?


    一杯热好的牛奶被轻搁在了桌上,“太晚了,不好喝冰的。我车上没有茶,喝一杯奶?已经温过了的。”


    楚九确实对茶的兴趣功更大一点。


    不过他心里也清楚,对于不好茶的人而言,车里随时备着茶叶,确认强人所难了一些。


    何况,他现在是在人家车上做客,自是客随主便。


    楚九放下手中的筷子,伸手端过桌上的牛奶,眉眼弯弯地同人道谢,“多谢陆哥。”


    陆含章对上那双噙笑的桃花眼,耳朵又隐隐有发烫的趋势。


    陆含章在心底叹一口气。


    对楚九的好感,似乎比他自己预想得要多。


    陆含章之所以叹气,倒不是因为他发现自己对楚九的在乎超过预期。


    而是……这样的感觉对他无疑是陌生的。


    会因为一个人的靠近就心跳加速,会因为担心对方淋雨就冒雨折回,一句玩笑话就面红耳赤,甚至哪怕一个眼神都能够令他肾上腺素攀升。


    陆含章不仅给楚九热了一杯牛奶,他也给自己热了一杯。他的指腹缓缓摩挲着牛奶的杯沿。


    牛奶有安定心神的作用。


    今天晚上他尤其需要一杯牛奶来稍稍平缓一下自己的心情。


    ……


    陆含章手里端着在旁边的沙发坐了下来,“不客气。”


    楚九低头喝奶的功夫,余光慢悠悠地扫了眼旁边的人。他的视线上移,最后眸光落在了陆含章的脸上双耳朵上。


    无论是通红的脸还是充血的耳朵,都已经恢复正常了。


    楚九心道,可惜了。


    方才这人脸颊通红的样子……怪可爱的。


    可爱。


    楚九在心里又将这两个字细细玩味了一遍。


    两辈子加一起,他还是头一回觉着某个人可爱,尤其是这个人还是一个身量修长的成年男性。


    只是除了可爱,他确实找不到其他更恰当的形容词。


    怎么会有人只是因着他的一句玩笑话,就面红耳赤成那般样子?


    握住杯子的时候就发现,触手的温度刚刚好,当真进嘴里,发现不仅是触手的温度刚好,便是饮用的温度也刚刚好。


    这人实在太周到了。


    知道他干吃寿司会渴,连喝的都替他想好,甚至就连他跟偏向于喝茶也都考虑到了,就连温度都刚刚好。


    楚九鲜少喝奶,他没有喝奶的习惯,可这会儿一方面是因为他在想事情,分了神;另一方面,则因为牛奶温度确实刚刚好,竟然不知不觉,就连他平日里不怎么碰的牛奶都喝了不少。


    “如果喝不完,可以放在那里,没关系,不用勉强。”


    陆含章手里的牛奶还剩四分之三,抬头一看楚九楚九的牛奶只剩下了二分之一还要少一点,以为是因为他倒了那么多,对方出于一种盛情难却的心里,才会一口气喝了那么多。


    楚九:“不勉强,挺好喝的。”


    陆含章见楚九把杯子放下后,又一连吃了两个寿司,这才确信,他刚才那句话应该不是客套话,可能是真的肚子饿了,吃了寿司又容易渴,刚才才会一口气大半杯牛奶。


    转眼功夫,一盒寿司被楚九消灭了大半。


    楚九手里握着筷子,往旁边的陆含章看了一眼,“陆哥当真不尝个一口?”


