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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65

    第61章 许个愿


    楚九的这一句“主人”在剧本中,原本没有。


    剧本的设定是当崔嵬跟晏寻的视线对上,眼神便当即错开,引晏寻去找他。


    监视器后面的郭越却没有喊停。


    他眼神兴奋地盯着监视器,哪怕是隔着监视器,当他对上的崔嵬的眼神,看见崔嵬用唇形喊的这一声“主人”都快气死了,何况是晏寻。


    他看向监视器里的晏寻。


    果然,读出崔嵬唇语的瞬间,晏寻按在山河剑鞘上的那只手暗自用力,手背青筋浮起。


    这就是两个优秀演员该有的化学反应!


    哪怕剧本里没有,对手演员也会做出最精彩的反应。


    镜头里,晏寻以最快的速度奔向桥头。


    人流如织,晏寻一再被人群阻碍着。


    他一双眼睛紧紧地盯着桥上那抹暗红色的身影。


    “师兄,你要去哪里啊!”


    “师兄——”


    沐云欢提灯,费劲地追上晏寻。


    ……


    郭越盯着显示器,他按着手里的对讲机,对楚九道:“好,现在,崔嵬,将你手中的灯朝晏寻扔过去——”


    楚九听见导演的声音,在晏寻快要走到他面前时,他唇边的笑意加深,身体向后,手中的花灯轻抛了过去。


    晏寻眼底簇着两团火焰,为了不使花灯伤及无辜百姓,他抬手,稳稳接住了那盏花灯。


    灯面上的赤红狐狸忽然从花灯里跑了出来,张嘴喷出火球。


    晏寻侧身避过赤红狐狸吐出的火球,凌厉的掌风在瞧见火狐额头上熟悉的赤焰形状时,陡然收了力道。


    崔嵬噙笑的唇角,自他面前一晃而过。


    晏寻眸色冰冷。


    “火!”


    “着火了!”


    “着火了!


    百姓被这个火狐的幻想所吓,以为着火了。


    街市一下乱了起来。


    ……


    “好,特别好,这条过了啊——”


    导演郭越的声音透过对讲机响起。


    “万岁!!!”


    “郭导万岁!”


    “太棒了!!!”


    “现场欢呼声一片。


    这个镜头是一组长镜头,在正式开拍前,群演跟主演就排过很多次走位。


    如果这条一直不过,街上跟桥上的上百号人就要重新再来无数遍。


    大家没想到能一次性过,怎么能不开心?


    姚慕晴松了口气,幸好过了。


    要不然这么大热的天,要她在街上开始,再追晏寻一路,那不得累死她。


    姚慕晴去休息区补妆去了。


    “可以啊,楚楚,刚才的那句主人喊得晏寻眼睛都起火了。”


    郭越走上桥,笑着对楚九道。


    楚九倚着桥,在看河面上如流的璀璨河灯。


    听见导演的话,他转过身,下意识地去看陆含章,意外发现,对方手里拎着他方才扔的那盏灯,竟也在望着他。


    周遭的群演还没有完全散去,两人的视线隔着莹莹灯火撞上。


    楚九懒洋洋地站直了身子,他腰间的火焰状银链叮当作响,弯起唇,“是吗?主人定人是见着我太开心了,对不对?”


    陆含章拎着手里的花灯,走上前,“确实太开心了,想把你带回天宗门,挫骨扬灰。”


    他说的是晏寻的心境。


    至于他自己,定然是舍不得的。


    他想要将这只小狐狸带回去,不是为了驯养,只希望他的小狐狸不要像刚才望向满河的璀璨灯火时,眼神却那样孤单。


    楚九唇边笑容更盛,“那很害怕了。”


    郭越在一旁哈哈大笑,“晏寻你啊,压根拿你的小狐狸没办法。我先去看一下下一个场景布置好了没有。你们两个,下一场好好准备啊!”


    下一场就是长安短暂上线,却是跟晏寻永远告别的一场戏。


    ……


    灯市这个场景拍了两次。


    在晏寻灯市遇见崔嵬之前,他跟沐云欢在这里逛过。


    沐云欢想放河灯,但考虑到大家是来捉妖的,还是没开那个口,晏寻一心想要引出季鸿声或者崔嵬,自然也没有心情。


    满市的灯火于天宗门一行人而言,是笼罩在头顶上方的阴云。因为他们知道,季鸿声跟崔嵬或者是他们的手下,随时有可能会在灯市现身。


    主角不放河灯,可布景却还是要布置的。


    因此现在河面上还飘着无数河灯。


    楚九站在桥上,望着河面上萤萤河灯,有些出神。


    他的家乡没有花灯节,灯会是镇上或是城里才有的活动,乡下没有。


    他第一次瞧见花灯节,是随着当时的戏班子去符城一户人家唱戏。


    跟一众师兄弟们,坐在戏班子租的马车里,听着外头人声鼎沸,没忍住,掀开车帘,探出脑袋,外头如星河的灯火就那样在他的眼前铺开。


    几个师兄弟们也争着闹着要看,好几个脑袋,挤着一方小小的车窗,叽叽喳喳,像一群吵人的雀儿。


    唱戏时巴不得快快结束,回头能赶上花灯,在马车上谈的也全是花灯的盛况。


    可那次,一位师兄在台上翻跟头时,出了严重的岔子,戏没唱完,他们被主人家给轰了出来。


    那个师兄被抽得鲜血淋漓,躺在马车上哀嚎着。


    外头的灯市已散,师兄痛苦的哀嚎声断断续续地在他耳畔响了一路。


    没过几日,那名师兄便去世了。


    一副睡过的席子,潦草地裹起,就是一个人的一生。


    那位师兄去世后,他做了很长一段时间的噩梦。


    梦里,草席里裹着的人,成了他。


    那年以后,他没有期待过花灯会,亦再没逛过。


    ……


    陆含章:“去看看?”


    嗯?


    楚九尚未回过神,手已被牵住。


    导演刚才一喊“过”,不少群演还有小孩儿就往街市热闹的地方跑去,也有不少群演来到河边,想放河灯,可惜河灯的道具在工作人员手里,他们只能转而跑向街市那边。


    那边许多群演手里就有花灯,一下子不会那么快被收起。


    陆含章跟楚九两人逆着人流,走下桥。


    走到人少的地方,将人放开。


    工作人员还在现场收拾,陆含章放开楚九,走过去,“不好意思,能给我一盏吗?”


    工作人员认出是他们,笑了,“是陆哥啊?你跟楚哥两人要玩吗?当然可以了,不过要注意安全喔。”


    下一场戏要搭景,没有那么快开拍。


    叮嘱过安全的问题之后,工作人员将手中的几款河灯递上前,笑着问道,“想要什么形状的河灯?”


    楚九皱着眉,“不用了——”


    陆含章转过脸,“帮我选一个?”


    楚九:“……”


    原来是这人想玩。


    他说呢,怎么忽然将他带到这边来。


    敢情是一个人不好意思,所以才拉上他作陪?


    楚九不逛灯市,自然也便没放过河灯,可他从前听阿青他们说过,在河灯上写下心愿,许愿会很灵,想了想,指了指一盏白色腾纹款河灯,“这个?”


    “好。”陆含章于是从工作人员手中接过那个白色腾纹款河灯,不忘跟工作人员道谢,“多谢。”


    “害,小事,您不用这么客气。陆哥、楚哥,你们先玩,我先去把我手上的这些给放回去。”临走前,还十分贴心地给他们留了一支记号笔跟打火机。


    ……


    陆含章手里已经有一个花灯,麻烦楚九替他将河灯拿一下。


    楚九望着被递至他眼前的河灯,默了默。


    究竟是谁想要放河灯?


    到底还是将陆含章递过来的河灯给接过去了。


    两人一起来到河边。


    河面上,数十盏荷花状,船型以及想他们手中这种四方状的河灯在水光潋滟中晃动着。


    楚九手里拿着河灯,蹲在河边,在看灯面。


    他还以为这些河灯全是道具,上头应当没写心愿,没想到剧组挺有心,除了莲花灯之外,竟几乎每一盏灯的灯面上都写满了不同字迹的心愿。


    陆含章将手中的这盏花灯挂在河边的树上,他在楚九身边蹲下,“有没有什么想许的愿?”