    都只是他一个人在吃,还是在人家的车上做客,饶是楚九脸皮再厚,多少也有些不好意思一个人大快朵颐。


    其实他每一种口味的寿司都只尝了一个,是有给对方留的。


    这样不至于对方想吃的时候,发现没有想吃的口味。


    陆含章握着手里的杯子,轻了摇了摇头,“我喝牛奶就好,你吃吧。”


    楚九这会儿也吃得差不多半饱了,寿司他没吃完,倒是把剩下的那半杯牛奶给喝完了。


    陆含章动手要收拾杯子的时候,楚九抢先了一步,“我自己来。”


    陆含章手里拿着杯子,“没关系,我正好也要去洗……”


    楚九似笑非笑,他伸出另一只手,“所以,把您的杯子给我便好。”


    总不能坐了人家的车,吃了人家的东西,还让人给他洗杯子。


    陆含章犹豫了一下,把手里的空杯递过去了。


    他能够隐约猜到楚九的想法。


    如果换成是今日他上的楚九的房车,对方给他热了牛奶,他也会承担起洗杯子的责任。


    礼尚往来,人际交往的基本礼貌。


    但是,这是普通朋友之间交往的社交礼仪。


    厨房的门帘被掀开,又被放了下来。


    陆含章望着轻晃的门帘,第一次认真思索他跟楚九的关系——


    他跟楚九,只是普通朋友吗?


    ……


    楚九洗干净了杯子,他四下打量了一眼,一时间不知道将这两个杯子放哪儿才好。


    如果只是放在厨房的流理台上,一个刹车,杯子便会碎吧?


    怪他,方才只顾着吃寿司,也没留意陆含章是从哪儿取的杯子。


    “先挂在白色的沥水架上就可以了,等干了之后我再放回柜子里。”


    陆含章的及时出声,解决了楚九面临的小小难题。


    这一回,他稍微一抬头,就瞧见靠着车窗方向的白色沥水架,就随手将两个杯子给挂在上面了。


    楚九转身的时候,陆含章已经没有站在门帘边上。


    楚九抽取了流理台上的纸巾,擦拭着双手,再一次叹服于这人的妥帖。


    他上车白吃喝人家的,没什么可回赠,只能洗两个杯子聊表回谢,对方多半也猜到了,也就顺水推舟,将杯子交由他来洗。


    不仅如此,还考虑到了他今日头一回搭房车,洗完杯子未必知道要放回何处,因此适时地出声提醒,却又在他出来之前提前一步离开,避免了他的尴尬。


    两辈子相识的人都摞在一起,都再找不出比陆含章更好相处,更令他相处舒服的人了。


    往后可要少欺负一点人,既是决定要真心拿人家当朋友,可不能再那么混不吝了,楚九在心底暗忖。


    ……


    楚九挑开厨房的门帘。


    这一回,当然没有什么劲瘦的腰身给他看。


    陆含章在方才的沙发上坐着,对方衣衫齐整,坐姿怡然,低着头,手里拿着手机,瞧着像是在给什么人发信息。


    车顶上的暖白灯光照在这人的身上,柔和了对方的眉眼,尽管这人本身的气质就很温和,但是还是有些不一样的。


    在片场,无论这人给人的感觉多好接近,其实还是有些距离感。不像现在,陆含章身上的距离感因为车内空间的狭小被进一步打破。


    楚九有一种感觉,像是隐隐窥得这人真正于私底下示人的一面。


    说起来,他们认识也有一段时间了,算不上全然没有见过对方私底下的样子。


    可像是现在这般,同陆含章两人处在绝对私密的空间,还是头一回。


    他方才吃东西的桌子已经收拾干净。


    楚九不由好奇,是不是今日无论谁坐的这位陆大影帝的房车,陆老师都会待对方这般无微不至?


    像是察觉到他的目光,在低头打字的人抬起头,楚九也便朝对方笑了笑,“不好意思,晚上给陆哥您添麻烦了。”


    陆含章在回经纪人卫珂的信息。


    卫珂在外面出差,听说了剧组下大雨的事情,关心地问了他几句。


    比如有没有被雨淋到,现在回酒店了没有之类的。


    现在这个季节,除了中暑,最担心的无非就是感冒、发烧。一旦感冒发烧,碰上高强度的拍摄,绝对不是什么美妙的体验。


    简单地回了几句,听见脚步声,就提前跟经纪人说了晚安。


    陆含章收起手机,他摇了摇头,“不麻烦”,问了一句,“你酒店里备有感冒灵吗?”


    楚九在沙发上坐下,眉心微拧,打量着这人的脸色,“怎么了?您感冒了?我房间没有,不过辉哥应该有。我问一问他?”


    察觉到对方话语里对自己的关心,陆含章的心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


    这就是喜欢一个人的感觉吗?


    只是因为对方一句关心的话心情就能像是被拨动了音乐盒的发条一样,叮叮当当地开始揍着欢快的乐章。


    陆含章的唇角轻扬,“暂时没有感冒。我是想,如果方便的话,到时候你跟我一起回一趟我房间,我房间有感冒灵。这么晚了,辉哥可能也睡了。”


    不等楚九发问,陆含章解释道:“淋过雨容易头疼。你明天还要吊威亚,如果感冒,可能会不太好受。”


    ……


    也是刚才卫哥提醒了他。


    晚上的雨下这么大,明天早上确实很有可能醒来会头痛。


    当然,他自己回去后肯定也要泡一杯感冒灵,防患于未然。


    演员拍戏生病,自己难受不说,也容易耽误剧组进度。有时候生病不可避免,但可以提前预防下。


    就这么关心我啊?


    话到嘴边,楚九又给生生咽了回去。


    既是要拿人家当朋友,总归得拿出态度来。


    楚九弯起唇,“好,那到时候就打扰了。”


    “不麻烦。而且……”陆含章顿了顿,语气之间似乎多了几分无奈,“以后跟交谈的时候,能不用敬语吗?不用跟我说‘您’,我们是平辈。”


    外面雨势又渐渐地下大了起来,噼里啪啦地砸在车窗上。


    可无论是渐大的风势,全然吹不到这房车里。


    楚九一愣,完全没想到对会说这个。


    您这个称呼,过去北城人人都用,也谈不上敬语,除非骂人,要不然日常同什么人说话,都是“您瞧好了”、“您给说说……”诸如此类。


    过现在确实除了尊称,确实日常对话很少用“您”的。


    楚九把头一点,“行,听……你的。”


    中间故意坏心停顿了下。


    陆含章确实差一点以为楚九又要跟他说“您”了,捕捉到对方眼底的狡黠,才发现对方是故意的,当即有些哭笑不得。


    不知道是吃饱了,人就容易犯困,还是外面的风雨声,太催眠,楚九掩面打了个呵欠。


    陆含章:“困了?坚持一下,先别睡,等到了酒店再睡。”


    楚九呵欠打到一半,把手给放下了,去瞧陆含章。


    陆含章收到他的眼神,疑惑出声,“怎么了?”


    楚九掀了掀唇,“我以为您要说,困了,那就在车上睡一会儿。”


    陆含章也笑了,“是。如果距离酒店还有一段不短的车程的话,你如果想在车上睡一觉,也是可以的。”


    嗯?


    楚九朝窗外看了一眼,周遭黑漆漆的,又隔着雨雾,他什么都瞧不真切,转过头跟陆含章确认,“酒店快到了吗?”


    陆含章应了一声:“嗯。快到了。”


    陆含章是繁市人,从小在繁市长大,对周围的建筑自然比楚久要熟悉。


    他这次没有住家里,是因为剧组安排的酒店离片场近,来回比较方便。


    事实上,车子又继续开了差不多五、六分多钟后,楚九就认出了酒店那个熟悉的标记。


    难怪,在车上陆含章会让他再坚持一下,到了酒店再睡。


    才刚睡着就要被人叫醒,这谁能遭得住?