    楚九一怔,他将视线从那些灯面收回,“没有。”


    见陆含章手中的花灯不知何时挂一旁的树上去了,他将手中的河灯递还给他。


    陆含章却是没有伸手去接,“能再帮我拿一吗?我把河灯上的蜡烛点一下。”


    刚打算起身的楚九:“……”


    真行,使唤他还使唤上瘾了。


    楚九只得重新蹲下,捧着手里的这盏河灯。


    “啪”第一声,陆含章将点着的打火机,伸进灯罩里——


    河灯在楚九的手中亮起。


    ……


    “许个愿。”陆含章将手中的笔递过去。


    倘使这个时候,楚九若是还不知陆含章这河灯究竟是为谁要,那他可真就白长了脑袋。


    “我不信这……”


    楚九捧着手中的花灯,将其还回去,右手却被握住,一支笔塞到了他的手心。


    陆含章:“挺灵验的。”


    楚九从前确实总是听阿青还有家里的帮佣王嫂,帮厨崔师傅说,放河灯许愿如何,如何有用,那倘若这许愿当真那么好使,那人们成天在河边放花灯便成了,又何须做任何个人的努力。


    都只是一些哄人的玩意儿。


    年年花灯节,阿青他们都劝他也去逛上一逛,便是不体验花灯节,放盏河灯玩玩,许个愿也是极好的。


    他实在没甚兴趣,也不信许愿这一说,故而年年都推了。


    方才之所以选了一个方便写字的河灯,无非也是不想扫陆含章的兴。


    如今听陆含章也说挺灵验的,很是疑心,这人是不是随口诓他,“陆哥许过?”


    他怎么觉着,这人看起来也不像是会信这些许愿之说的人呢?


    陆含章:“嗯。有一年跟大人去逛灯会的时候,放过一盏河灯,许愿长大后能够成为一名好演员。”


    楚九:“……”


    以高枝儿的外形同天赋,便是不向河灯许愿,这愿望也很难不实现吧?


    陆含章像是看出楚九的心里想法,他笑着道:“其实当初进这个圈子,家里人并不同意。他们觉得这个圈子没有那么适合我。最后,兜兜转转,我还是做了演员这一行。”


    说着,抽回自己握笔的手,“不管灵不灵,写了也没什么损失。”


    楚九:“……”


    “……你把脸转过去。”


    陆含章声音含笑,“好。”


    转过了头,去看河面上的灯面。


    ……


    楚九余光睨着身旁的人。


    心知以这人的修养,定然不会偷看他,还是小人之腹,确认了对方果然没在看他后,方才提笔在灯面上书写——


    “人间岁月堂堂去,愿君直上青云路。”


    楚九郑重地将写好字的河灯,放置于水面。


    他从前是不信这些怪力乱神的,可他自己亲遭了一回,便由不得他不信。


    倘使他能够借小楚的身子来到这百年后的世界,那位师兄也该早已轮回转世。


    希望那位师兄同当代的人们一样,生于一个和平的年代,甭管还唱不唱戏,都能够在自己喜欢的行当里,直上青云,如同他生前所希冀得那样,成角儿,成腕儿。


    楚九放开手中的河灯。


    “好了。”


    陆含章站起身,转过脸,“嗯,走吧。”


    他没有去看楚九的那一盏河灯,更没有去看上面写了什么。


    陆含章拿起之前挂在树上的那盏花灯。


    楚九故意道:“就这样将心愿让给我了,不觉着可惜?”


    虽说许愿是无稽之谈,瞧灯面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字迹亦知,还是有人信这些的。


    或许,也不是信,只是一个寄托罢了。


    陆含章手里拎着花灯,陪着他往回走,眼底噙笑,“我的心愿,刚才已经实现了。”


    他的小狐狸看起来,已经不像刚才一个人立于桥头时那样孤单了。


    楚九疑惑地看他:“你的心愿,该不会是诓我放一次河灯吧?”


    要不然怎么的说,方才已经实现了?


    陆含章摇头笑道,“不是。”


    楚九也觉着以陆含章的品性,应当没这么无聊。


    难不成,心愿是看人换一次河灯,或者是所有人都能够喜欢上放河灯?


    陆含章既是不肯说,楚九自是也不好追问。


    两人往桥上走去。


    他们的身后,河灯轻晃,逐着水流,同其他的河灯一起,汇成璀璨星河。


    ……


    现场在拆布景。


    陆含章跟楚九两人下了桥,只见刚才还很热闹的街道,一下子冷情了不少。


    大部分工作人员都去了下一个拍摄地,在搭下一场戏的景。


    陆含章在带楚九去河边放河灯之前,就已经让助理阳阳转告楚九的经纪人林彦辉一声。因此,两人回到片场,倒也没有人问他们哪里去了。


    下场戏没那么快开拍,演员跑去放河灯打发下时间,也不足为奇。


    陆含章见工作人员在收拾道具,跟楚九说了一声,还灯去了。


    林彦辉见楚九回来了,迎上去,在他耳边低声地道:“刚刚我们订的那家餐厅,发了几份菜单到我微信上。我还没回。我给你看看,你帮着一起选下?”


    楚九:“您看着选吧。我对那家餐厅的菜品不熟。”


    林彦辉其实也没去过,不过他可以上网参考一下网友的评价,“行。那我自己先选下来,到时候要是几位老师有什么想吃的,再点好了。”


    楚九点头,忽地出声问道:“那家餐厅营业到几点?”


    林彦辉:“餐厅是订的24小时营业餐厅,时间上没关系,只要别太晚。太晚了可能对几位老师来说就是个负担了。”


    只是他们明天下午就要出发去芒市录制《演我》,没有办法再在繁市留一天,要不然时间上还可以调。


    楚九:“今天拍得挺顺利的,应该能按时收工。”


    “今天拍得确实挺顺利,希望第二场也能这么顺利。”想到下一场就是杀青戏,林彦辉叹了口气,“还真挺舍不得大家的。”


    楚九瞧见往这边走的陆含章,小声地嘀咕了一声,“也挺好的。”


    希望杀青后,就不会再做那般怪异的梦。


    林彦辉没听清,“啊?你说什么?”


    楚九:“没什么。”


    ……


    “师哥,楚哥,你们对灯神许了什么愿望啊?”


    姚慕晴眼尖,瞧见了她师哥手里的打火机,加上她看见两人是从桥那边走过来的,一下就猜到两人干嘛去了。


    她手里拿着剧本,把小板凳搬至她师哥旁边,吃一手的瓜。


    化妆师在给陆含章补妆,“陆哥,麻烦下巴低一点。”


    陆含章配合地将下巴抬低了一点,回话道:“我没有许愿。”


    姚慕晴把手里的剧本给放在了膝上,一脸惊讶地看了眼她师哥,又看了在做热身动作的楚九,“啊?你们只是放了河灯,却没有许愿吗?”


    陆含章睨了她一眼,“下一场的台词都记熟了?”


    姚慕晴幽幽地道:“……师哥,你是魔鬼吗?”


    姚慕晴其实下一场没几句台词,下一场重头戏不在她身上。


    就算是这样,听见师哥问她台词是不是都记熟了,她还是头皮一阵发麻,总觉得一下子就回到上大学,专业表演课那会儿被她师哥支配的恐惧。


    楚九在为下一场做准备。


    下一场戏,他有大量的打戏,需要提前将身体活动开。


    陆含章同姚慕晴相熟,楚九乐得这会儿装聋作哑,都交由陆含章去应对。


    心说河灯是放了,不过放河灯同许愿的人都是他。


    至于许的是什么心愿,他只能在心里头同慕晴姑娘说一声抱歉,事关他的秘密,无法同他人言说。


    ……


    工作人员过来通知,请几位老师去另一个拍摄地候场。


    第二个拍摄地在一个类似宗庙祠堂的建筑。


    楚九、陆含章、姚慕晴三人过去时,傅清渠跟其演员基本都已经在了。


    里面热,傅清坐在石阶上吹风,他一只手拿着个风扇,另一只手就拿着他自己的那个面具在玩。


    见到楚九过来,他把面具放腿上,朝楚九招了招手,“来,楚楚,来傅哥这里。咱们才是一国的,不要跟这帮自诩名门正派的伪君子在一起,省得沾染上了他们的虚伪。”


    其他饰演宗门子弟的演员哭笑不得。


    陆含章淡声道:“别理他。”


    傅清渠朝陆含章喊话:“小章章,你不要这么有占有欲嘛。”


    “噗嗤——”姚慕晴笑出声。


    大家伙也都乐了,开玩笑道,“傅哥,你是不是吃醋啦?”


    “就是啊,傅哥,你这是吃楚楚的醋了吧?”


    因为傅清渠跟陆含章两人欢喜冤家的即时感太强,两人在剧组也拥有不少 CP粉。


    都是磕着玩儿的,也没人当真,傅清渠跟陆含章两人也不会因为这个生气。


    楚九:“……”


    这两人到底为什么每次只要凑一块,就自动变成傅三岁跟陆|四|岁?


    傅清渠跟陆含章两人没有贫多久,连同楚九一起,就被武指老师叫进去了。


    晚上三人都有比较吃重的打戏,也需要吊威亚,要提前练一下。


    ……


    祠堂上方的那一弯弦月,藏匿在云层里,若隐若现。


    各大宗门弟子,连同一路跟踪着崔嵬而来,以身涉险的晏寻以及因为不放心师兄而追过来的沐云欢,都中了机关,被关在了一道有特殊材质制成的天牢里。


    傅清渠站在天牢外,手搭在楚九身上,“怎么样,当反派是不是挺爽的?”