    ……


    陆含章先一步下了车,撑伞立在车边。


    楚九从车下来,头顶上方护着一只手,“小心碰头。”


    等他稳稳当当地下了车,某人手里的伞也往他这边斜。


    雨势不小,可从酒店门口到回酒店,楚九身上的衣服还是干爽的,只是沾了些雨丝。


    楚九:“……”


    看着在手伞的那道身影,楚九心思不由地飘远了一些,这人对朋友便这般妥帖周到,日后谈起恋爱还不知道是怎样的体贴入微。


    两人下车前,该做的伪装比如像是帽子、口罩之类的就给戴上了。


    一起搭乘电梯。


    楚九的房间在11楼,陆含章却是在19楼。


    进了电梯,他习惯性地按了11楼,等到反应过来这次要先跟陆含章去趟他的房间,若无其事地收回了手。


    想想,还当真是有些奇妙。


    算上小楚主动去瞧陆含章的门那一次,他其实算去过陆含章的房间两回——


    两回都是站在门口,没有被邀请。


    这一回,当事人倒是亲口邀请他去他房中。


    ……


    19楼到了。


    陆含章开了门,将房卡插到门边的卡槽上。


    一室的灯源亮起。


    陆含章转过身,对楚九温声地道:“进来吧。”


    楚九“嗯”了一声,心说他也算是登堂入室了一回。


    酒店的布局其实都差不多,无非是房间规模的大小而已。


    男一号的待遇跟他这个空降的男三的待遇自是有区别,陆老师酒店客厅的面积都快赶上他房间的大小了。


    陆含章关上门,走了过了过来,他指了指客厅的沙发,“你稍稍坐一会儿,我去拿下感冒灵。”


    楚九才在车上坐了一路,这会儿其实没有特别想坐,不过在人房间里站着四处打量,也不合适。


    只好在客厅沙发坐了下来。


    不一会儿,陆含章就从房间里出来了,手里拿了一盒感冒灵,叮嘱道:“回去记得喝。”


    楚九盯着那盒感冒灵,一时没接,这会不会也太多了一点?


    陆含章似是看出他心中顾虑,笑着道:“放心,我医药箱里还有一整盒。”


    楚九听他这么说,这才把药给接过去了,弯了弯唇,“谢谢陆哥。那我就先回去了。”


    陆含章:“嗯,我送你。”


    楚九失笑,“不用了,陆哥,就这么几步路……”


    刚才在房间里找药,一心想着把药找出来,现在送人到门口,心里才后知后觉地滋生出不舍的情绪。


    对于自己会有这样的情绪,陆含章都吃了一惊。


    明明才单独相处了一晚上,明明明天在剧组就能见上面。


    但是好像不够,还想再跟对方多待上一段时间。


    哪怕,只是这么几步路的时间。


    陆含章送他到门口,强压下心中不舍的情绪,“晚安,早点休息。”


    楚九扬了扬手中的感冒灵:“好,您也是。早点休息。晚安。”