    楚九看着腰间配着山河剑,即便是跟在“天牢”里,身子也挺拔得像是山间青松的陆含章,点了点头,“确实挺上头。”


    不怪崔嵬费尽心思,将晏寻引到这个机关里。


    比起直接杀了晏寻,看着这位如清风霁月一般的人物染上尘土,乃至鲜血才有意思。


    里面的众人:“……”


    姚慕晴双手抓着铁栅栏,大声嚷嚷,“傅哥,你可不许把楚哥给带坏了!”


    导演郭越走了过来,赞赏地道:“对,慕晴你等会儿抓着这个栏杆可劲晃,可劲嚷嚷就是了。”


    姚慕晴:“……”


    导演,别这样,别说得好像她就只是个气氛组似的。


    ……


    “崔嵬,等一下你就差不都站在这个位置,说你的台词。季鸿声你要格外注意的一点就是,你是不信任崔嵬的,同样,崔嵬你对季鸿声也是,有所防备。


    所以等一下你在在引这几个宗门弟子相互残杀的时候,你记得,你的眼神一定要留意一下季鸿声的动态。


    季鸿声你呢,就要做出很松弛的状态……因为你的最终目的,是要把杀害宗门弟子的这个锅都扣在崔嵬身上的。这一点你们相互注意一下。”


    楚九跟傅清渠两人认真地听。


    得到两人的肯定答复后,郭越看着“天牢”里的众人,“你们的出场顺序,台词还有动作,也都记熟了吧?”


    其他人:“……”


    导演一定要跟着铁栅栏跟他们说话吗?就不能把这玩意儿先给升上去?


    真的很像探监来着~~~


    在心里吐槽归吐槽,大家心里也清楚,导演这么安排,也只是为了方便他们更加入戏。


    郭越回到监视器前。


    导演助理打板。


    郭跃看着监视器,手里拿着对讲机,开始——”


    ……


    “来人呐!!放我们出去!!”


    “放我们出去!”


    “有没有人呐!!!放我们出去!!”


    沐云欢双手握着银色栅栏,大声地呼救。


    晏寻冷静劝阻,“云欢,别喊了。不若省一省内力。想想办法,该如何逃出此处。”


    “没办法的,这么多天,我们什么法子都试过了,这个天牢也不知道用的什么特殊材质,我们的法器根本撼动不了它分毫。压根出不去 。”


    “是的,这个天牢可邪门!我们的修为都不低,竟然也奈何它不得。”


    “是啊,这个天牢太邪门了。”


    “也不是,全然没有法子……”


    一道清冷如玉石般的声音响起,月色中,环佩作响,一个暗红色身影自天井那边缓缓走来。


    认出是崔嵬,晏寻眉眼覆霜,他护在沐云欢面前。


    其他宗门子弟都不由地忌惮地往后退。


    他们同崔嵬交过手,知道此妖物妖力充沛,他们的师叔伯如果在的话,可能还能与之一战,靠他们……不,不太信。


    “你方才说,有,有法子,什么法子?”有人壮着胆子问。


    崔嵬勾唇一笑,“杀了他——只要你们当中,有人能杀得了晏寻,或者联手杀了他。我就放你们回去。”


    天宗门现任掌门已近油尽灯枯,晏寻是下一任天宗门掌门人选,杀了这个年轻剑修,其他名门正派自是会趁机想要取代斩妖盟之首的天宗门。


    如此,天下大乱。


    他们便杀尽天下所谓的名门正派,一举夺得天下。


    晏寻眉眼覆霜。


    他终于明白,为何崔嵬会将这些宗门子弟关在这里——


    是要引他同这帮宗门子弟互相残杀。


    沐云欢立即大地道:“大家不要被他所蛊惑。他不过是想引我们自相残杀而已。他是忌惮晏寻的山河剑,他们妖物没有办法毁了山河剑,山河剑又认主,所以他才会千方百计,引大家除去晏寻。大家千万不要上当啊!”


    “就是,你凭什么决定,我会相信你?”


    “大,不了,就继续被关在这里好了。”


    “对啊,反,反正我们也被关了好几天了……”


    崔嵬不疾不徐地开口,“你们难道没发现,你们的灵力……在一点一点地消失吗?”


    大家试着运息吐气,竟,竟错愕的发现他们丹田里的气息,就像是漏了气一般,一个劲地往外泄。


    悚然一惊。


    “你,你究竟何时动的手脚?!”


    “你这几日是故意为了让我们掉以轻心,就是为了今日?”


    “你,你卑鄙!!”


    这种咒骂,对于崔嵬来说自是不痛不痒,他唇边的笑意扩大,“容我提醒一下各位,留给各位的时间不多了。12个时辰过去,如果你们没能成功过走出这扇门,你们将会灵力尽失,成为一个废人了……”


    晏寻暗自调息,他错愕地发现,他的灵力也如同破桶的水,在以惊人的速度往外泄。


    这是怎么一回事?


    是那盏灯笼?!


    那盏灯笼有问题!


    ……


    “解药就在我这儿!各位,能不能拿到解药,可就全凭各位本事了——”


    崔嵬将解药轻轻放于大厅里的神像之下。


    人性从来都是经不起考验的。


    在第一个人从后面开始偷袭晏寻,被晏寻夺过之后,很快,便有人开始正面发动攻击。


    崔嵬没有缴了他们的武器。


    纵然晏寻的修为乃剑修翘数,到底寡不敌众,何况,他是御敌,而其他宗门弟子,是当真要取他的性命!


    沐云欢拿剑帮晏寻相挡,她气得眼睛都红了,“你们,你们怎么可以这样?!”


    他们不是宗门里最优秀的弟子吗?


    为什么,为什么这般卑劣?他们不听晏寻师哥的,想办法联手逃出去,反而当真为了自己活命,就要取晏寻师哥的性命!


    崔嵬仿佛早就料到会如此,他在神像下的椅子上坐了下来,手中赫然多了一盏茶杯。


    ……


    也是在打斗当中,晏寻无意中发现,沐云欢的灵力未受影响。


    “云欢,先别管我,你注入灵力,劈开这道门锁!快!”


    “晏寻师哥——”


    晏寻再次挡下朝他侧身疾刺而来的长剑,“快!”


    沐云欢赤红着眼睛,含泪离开师兄身侧,转身去劈开门锁。


    “嘭——”


    本该悍然不动的门锁,竟当真被沐云欢的长剑劈开。


    与此同时,宗庙大门被充沛的灵力撞开,“晏寻、云欢……”


    “绪林、志杰……”


    各大宗门掌门着急地喊着各自门下弟子的名字,同天宗门长老一起齐齐赶到!


    那扇关押着各大宗门弟子的铁门被破。


    晏寻眉眼冷肃,手中的山河剑,直刺崔嵬而来。


    第62章 太会了


    崔嵬将手中的茶水陡然往晏寻身上泼去。


    泼出去的茶水赤红狐狸,吐出火球。


    “雕虫小技!”


    天宗门长老赶至,长剑穿过火狐的咽喉。


    幻象被甩在了地上,那火狐在惨叫一声之后,瞬间烟消云散。


    晏寻瞳孔微缩。


    “卡——”


    “长老你的剑刺得太晚了啊,崔嵬茶都泼完了。他泼的时候幻象就出来了,得他一抬手腕,你就得刺过去。还有刚才,破门的稍微迟一了一点。外面破门的速度要快一点啊。里面天牢的速度刚好。”


    导演郭越的声音,透过对讲机传来。


    从众人破了铁门这一段开始,重新来过。


    郭越手里拿着对讲机:“茶再准备一杯,楚楚再泼一次啊——”


    工作人员端上茶。


    茶都是凉过了的。


    楚九手里端着茶,“不好意思了,陆哥。多有得罪。”


    陆含章看着他:“我看你泼得挺高兴。”


    楚九眨了眨眼。


    被瞧出来了?


    陆含章见他这副“坏”得理直气壮的表情,就很想揉一揉他的脑袋。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忍住了。


    ……


    这一段重新来过。


    因为需要“天牢”的人,以及外面破门的人,两拨人的配合,这一段反复拍了好几遍。


    楚九也因此连泼了陆含章好几杯茶。


    后头有一杯,他有些渴,忍不住喝了一口,结果茶叶又陈又涩,又不能吐回杯子里去,只好咽下去。


    导致导演喊“开始”的时候,崔嵬眼底的杀气特别足。


    郭越:“好,过——刚刚楚楚的眼底的杀气很足,特别好!”