    转身走了。


    陆含章目送他的身影消失在转角处,这才关上房门。


    转身回房间,第一次发现自己这个酒店套房有点大。


    陆含章慢慢地走过去,在楚九刚才坐过的地方坐了下来。


    ……


    楚九回到自己的房间。


    他坐在床上,将手中感冒灵的给仔仔细细地瞧了一遍,仿佛这翠色的纸盒里头装的,不是什么药剂,而是翡翠、玛瑙之类的宝贝似的。


    说来荒唐,从前喜欢他的小姐、阔少,富太太,富商,权贵……不知道往他府上送了多少稀罕物件,可他每次都是让阿青清点过后,原封不动地送回去。


    不好退回去的,便让管家在库房里寻了价值相等的礼物回赠对方。送来的礼物,也都由管家替他收着,他自己是不会去费那个心思再多看上个一眼的。


    哪像这次,不过得了一盒感冒灵,便宝贝似地放手里打量。


    到底是不一样的。


    楚九心想。


    陆含章同那些人都不一样。


    那些人喜欢他,是因为他是红极一时的楚九宵,是楚九爷。


    在他还只是楚九时,被当成人人喊打的一条狗。


    有人喜欢楚九的皮囊,可没有人会喜欢一身硬骨头,又会咬人的狗。


    陆含章不同,他对他的皮囊没有兴趣,甚至在他故意露出轻佻的、孟浪的一面时,哪怕对方再不喜欢他,对他也始终谦和有礼,未曾狰狞毕露。


    还会在像是徐文浩、王赫阳之类的人意图欺侮他时,明知他有自保的能力,还是教他如何在不伤及自己的情况下,保全自己。


    两世。


    楚九攥了攥手中的感冒灵。


    历经两世,陆含章这样的人,他也只是遇上这么一个。


    楚九闭上眼。


    这样的人,他怎么舍得去沾染……


    ……


    “阿嚏——”


    “阿嚏——阿嚏——”


    在房车没有打喷嚏,在陆含章房间里也没打喷嚏的楚九,在浴室的喷洒兜头淋下时,反倒是一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从洗手间出来,楚九拿床头的纸巾擤鼻涕时,心说陆含章要是哪天不去演戏了,可以去摆摊算命——


    他竟当真有些感冒了。


    甚至都不必等到第二天。


    楚九将纸巾扔进垃圾桶里时,眼睛都是赤红的。


    天杀的,这身子太娇弱了!


    过去他的身子哪里会因为夏夜里淋一场雨就患感冒!


    楚九拿纸巾捏着鼻子,防止鼻涕流出来,认命地去烧了水。


    等水开的功夫,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本来想看下时间,发现手机不知道什么时候没电了。


    于是去了床头,将手机把电给充上,坐在床边,等手机自动开机。


    手机开机后,微信不断有新信息发送进来来。


    楚九看了一眼,大部分都是群消息。


    还有几条是经纪人林彦辉发给他的,问他晚上片场是不是下雨了,回酒店了没有。


    楚九:“……”


    晚上这场雨这么一下,他都把这位可怜的经纪人给忘了。


    他晚上开拍前,给辉哥发过信息,问他身子有没有好点,对方当时回的语音有气无力,他便让人先不用回了,好好休息。


    难为人家中暑还没完全好全,就惦记着他。


    楚九看了眼对话框,辉哥最近一次发他信息是11:23分。


    现在……已经是01:32了。


    估计这个点辉哥都睡了。


    楚九还是给对方回了信息,以免对方第二天起来后见他没回信息,以为他一夜未回就当而着急。


    【楚九】:[抱歉,手机没电了没发现]


    【楚九】:[回酒店了]


    林彦辉竟然还没睡,且给楚九发了个语音信息。


    【一口吃成一个大胖子】:[回了就好,回了就好。本来还担心你雨天不好打车。我看群里说,片场好多工作人员晚上都没打到车,只能在片场凑活过一晚]


    楚九:“……”


    那他可真该感谢“陆老师”了。


    毕竟要不是“陆老师”,他可能晚上也得在片场滞留了。


    楚九轻弯起唇,好心情地打字。


    【楚九】:[显然我运气不错。您中暑好些了没?]


    【一口吃成大胖子】:[晚上又灌了两瓶藿香正气水,算是活过来了]


    【一口吃成大胖子】:[那藿香正气水真他妈难喝!]


    楚九几乎能够想象得出来,辉哥抱着手机,咬牙打下这句文字的样子。应该是身体还没完全康复,说话还是有气无力,才会这两条信息又是发的文字。


    本来想笑,笑声还没发出来,他的鼻涕倒是悄无声息地流了下来。


    楚九:“……”


    楚九一连抽了好几张纸巾,一只手捏着鼻子,一只手打字。


    【楚九】:[那您也早点休息,要是明天起来还不舒服,就再在剧组休息一天]


    【一口吃成大胖子】:[嗯,我明天看情况吧。要是好点我就过去。倒是你,时间很晚了,赶快睡,明天一早还要开工。不用回了。找点休息]


    楚九也便没回了。


    他这会儿是真觉着身子不太舒服了,不仅是流鼻涕,还隐隐感觉太阳穴有些抽疼。


    楚九:“……”


    陆含章的嘴是不是开过光?


    “啪嗒——”


    水声沸腾至烧开,楚九撑着昏涨的脑袋,去给自己泡了一杯感冒灵。


    心里祈祷,这感冒灵最好真的能发挥药效才行。


    ……


    夜里的那场骤雨,时下时停。


    第二天起来,太阳的威比前一天只增不减。


    片场昨晚上的积水彻底蒸发,经过一个白天那么一晒,就连片场竹林的泥地也都晒得干干的,半点没耽误晚上的拍摄。


    昨天晚上被迫提前收工,今天天色一擦黑,摄影机、轨道,灯光……就都在竹林里铺设开了。


    “太好了!楚哥,等一下总算能够见识到你的打戏了!”


    姚慕晴身上的威亚已经都穿戴好,她自己对拍吊威亚的戏份不感冒,倒是因为能够看到楚九跟傅清渠两人演对手戏,格外地兴奋。


    姚慕晴之前就从导演郭越那里看了楚九那天跟陆含章两人试戏的片段,对他的打戏印象可太深刻了,比看看综艺见到楚九在《江湖听风》里那几段打戏还过瘾。


    可能是因为楚哥跟师哥两人的动作戏都太漂亮了,旗鼓相当才会有那样漂亮的画面。


    傅清渠自小就泡在剧组,打戏自然也是漂亮的,也难怪姚慕晴会这么兴奋。


    对于自己的身手,楚九自是有信心的,他轻勾了勾唇,故意道:“别太期待,可能会失望。”


    姚慕晴大声嚷嚷:“怎么会!郭导跟师哥都夸你打戏漂亮。”


    楚九微讶,他不动声色地问道:“陆哥在你面前夸过我?”


    姚慕晴:“郭导跟师哥炫耀你打戏漂亮,师哥说是漂亮,这不是夸是什么?”


    楚九:“……”


    还是想听那人亲口夸一夸来着。


    说起来,昨晚的那包感冒灵果然有奇效。


    他临睡前太阳穴隐隐作疼,睡了一觉,全好了,唯独还是有些鼻塞。


    今日片场那么晒,出出汗,鼻塞竟然也好了。


    ……


    “陆哥。”


    “陆哥——”


    对于本该在B组拍摄的陆含章,忽然来了A组,工作人员虽然有些惊讶,但还是纷纷向他打招呼。


    楚九跟姚慕晴两人听见动静,转过头,也看见了朝这边走来的陆含章。


    姚慕情好奇地问道:“师哥?!师哥你怎么过来了?你今天不是在B组拍摄吗?”


    楚九弯了弯唇,也同人打了招呼,“陆哥。”


    陆含章耳尖微烫,分神回答了姚慕晴的话,“那边的戏份提前结束了,就过来看看。”


    他一边说话,一边上手检查了下两人的威亚,确定没有问题,才放了心。


    姚慕晴:“噢,噢。”


    “噢?是吗?过来看谁来了?”傅清渠手里拿着个鬼目面具,溜溜达达地走了过来。


    陆含章:“……你怎么穿着威亚都还到处走?”


    傅清渠咧嘴,露出一口白牙,“跟郭导商量了一下把楚楚吊得高高的。“


    好让某人心疼死。


    陆含章:“……幼稚。”


    楚九:“??”


    姚慕晴笑得不行,“楚哥,你说你这算不算是被殃及池鱼了?”


    姚慕晴已经习惯了这两人每次只要一遇上,都会相互怼上几句的了,但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起,楚哥总是会被傅哥给拉下水。


    “含章也在呢,正好,你过来帮参谋下,清渠跟楚楚两人的打戏,等会儿怎么打比较漂亮?”