    楚九嘴里尽是又苦又涩的味道,眉头都是拧着的。


    好在导演是坐在监视器前夸的,他也不需要特别去回应。


    陆含章吩咐助理阳阳去拿瓶没开封的矿泉水过来。


    他将矿泉水瓶的瓶盖拧开,将矿泉水递过去,“拍戏的道具,你喝它做什么?”


    楚九:“……茶瘾犯了。”


    他怎么会料到那般难喝。


    陆含章哭笑不得,“先喝水,缓一缓口中的涩味。”


    楚九闷闷地“嗯”了一声,蹙着眉心喝水。


    陆含章忍了又忍,到底没忍住,伸手轻轻揉了下楚九的脑袋。


    楚九注意力全在喝水上,倒是没注意他这个小动作。


    休息几分钟后,下一场接着拍。


    ……


    天宗门长老以及各大宗门掌门寻着晏寻留下的记号赶至。


    大家以为这下,终于可以将崔嵬这个狐妖给擒获,没想到连同他们这些人在内,竟都齐齐着了道!


    晏寻以自己作饵,引崔嵬现身,崔嵬将计就计,引他于此处同各大宗门弟子厮杀。


    没想到,意外钓到各大掌门天宗门长老这样的大鱼。


    这个宗庙里头被设了阵法,所有进入此阵的人灵力都会逐渐消失。


    除非破阵,否则过了十二时辰,修为尽毁。


    所谓解药,自是崔嵬诓人厮杀的把戏。


    那帮灵修得知上当,一个个要找崔嵬算账。


    大家计划在十二时辰以内,合力杀了崔嵬,破除此阵。


    崔嵬跟季鸿升的计划,是他联合季鸿声设阵,再由他出面将晏寻引至此处,再引天宗门弟子将晏寻杀害。


    山河剑无主,也就成为了废铁。这帮天宗门长老以及各大掌门的忽然出现,不在他的计划内。


    纵然他不将这帮人放在眼里,可他最信不过的人,便是一整晚未露面的季鸿声,他得防止后者坐收渔利。


    他故意卖一个破绽,引这帮长老攻击季鸿声藏身的地方。


    大家没想到,此处竟然还藏了一个魔头。


    季鸿声见自己行踪暴露,一声令下,他藏在暗处的手下立即冲杀了出来。


    现场死伤无数。


    崔嵬皱眉,隐隐觉着哪里似乎不对。


    在他们原先计划里,杀了晏寻才是第一要务,引这帮人内斗,他们才能高枕无忧,此番没有区别地砍杀,岂不是给了这帮名门正道,剿灭他们妖族的正当理由?


    ……


    “晏寻,杀了他!”


    “杀了这个妖物!!!


    现场已尸横遍野,大家早已杀红了眼。


    崔嵬余光瞥见季鸿声一掌击杀了一位宗门长老,竟企图要遁身离开。


    电光火石之间,崔嵬终于猜到季鸿声的意图——他是想他被这帮灵修拖死!


    如此,可将现场这么多灵修的性命全部推到他的头上,总归待十二个时辰后,这帮灵修若不能离开此处,杀了他们已是易如反掌。


    到时候死无对证。


    崔嵬心中一沉,他手执千机鞭,追上季鸿声,被山河剑所拦。


    崔嵬注意到季鸿声快要脱身,视线对上拦住他去路的晏寻,却是挑衅睨着他,轻勾了唇角,“你不是我的对手。”


    山河剑需要用灵力催动,才能无坚不摧,斩妖除怪。


    晏寻此时灵力消失大半,如何是他的对手?


    然而,出乎崔嵬意料的是,当晏寻的山河剑迎面刺来,竟带着一股充沛的灵力。


    崔嵬执鞭的手臂为山河剑所伤。


    崔嵬瞥了眼自己渗血的手臂,动了杀气。


    他手中的千机鞭猛然甩了出去——却是朝季鸿声的方向而去,“季尊主这是……想要去往何处?”


    ……


    楚九身上穿着威亚,被高高地吊起,手中的鞭子破空甩了出去。


    郭越盯着监视器,手里拿着对讲机,“楚楚注意,不要真的甩到清渠,武指老师把清渠再往后吊一点。好,现在清渠可以对楚楚出手了——”


    半空中想要把打斗动作做得漂亮并不容易。


    陆含章这次跟上次一样,也是检查过楚九跟傅清渠两人的威亚。


    他清楚楚九的武术功底,至于清渠,经验丰富,因此,对于两人的这场打戏并不太担心。


    唯一的问题可能是打斗效果是否符合郭导的预期而已。


    如同陆含章所预料得那样,两人这一场对手戏进行得非常顺利。


    在这场戏开拍前,郭越不无担心,这么难的武打动作,可能没办法一次性顺下来,得拍好几次。


    然而,楚九跟傅清渠两人动作完成得非常漂亮。


    郭越:“很好,清渠刚才的动作刚好,楚楚也接得很好,两个人都做得很好,继续啊,都不要分心。”


    现场拍摄继续,摄影机的红光跳动着,实时记录着现场拍戏画面。


    ……


    这帮修真人士没想到崔嵬同季鸿声两大魔头竟然打起来了。


    两人势均力敌,在飞上屋檐打斗之后,双双摔下大殿。


    然而,崔嵬同晏寻的交手过程当中,已受了伤,就在他再次催动千机鞭,欲取季鸿声性命时,动作迟滞了片刻。


    就是这片刻的功夫,季鸿声躲过了他的千机鞭,一掌击在他的胸口,朗声道:“如此星辰,如此夜,本尊主就不打扰妖王同晏寻兄叙旧了,先走一步——”


    他的手下们护送着他离开。


    崔嵬嘴角渗血,他的眸色冷沉,执着千机鞭的手微微发颤,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离去。


    “方才季魔头那句话是何意思?”


    “什么叫不打扰妖王同晏寻叙旧?”


    “晏寻同这妖物……认识?”


    “我说为什么我们都灵力尽失,只有他晏寻没事!”


    现场灵修们议论纷纷。


    一时间,所有人都往后退了一步,只有晏寻同崔嵬面对面站着。


    天宗门长老皱起眉头,“晏寻,方才那个魔物离去之时所说的话究竟是何意?你当真同这妖物认识?”


    沐云欢着急着解释,“不,不是这样!师哥之所以还有灵力,是因为——”


    是因为她半人半妖,不受阵法影响的人是她,是她在师兄受伤时,偷偷给师兄喝了她的血,师兄才恢复了部分灵力的。


    “云欢!”晏寻冷声打断沐云欢的话。


    他深知,如果云欢此时告知众人她有半妖血统,不仅不会洗刷他的清白,相反只会连云欢也跟着一起遭受诘问,一口咬定,他们同妖物关系密切。


    晏寻很早之前便深知,在这帮自诩为名门正派的人士当中,他们不少人的行事并不比妖物要正派多少。


    他们对天宗门嫉妒已久,他同崔嵬究竟是否认识,有无私交,早已不是重点。


    天宗门、山河剑,都是他们觊觎的对象。


    云欢恨死这帮所谓的名门正派了,打斗的时候畏畏缩缩,都是他们宗门的人在前面,泼脏水却是不遗余力!


    “支支吾吾,定然是心里有鬼!”


    “难不成,是你们天宗门联合这两个妖物做的局,目的就是为了天下以你天宗门马首是瞻?”


    “没想到你们天宗门这么卑鄙!!”


    “你们,你们少血口喷人!”


    天宗门的长老们哪里能够容忍这帮人这般污蔑他们宗门,其中一位长老沙哑着嗓子,“晏寻,杀了他!!证明给他们看,我们问心无愧!!”


    ……


    这场戏,是今天晚上最为关键的一场戏。


    晏寻被冤,被认为同崔嵬乃至季鸿声是一伙的,这段经历,无论是对于晏寻还是沐云欢而言,都是加速人物成长的一段重要经历。


    这一组镜头出场人物比较多,安排的机位也多,哪怕同一场戏一次性过了,不同的机位还要再拍一遍。


    短暂的补妆,调整打灯等设备之后,大家继续投入紧张的拍摄当中。


    ……


    月亮彻底地没入云层,周遭一片漆黑。


    只有大殿内的烛火微弱地摇曳着,称得立于神像之前的人沾血的唇愈发妖冶。


    “杀了他!!晏寻你为什么还不动手?”


    “杀了他!晏寻,你要是当真同这妖物没关系,你便杀了他!”


    “晏寻,动手!”


    晏寻没有动。


    他心里清楚,眼前之人不是长安,可他却也不想为了证明所谓的清白,甚至为了证明给谁看,便像是笼中之蟀那般厮杀搏斗,那般可笑。


    晏寻做了决定,他从袖中丢下一副锁玲珑,“扣上,你走前面。”


    崔嵬眼露赞赏。


    不愧是现场唯一一个长了脑子的。


    晏寻的要求正中崔嵬的下怀,他深知目前以他的情况便是突出重围,季鸿声亦不会放过他。


    只有这帮人活着人,出去后,再趁乱逃走……或许才有一线生机。


    不能答应得太快,否则这帮人定然又要以为他同晏寻有什么关系,他弯起唇,故意挑衅地问道:“若我不愿呢?”


    晏寻皱眉。


    ……


    “大家不要上当!这两人在唱双簧!”


    “这是涅槃阵!这个妖物就是阵眼,晏寻,你不能放他走!你放他走,咱们便是活着离开此处,修为都无法再回来!只有杀了他,破了此阵咱们灵力才能回来!”


    “原来是这样!”


    “晏寻,你果然同这妖物关系匪浅!”


    晏寻依然没有动手。


    他拿剑抵着崔嵬,对沐云欢道:“云欢,替他扣上锁玲珑。”


    沐云欢只好捡起地上的锁玲珑,动手去扣崔嵬。


    谁知,有人看出沐云欢同晏寻关系匪浅,趁机偷袭沐云欢,晏寻为了救沐云欢,后背被砍了一剑。


    那位偷袭的宗门长老喊话,“晏寻,今日你若想放了这妖物,那就,休怪我们无礼了!”


    天宗门长老震怒,“无凭无据,你们……你们怎么敢!”


    “你看我们敢不敢!”


    反正十二时辰内若是不离开此阵,他们的修为定然回不来,还有性命之虞,只有破了这个阵法,他们的性命同修为才能保住,不若奋手一搏!


    这帮人,竟再次内讧了起来。


    “晏寻,你今日要是不杀了他,那我们就都不用活着离开这里!”


    他们不信任晏寻,生怕晏寻以及天宗门当真同崔嵬是一伙的。


    崔嵬趁乱逃跑,却被天宗门长老联手给拦住了去路,可笑各大掌门人却围着晏寻不放。


    崔嵬被掉在地上的锁玲珑缚了双手。


    天宗门长老下了死命令,对晏寻道:“杀了他!晏寻!你今日若不杀了他,我便上禀掌门,将你逐出天宗门!”


    晏寻眉眼冷肃,“长老,您也不信我?”


    长老眼神闪烁,“并非我们不信你,只是晏寻,我们该给大家一个交代。”


    ……


    “杀了他!”


    “杀了他!”


    “杀了他!”


    在一片喊杀声当中,晏寻始终没有动手。


    崔嵬仿佛早已料到会是如此,他轻勾了唇角,“我都说了,你不是我的对手。”


    “晏寻,你太让我失望了!”


    天宗门长老一记掌风,拍在了晏寻身上,晏寻手持山河剑,剑尖朝地,往后退了脚步,才堪堪稳住了身形。


    沐云欢一脸错愕,眼底满是受伤:“长老!”


    为何,为何长老也要像其他人那样伤害晏寻师兄?


    天宗门长老眼神冰冷,“清理门户这种事,自是由我们天宗门自己动手。”


    崔嵬唇边的笑容消失不见。


    ……


    监视器后头,郭越盯着楚九唇边的这抹笑容,眼露兴奋。


    这个感觉就对了!


    郭越手里拿着对讲机,“崔嵬注意,护着晏寻、沐云欢两人离开,要千机鞭甩出去,再退啊。不要还没甩,就退出去。其他人也是,等崔嵬的鞭甩出去。你们出于忌惮往后退。


    这个镜头比较长,大家辛苦了。”


    大家仔细听着导演的话,对表演做出调整。


    ……


    见那位天宗门长老竟当真对晏寻起了杀机,他手中的千机鞭卷走那位天宗门长老手中的剑,护着晏寻同沐云欢两人离开。


    “他们果然是一伙的!!!”


    “杀了他们!”


    “杀啊!”


    人太多了!


    季鸿声一人逃之夭夭,阵法全靠崔嵬一力之称,阵法撑得越久,于崔嵬的妖力愈发是个考验。


    他若是离开此地,阵法自破。


    可他若不可脱身,依然会被困死。


    都怪这帮灵修,着实太蠢了!


    “主人……”


    “闭嘴。”


    此时,晏寻同崔嵬以及沐云欢三人已经被逼得退无可退。


    他们身后是神像,根本没有退路。


    晏寻既要防止崔嵬偷袭他,还要防止宗门之人,乃至同门长老的追杀,内心的愤怒自是可想而知。


    尤其是当他听得崔嵬的这一声主人,心中更是气血翻涌,不等对方说出更为气人的话,便冷冷地令其闭嘴。


    晏寻神经紧绷,他没有听出这一声主人,同以往总是蕴着冷嘲的那几声不同,倒像是含着真切的濡慕。


    忽地,晏寻握剑的手背被一双冰凉的手给握住——


    山河剑没入血肉。


    ……


    晏寻瞳孔倏地一缩,他先是一怔。


    片刻,他不可置信地低下头。


    长安:“主人,阵法已破。对,对不起,都是长安不好。长安好像,睡,睡了太长时间了,对,对不起……”


    晏寻的脸上出现茫然的神色。


    倒是沐云欢认出了长安,“长安!长安,你现在是长安对不对?”


    长安唇角噙笑,费劲地转过脸,看了眼沐云欢,“云欢姐姐——”


    “长安!长安你醒了为什么不早说!你怎么这么傻!你同那崔嵬不是一个人,我知道的,我同师兄一直都知道的!“


    长安笑,“云欢姐姐,真,真聪明。”


    “对了,丹药,我有丹药的。长安,你撑一撑,撑一撑……”沐云欢手忙脚乱地从自己荷包里,取出丹药。


    “等一下,是不是,是不是得先止血啊?止血的丹药呢……止血的丹药呢……”沐云欢拼命地倒出丹药。


    晏寻却依然是神色茫然的样子,仿佛睡了很长时间,尚未回过神来的人是他。


    往日很喜欢吃丹药的长安,这一回却没嚷嚷着要吃。


    他望着晏寻,“主人,我,我很喜欢,你给我取的这个名字……”


    “长,长安……”


    长安开心地,唤了遍自己的名字。


    一如他当时,第一次听见自己的名字那样。


    晏寻此时终于有了反应,他声音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固魂丹,给我固魂丹!”


    “噢,好!好!固魂丹,固魂丹……”手抖得太厉害,价值千金的固魂丹掉落了好几颗。


    晏寻从沐云欢手中,拿过一颗固魂丹,喂入长安的嘴里。


    长安虚弱地笑了笑,“没,没用的。死在山河剑下,长安甘,甘愿。”


    晏寻固执地将药喂进长安的嘴里。


    长安:“主人,你再……再唤长安一声,好不好?”


    ……


    小狐狸原是没有名字的。


    是主人给他取了名字,长安。


    小狐狸:“长,长安?”


    晏寻:“长为长久之意,安,是平安的意思。”


    沐云欢:“我们长安一定会是妖界活得最长寿的狐狸。”


    长安高兴地点头,骄傲地抬了抬下巴,“嗯。长安一定会长命百岁,永远陪在主人的左右。”


    沐云欢:“傻瓜,你是妖,妖寿命很长很长的。不过师兄是剑修,只要突破元婴,也会有很长很长的寿命的。”


    小狐狸这才有了自己的名字。


    当妖王有什么好啊?


    自小背负着仇恨,还要成日打打杀杀,受伤了还很疼。


    还是当小狐狸最开心。


    长安:“主人,长,长安好困……”


    山河剑遇妖斩妖。


    长安之所以撑了这么长时间,全是因为昔日在天宗门,晏寻喂了许多丹药的缘故。


    此时,他的身体在一点一点,变得透明。


    沐云欢哭着大喊,“长安不要睡,长安,你不可以现在睡的。长安,长安——”


    长安此时已经听不见外界的声音。


    他本能地抬起手,去摸晏寻的脸,试图将这张脸生生世世地记住,“主,主人……”


    手在快要摸到晏寻的脸时,陡然垂了下来,却被晏寻用力地攥住。


    “主,主人……”长安缓缓地闭上了眼睛,唇角上扬。


    ……


    “好,过——”


    “收工了,收工了啊——”


    导演郭越的声音透过对讲机传来。


    姚慕晴趴在楚九身上哭得泣不成声。


    陆含章怀抱着楚九,紧紧地攥住他的手。


    工作人员见两位主演尚未出戏,也就没有冒然上前,替楚九将身上的剑给拿开。


    傅清渠溜溜达达地走上前,“你看,你一只灵宠,倒像是惹了两个情债似的。”


    躺在陆含章怀里,手被攥着,身上还压着姚慕晴脑袋的楚九:“……”


    傅清渠倒是没跟那两个还没出戏的说话。


    如果拍完戏,自己一时半会儿没法出戏,情绪还是得尽可能地宣泄出来比较好。


    “可以啊,楚楚。情感张力这么强的一场戏,你这说出戏,就出戏了。”导演郭越走过来,丝毫不吝啬对楚九的夸奖,“辛苦你陪陪慕晴跟含章了。”


    楚九:“……”


    敢情您这重点,在第二句?