    郭越在忙着指导工作人员安排摇臂机,威亚,跟武指老师沟通下一场的打戏,一转头,见陆含章也在,哄人给他当免费的武指顾问。


    现场当然也有专业的武指顾问,不过武指毕竟没当过演员,设计动作更多会偏向现场的视觉效果,演员就不一样了,会本能地追求镜头的美感。


    陆含章这种打戏经验丰富的演员,更是兼具了武指的实力跟镜头美学,于郭越而言自然是更好的人选了。


    姚慕晴不满地扬高了音量,“郭导,什么叫看一下傅哥跟楚哥两人的打戏?难道我的打戏不漂亮吗?”


    郭越:“漂亮,就是一招被季鸿声秒了,不是没体现出你天宗门剑修第一的水平么?”


    大家善意地哈哈大笑。


    姚慕晴在心底叹了口气。


    那……那女主前期是菜菜的嘛。


    ……


    正式开拍前。


    武术指导要先指导演员将将动作戏过一遍。


    威亚的高度、落点,也都要先试好。


    傅清渠跟姚慕晴两人先后被吊上去,试一下高度,以及半空中打戏的效果。


    轮到楚九。


    楚九对吊威亚倒是不怵,他甚至有些跃跃欲试。


    等他的身子被吊上去,楚九才发现自己错得离谱。


    他竟然不知道,这具身子——恐高。


    瞬间上升的失重感让他的心脏处于一种骤然紧缩之感,他攥紧手中的宗门剑,按照导演的要求,在半空中做楚相应的无数动作。


    剑法利落,招式漂亮。


    “好!!”


    “漂亮!!”


    姚慕晴在地下兴奋地大喊。


    威亚还在持续拉高。


    “很好,楚楚好,你现在再试着……”


    陆含章却看出楚九的不对劲,他走到导演的身边,“郭导,您先把让人将楚九放下。”


    郭越纳闷地道:“怎么了?”


    陆含章表情严肃:“他身体不舒服,在强撑。”


    “什么?!你怎么知……”


    在半空中身体不舒服不是闹着玩的,顾不得细问,郭越赶紧用手机里的对讲机,让工作人员将楚九放下来。


    几乎是双脚落地的瞬间,楚九便指尖颤抖地迅速解开腰间的吊扣。


    可他对这玩意儿一点也熟悉,拽了好几次,都没能将扣子扯离。


    “不要动,我来。”陆含章疾步走上前,接过了他手中的动作。


    楚九强压下心里的烦躁,等着身上的扣子被解开。


    几乎是恢复自由的瞬间,楚九就跑到剧组的垃圾桶边上,弯腰吐了出来。


    剧组所有人都被吓了一跳。


    怎么回事?


    上去的时候不是都好好的吗?


    姚慕晴走上前,担心地问道:“楚哥,你还好吗?”


    楚九唇色苍白,根本说不出话。


    “先漱口水。”一瓶水被递到楚九的面前。


    听出是陆含章的声音,楚九连转头的力气都没有,颤抖着手,将水给接过去。


    握着水瓶的人却是没有就势松手,“你喝,我替你拿着。”


    楚九现在的确拿一瓶水的力气也没有。


    他双手撑在膝盖,低头去吐。


    可其实为了能够拍好晚上的这场戏,他晚上都没有吃,除了酸水,压根吐不出不了。


    这个世界上,怎么还会有恐高这种心理疾病。


    太折磨人了。


    “在我身上靠一下?如果你不介意……算了。”


    楚九撑着双膝的手臂发颤,他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胸口的那可心脏蹦跶得欢实。


    楚九闭上眼。


    可不算了么。


    他这会儿估计都臭死了。


    陆含章这人好洁,能主动提出给他靠下,都指不定经过怎样的剧烈挣扎……


    下一秒,他的腰身被一股温柔得力道揽了过去,后脑勺枕上一具胸膛,“缓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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