    林彦辉过来给楚九递水,见状,也只得默默地拿着水杯,在一边等着。


    等这主演两位出戏。


    别说,刚才这场戏,他都给看哭了!


    太有感染力了。


    ……


    姚慕晴好长时间,才总算止住哭。


    她从楚九怀里起身,从助理小苗手中接过纸巾擦眼泪,眼睛都哭肿了,不忘抽抽噎噎地道歉:“对,对不起啊,楚哥,我是不是有点重?”


    傅清渠笑得不行,“怎么呢?还担心眼泪会加重你的体重是吧?”


    姚慕晴还在擦着眼泪呢,已经能够自如地接梗了,“是有这方面的担心。”


    身上的脑袋总算起来了,确实轻松了很多。


    楚九斟酌着用词,“……还好。要不,你问问陆哥?”


    陆含章:“腿有点麻。”


    不等姚慕晴开口,楚九就把责任给揽过去:“一定是我太重了。”


    陆含章轻笑。


    楚九余光瞥见陆含章唇边的笑意,心里头松一口气。


    这人总算是出戏了……


    方才就那样攥着他的手,连都埋他胸前,肩膀还在轻颤着……


    把他给吓了一跳。


    搭戏以来,鲜少见这人像这场戏这般,导演已经喊了过,还沉浸在情绪当中。


    不过也可以理解,比起离开的人,被留下的那个会痛苦许多。


    晏寻跟沐云欢两人的情绪自然也就比长安要更悲恸。


    ……


    楚九从陆含章身上起身。


    他跟傅清渠两人同时伸出手——


    因为刚才陆含章说他腿麻。


    结果不小心,两人默契了一把。


    姚慕晴还在拿纸巾轻压自己的泪痕,见着这场面,眼泪暂时也没工夫管了,一双红肿的眼睛巴巴地瞧着眼前这个小小修罗场面。


    “我自动退出——我自动退出,啊。”傅清渠十分知情识趣地,于第一时间收回了手。


    楚九见傅清渠伸了手,也刚要收回来着,对方收回地这般快,他便不好再收回去了。


    陆含章握住楚九的手,从地上站起身。


    陆含章是真的腿麻。


    因此,起身时双腿没使上力气,身形没站稳,楚九下意识地扶了他一把。


    傅清渠在一旁“啪啪”拍了拍手,“投怀送抱啊!挺会啊,陆老师……”


    陆含章淡淡回他一句:“过奖。”


    楚九:“……”


    ……


    “恭喜楚老师!!!”


    “恭喜楚哥!!顺利杀青——”


    “楚哥!恭喜!!!”


    只见方才已经往外走的工作人员以及演员们,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折了回来,大声地想楚九道喜。


    他们忽然冒出来,楚九被吓了一跳。


    陆含章、姚慕晴以及傅清渠三人都是事先知情,且参与“密谋”,因此看见突然蹦出来的工作人员,三人并没有惊讶之情。只是跟着工作人员一起鼓掌。


    郭越走在工作人员当中,他亲手将杀青的花束交到楚九的手中,“恭喜你,楚楚,顺利杀青!”


    “恭喜杀青。”


    “楚哥,恭喜你!!”


    “恭喜——”


    姚慕晴、傅清渠以及陆含章三人,也相继向他道喜。


    这就,杀青了?


    楚九捧着花,有片刻的愣神。


    ……


    天边逐渐泛起鱼肚白。


    不知不觉,天色竟已慢慢变亮。


    晚上这场杀青戏拍了太长时间,这会儿都凌晨四点多了。


    聚餐自然是吃不成了,餐厅虽然是24小时营业,但时间太晚了,第二天还要出工,时间上实在没有办法配。


    郭越亲口邀请,等剧组杀青,楚九要是有时间,一定要回剧组聚餐。


    楚九自然是一口应下。


    ……


    “收工后,一起去吃顿早餐?”


    楚九捧着花,听见陆含章邀他一起吃早餐,没有拒绝的理由,也便同意了。


    他的花被经纪人林彦辉先带回酒店。


    他换下戏服,在剧组的洗手间简单地梳洗了下,根据陆含章手机发他的定位,步行前去早餐店。


    楚九还从来没在片场附近的早餐店吃过早餐。


    这会儿时间还很早,街上没什么人,因此两人吃早餐时,只戴了顶棒球帽,就连口罩都没戴。


    从早餐店出来,蓝丝绒般的天际一点一点地变亮,逐渐染上暖色的橘光。


    饿了一晚上,吃饱喝足的感觉太好了!


    楚九唇角上扬,心里头那股空荡的感觉,都似乎被这满眼橘色的晨光一点一点地填满。


    快要回到片场。


    附近有大片的田野。


    此时空无一人。


    两人走在一排枫杨树下,清晨的风徐徐地吹拂着,没有白天的暑气,带着清晨才有的凉意。


    陆含章,“本来想订家餐厅,那样正式一点,也郑重点。但是……”


    楚九米色的棒球帽,被暖色的晨光照着,映着一圈橘色的光。


    他吸着从早餐店带回来的,尚未喝完的牛奶。


    楚九从前是不怎么喝牛奶的,他只喜欢喝茶,几日前在陆含章的车上,喝了一杯热牛奶后,忽然发觉,喝着也还不错。


    因此,早餐陆含章问他喝什么时,他便自然而然地开口要了一瓶牛奶。


    什么订餐厅,正式一点?


    楚九疑心,是不是自己一宿未睡,方才走了神,以至于听落了什么。


    他不解地抬眸,“嗯?”


    陆含章握住楚九的手,望进帽檐下他的眼底,“楚九,我喜欢你,你愿意跟和我交往吗?”


    第63章 追求你


    楚九齿尖松开嘴里的吸管。


    他的脑袋向陆含章身后看了看。


    他们的身后是空旷的田野,太阳还没有出来,橘色的朝霞洒在青黄相接的稻田上,一览无余。


    枫杨树上的知了没完没了地响个不停,同清晨叽叽喳喳的鸟雀相互应和。


    陆含章:“……这里除了我们,没有别人。”


    这般说,不是什么杀青后的助兴节目?


    楚九反应慢了一拍地收回视线。


    他手里握着牛奶,试着回想了下,方才这人说什么来着?


    噢,说喜欢他,问能不能和他交往。


    喜欢,他?


    米色的棒球帽檐下,那双浅色的瞳仁后知后觉地染上错愕的情绪。


    ……


    上辈子,楚九收到的所谓的喜欢不知凡几。


    有拿钱权压他,直截了当地问他,要不要跟了对方的;也有使用下三滥的手段,只是想跟他上|床的。自然,其中也不乏有真心实意,一心想要跟他过日子的。


    人心易变,他见得太多,对男女一事,总提不起什么兴致。


    “春朝,你又何妨试一回呢?我瞧着那位乔小姐对你是真的喜欢,你若是也有意,我替你俩保个媒?你也老大不小了,应该成婚了。”


    “春朝,你实话告诉你,你是不是,不喜欢女子……倘若当真不喜欢女子,不妨找个乖巧老实的孩子,收在身边。总不能身边一个人也没有,这样不成样子。”


    “九霄,你好歹给我透个底,你到底喜欢什么样的?不试试看,怎知道自己没法同人过日子?”


    他的经理人晁大哥、替他操琴的黎叔都曾问过他,也曾劝过他。


    那时,他也不过才二十、七八,若是当今,是结婚都还嫌小的岁数。


    可那时不同,二十七、八没有嫁娶是极为少见的,倘使身边也没个红颜知己,少不得要被传闲话,遭人非议。


    他最终还是听晁大哥的,同那位乔小姐试着接触了一段时日。


    那位乔小姐是个戏迷,倾心于他。家里人也喜欢他的戏,还曾带着乔小姐一起上包间听他的戏。


    乔小姐本人留过洋,言谈落落大方,全然没有权贵之女的骄纵。


    这样的千金小姐确乎是难得,他也动过不若试着相处看看的心思,也便约那位乔小姐上茶馆吃茶,听说书,也曾陪着一起逛过子画展……


    有一回,吃醉了,那位乔小姐于桌上握住他的手,“九霄,无论外界如何传的你,我只是不信。我只要你一句话,你告诉我,你同那祁三爷的事,都是假的,是不是?是他们污蔑的你!”


    他慢慢抽回自己的手,笑望进她的眼底,“噢?他们都怎么传的,都说与我听听?”


    “九霄,你,你别生气。他们说的,我一个字都不会信的!我只信你说得。”


    倘若不信,又如何会问到他的面前来?


    还借由醉酒问出口。


    ……


    后来他同那位乔小姐自然而然也便淡了。


    生气?谈不上。


    那些年关于他的传闻、流言太多。倘若桩桩件件都介意,那他早气死了。


    所以呵,哪里是他不肯试。


    只不过到头来,结果都一样。


    之后也试着同其他人接触过,照样不了了之。


    他确乎是不太能维持一段长久的关系,总是尚未开始,便要么烦了,要么腻了。


    身边的人走马灯似地换。


    一日,晁大哥还是说起那位乔小姐。


    “你就是这样,太倔!张张嘴的事情,女人么,总是要人哄的。你好歹张嘴解释啊,说几句好听的,哄一下人乔小姐怎么了?看把你懒的!我觉着这些年,就属乔小姐对你最真心。”


    他也觉着比起还没如何同他接触,便叫他关停了戏班子,让他跟着家里一块学生意的,或者同那些个张口闭口,你们唱戏的如何如何之辈,乔小姐确乎最为不错。


    那时他也问过自己。


    是啊。


    哄一下怎么了?


    为什么就不愿张那个嘴?


    “九霄是懒得哄吗?他是性子冷,于男女一事上,又太薄情。浑不在意,才懒开尊口。倘若有天,他爱慕的人误会了你,我不信,他就任由对方误会了去。”


    祁三爷那日也在,摇着扇,来到他的院子,躺在他的躺椅上,慢悠悠晃着手中的折扇,同晁大哥谈得热火朝天。


    晁大哥在一旁,给祁三爷添茶,“三爷您说得极是。哪日叫他吃够情爱的苦,看他张不张那个嘴。”


    “呵呵。哪能?别人是恨不得将心都捧给他,他哪里能吃什么情爱的苦。他叫人吃透苦楚还差不多。


    再一个,你还不知道他?眼光高,防心又太重,心思也重。石头都能焐热,唯独他楚九霄的心不能。我是不知道,这世间能有谁,当真能撬开他的心。


    倘使有,我还真想同对方结识一二,叫我看看,究竟是哪路神仙,有那样的神通。”


    “别吧,咱们凡人寻什么神仙呐!爷啊,您好歹还是帮着劝劝吧。难不成真要打一辈子光棍?”


    “我说让他跟了我,或者我跟了他也成,他不肯。我有什么法子?”


    “好三爷,您莫再说笑了。”


    ……


    他自是没想寻什么神仙。


    真要严格说起来,晁大哥一语成谶,他上辈子确乎是打了一辈子光棍,只不过命短了一些。


    祁三有一句话说得极是,石头都能焐热,他楚九霄的心,不能。


    他不是一个长情的人,甚至他连将自己的心捧出去,都做不到。


    楚九从往事当中回过神,发现自己的手还被陆含章握在手里。


    握着自己的那只手干燥、温暖,不像他的即便是在这夏末,指尖仍是冷的。


    楚九的指尖才稍微动了动,甚至没有表现出任何的抗拒,陆含章就已经绅士地松开了手,“没关系。如果你还没有做好心里准备,可以迟点再答复。”


    楚九微拧起眉。


    他很清楚,他不是没有做好心理准备。


    他心里已有答案,他只是一时间不知道应当如何措辞。


    即便是十六岁初挂牌登台的那一日,在后台慌张地不敢登台,被师父那一推,给推至底下坐了几百号人的戏台前,他都没有像这一刻这般茫然过。


    陆含章的告白,于他着实太过……突然。


    倘使换成其他人,他少不得疑心,这人是不是有旁的什么目的。


    否则为何从前小楚主动接近时明确拒绝后,现在又转头说喜欢他,听着像是在戏耍人。


    可以他这段时日同陆含章的相处,他知晓陆含章不是这样的人。


    难不成……入戏太深?将晏寻对长安的喜欢移情到了他身上来?


    应当不至于……


    晏寻的官配是沐云欢,真要移情,也移情不到长安的头上。


    ……


    出太阳了,温度渐渐地有些升高。


    陆含章看了眼橘色的晨光,“我们慢慢散步回去吧,我送你回酒店休息。”


    楚九笑了笑,“不麻烦陆哥了,我自己打车就好。”


    陆含章:“不麻烦,我也要回酒店。”


    末了,语气平静地补充一句,“就算你思考过后,决定还是拒绝跟我交往,我以为,我们也依然是朋友。”


    楚九被那双温柔的眸子注视着,手里头拿着牛奶,彻底没了词。


    他刚才拒绝高枝儿送他,确实有点……想要逃避的意思。


    逃避什么,他自己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楚九有时怀疑,陆含章是不是成了精,怎的每回总能将他的想法看穿。


    可一方面,又不得不承认,同这样的人相处,实是一件十分舒服的事。


    对方跟他告白,他连一句回应都尚且没有想好,对方已将梯子给递了过来。


    没有恼羞成怒,便是连懊恼都未见。


    言行举止,无一不透着尊重,对他的态度同表白之前没有任何变化。


    两人慢慢散步回片场,楚九仗着自己戴了棒球帽,总拿余光去偷瞧身旁的人。


    这人当真喜欢他?


    之前他还曾想过,得是什么样的人才会被陆含章这样的人喜欢上,还想着对方对他这样的圈中晚辈都面面俱到,对喜欢的人该有多好。


    没想到……


    耳尖莫名有些发烫,便是口舌都有些干燥。


    楚九低头,轻咬了口牛奶上的吸管,慢慢地吸着,露在帽檐外的一双耳朵被晨光照得通红。


    清晨的阳光将两人的影子拉长,枫杨树上蝉鸣声声不歇。


    ……


    回到片场,天已经彻底亮了。


    昨晚拍了一个大夜,这个点片场没什么人,只有零星几个工作人员在搬着设备。


    楚九就近找了个垃圾桶,将手里的空瓶子给扔了。


    两人上房车时,并没有人注意到他们这边。


    司机已经等在车上,他们上车后,也就发动了车子。


    “困不困,在车上睡一下?”


    楚九在系安全带,抬起头时,眼前多了一个车载靠枕。


    陆含章在他旁边坐了下来。


    明明两人都是一同拍了一场大夜戏,按说都是没有洗澡才是,怎的这人身上还是有一股清冽的冷松香气?


    是衣服上的香?


    这香自是不难闻,只是在密闭的空间,又是几乎挨着坐的情况下,这股冷香叫人想要忽略都难。


    楚九:“……”


    这车上还有这么多的空位,为何独独非坐他边上不可?


    倒是同之前在傅清渠的房车上一样。难道是那时……便是因为喜欢他的缘故,才非挑着他边上坐的?


    他从前从未想过,陆含章会对他起念,故而从未往这方面想过。


    今日听了这人的告白,回过头再去想有些事,便觉着处处都是蛛丝马迹。


    可又疑心,会不会是自己自作多情。


    陆含章是跟他告白了说喜欢他,可总觉着对方不是那种黏糊的性子……


    楚九回过心神,瞧见陆含章的手里也拿了一个,想来应当不是特意为他拿的,是顺手带了一个。


    也是,拍了一个大夜,便是铁人,这会儿也肯定困得不行了。


    “咔哒——”


    楚九将安全带给扣上,到底伸手将靠枕给接过去了,“谢谢陆哥。”


    ……


    将靠枕的扣子解开,不由地想起上一回,他坐这人房车回去,在车上打呵欠。


    “困了?坚持一下,先别睡,等到了酒店再睡。”


    “我以为您要说,困了,那就在车上睡一会儿。”


    “是。如果距离酒店还有一段不短的车程的话,你如果想在车上睡一觉,也是可以的。”


    轻勾了唇角。


    “帽子要不要摘下来?我拿去放那边的桌上。”


    楚九勉强将上扬的唇角轻压了下。


    他抬起脸,见陆含章已经将帽子给摘了,犹豫了片刻,也将自己的帽子摘了,递过去,“有劳陆哥。”


    “不客气。”陆含章将两人的帽子一同拿到沙发前的桌上。


    ……


    楚九将靠枕戴在脖子上,闻见这靠枕也有一股幽幽的冷香。


    同主人身上的香如出一辙。


    也不知是熏香过,还是这靠枕被用过,故而留了香。


    总觉着围着这个玩意儿,像是被对方的气息给包围似的……


    可他戴都戴了,这会儿若是拿下来,未免有些突兀。


    算了,反正……还挺好闻。


    楚九闭上眼,将脑袋靠在靠枕上。


    不一会儿,他便感觉到身旁有人重新坐了下来。


    这样挺好,避免了相互无言的尴尬。


    按说,他也一夜未睡,前半夜又还都是在拍打戏,应当也是困的,可不知为何,大脑却空前活跃,竟没有丝毫睡意。


    眼皮很沉,身子也很累,可就是没有睡意。


    实在睡不着,楚九睁开眼,余光瞥了旁边的人,后者闭着眼,神色平静,多半已经睡着了。


    ……


    楚九从裤子口袋掏出了手机。


    将手机调成静音,楚九习惯性地点开微信。


    除了群消息,飘在最上头的便是便是经纪人林彦辉的头像


    【一口吃成大胖子】:[跟陆老师吃完早餐了吗?]


    【一口吃成大胖子】:[记得把早餐钱给结一下,虽然没多少钱,但是也不好让人陆老师请客不是]


    楚九:“……”


    嗯……那家早餐的味道不错,他当时还在吃,等吃完去结账,被告知他们这一桌的帐已经结过了。


    没几个钱,问题不大。


    倘若他还待在剧组,回头回请就是了。


    问题是他今日杀青。


    很好,又欠了对方一个人情……


    楚九打着呵欠,将聊天记录往下翻。


    睡不着是一回事,身体忍不住犯困,却是另一回事。


    【一口吃成大胖子】:[回酒店后睡一觉,下午还要赶飞机]


    【一口吃成大胖子】:[对了,《演我》最新一期昨晚上已经播了。咱们又爆了好几个热搜


    【一口吃成大胖子】:[可惜,昨晚上你在拍杀青戏,我就不好打扰你,没给你看 不过我都截图了,嘿嘿嘿]


    【一口吃成大胖子】:[截图.jpg]


    ……


    楚九看了眼经纪人的截图,确实在热搜上看见了好几个关于自己的热搜词条。


    【一口吃成大胖子】:[《独家占有》的制片人这两天又找我了,问我们什么时候有空,见个面。应该是见你这段时间热度一直在涨,想提前将你给定下来。光这两三天,找上我们的本子跟综艺比上半年都要多。其中不乏高质量的。


    我觉着人家在我们低谷期来找我们,应该是很有诚意的,我想着,还是先将这个戏接了,下个戏再开始好好选选,你的意思呢]


    自古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


    虽说《独家占有》制片方应该也只是出于利益考量,当初才会联系他,但之前毕竟也顶着不少的压力。


    楚九回复了最近的那条消息。


    【楚九】:[可以,时间上您来安排就好]


    【一口吃成大胖子】:[行。跟陆老师吃完早饭了?]


    提起早饭,楚九便不免想到吃完早餐后的那个突如其来的告白……


    心跳蓦地有些快。


    楚九:[嗯,我有点困,先眯一会儿]


    为了避免在早饭这个话题上“深聊”,楚九果断提前结束了话题。


    屏幕那头,林彦辉丝毫没有起疑。


    【一口吃成大胖子】;[行,那你先好好休息]


    ……


    结束跟经纪人的聊天,楚九当然没有收起手机。


    他转而点进微博后台。


    #楚久贵妃醉酒#热


    #楚久全能#


    #楚久双料第一#


    #楚久黑马#


    对比经纪人的截图,看得出来,热度比起昨天晚上已经退了很多,但词条下面的评论依然很热闹。


    [啊啊啊!我老婆也太美腻了叭!!!]


    [我们楚楚真的好全能]


    [天啦撸!!!怎么会这么美!!!]


    [谁懂?楚楚一开口,我整个人就没了!真的太苏了。第一次体会到真么叫把人的骨头都酥麻了~~~]


    ……


    [素的,素的!好听鼠了! 我平时一个不听京剧的人,也被楚楚那几声唱腔彻底圈粉,真的好绝]


    [笑死,不会有人以为真是他自己唱的吧?很明显是对口型啊。]


    [不会吧?我还真以为他唱那么好,搞了半天,竟然是对口型吗?]


    [那什么,不是,我就在现场,真的是原声,不是后期配的音。坦白说,现场听要更加震撼,真的有余音绕梁的感觉]


    [啊啊啊!不敢想,在现场录制的粉丝会有多幸福]


    [有一说一,确实很震撼,我不是他的粉,但是那天都把票都给楚久,确实无论是唱腔还是身段,都没话说,双料第一是真的实至名归]


    对口型?


    楚九轻勾了唇角。


    这算是变相对他的肯定么?


    楚九又刷了会儿手机,止不住地打呵欠。


    ……


    “我坐你旁边,你睡不着?”


    楚九被吓一跳,手机冷不防从手里掉了下来。


    可怜见的,手机摔在了地上,向前滑行了一段距离才堪堪停住。


    陆含章解开了安全带,弯腰将手机捡起,回到座位,将手机递过去,“抱歉,刚才吓到你了?”


    楚九:“……”


    他默了默,将手机拿回,“没,是我自己看手机看得太入神。”


    陆含章:“新一期的演我已经播了?”


    并非有意偷看,只是捡手机的时候不小心瞥见了微博界面。


    楚九自是知道,对方不是有意看的他手机屏幕,反正最新一期《演我》播出也不是不可告人的秘密,他点了点头,“嗯。昨天晚上播的。”


    陆含章也拿出手机,搜索微博。


    热一就是那条#楚久贵妃醉酒#的词条。


    点进词条,排在最上面的就是一个营销号上传的楚九跟梁景艺《如梦》舞台的视频。


    在点进和这个视频之前,陆含章特意问了楚九一声,“我能点开看吗?”


    这可是他上节目以来,目前为止最为得意的一个作品,楚九微点了下头,“……看吧。”


    ……


    很快,楚九便后悔了——


    陆含章瞧得太专注了!


    右手拿着手机,眼神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


    偏偏他就坐在旁边。


    不知为何,莫名有一种羞耻感。


    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想要拿手将手机屏幕给挡住,好让对方别看了。


    可明明对方瞧得得不是他,只是舞台上的作品而已。


    他在不自在些什么?


    ……


    “海岛冰轮初转腾,见玉兔,玉兔又早东升


    那冰轮离海岛,乾坤分外明。皓月当空,恰便似嫦娥离月宫……”


    这段唱词,陆含章已十分熟悉。


    他曾经在片场,在酒店里,反复听过许多遍。


    听的时候就在想,这样的唱词得配上什么样的身段,才叫相得益彰。


    心里认定楚九这一次舞台作品定然又会是一个巨大的惊喜。


    然而,当这个惊喜真正完美地呈现在他面前时,才发现,他对这这个舞台作品所有的想象竟是那样地贫瘠。


    那天慕晴发他的视频,头戴五凤冠,贵妃蟒袍的身影,只是一个回眸,就已惊美得惊心动魄。


    而这一出《贵妃醉酒》,更是将这份美发挥到了极致。


    美人在骨,不在皮。


    没有人不会为台上的贵妃心折。


    包括他。


    “金色鲤鱼在水面朝,啊在水面朝。长空雁,雁儿飞,哎呀雁儿呀。雁儿并飞腾,闻奴的声音落花荫。这景色撩人欲醉,不觉来到百花亭……”


    在反复听那一段唱词直呼,他也终于听见新一段的唱词。


    直到整个作品都看完,陆含章才深深地呼出一口气。


    楚九将沈殊这个角色诠释得太好。


    尤其是京剧那一段,实在太叫人惊艳,像是天生就为戏台而生——


    只要站在那里,就是万众瞩目的焦点之所在。


    陆含章收起手机,黑眸认真地凝视着楚九,“双料第一,当之无愧。”


    ……


    “砰砰,砰砰——”


    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着。


    在台上,楚九曾经不止一次收到陆含章的点评。


    可这般近的距离,属实是头一遭。


    尤其是不知是不是因着对方一宿未睡的缘故,说话声音比平时要沉了一些,也跟有磁性一些,听着怪性感的。


    耳朵莫名有点烧。


    他弯起唇:“多谢陆老师点评。”


    陆含章的视线落在楚九上扬的唇上,又缓缓别开了视线。


    一时间,气氛有些粘稠。


    两人谁都没有说话。


    还是楚九轻咳了一声,打破了沉默,“我睡眠质量不大好。”


    陆含章眼露疑惑,似乎不明白楚九为什么会提起这个话题,但是仍然眼神温柔地望着他。


    仿佛不管楚九想要聊什么,他都会耐心地倾听。


    一开始,楚九确实仅仅只是想要说些什么,好打破空气里那点叫人莫名其妙的暧昧,然而开了口之后,也便自然了许多,当真有了倾诉之欲,“我觉很浅,睡前通常要点香才能睡着。”


    他以前不是这样的。


    从前学戏,哪怕是站着都能睡着,到哪儿都能睡。


    名声大了之后,反而能够睡个好觉的时候越来越少。


    陆含章终于听出来,楚九是在跟他解释——


    解释不是因为他坐他旁边,所以才睡不着。


    也听出了,他语气里为睡眠所困的烦恼。


    他的眼底染上浅浅笑意,温声道:“没关系,那就靠着休息一下,也会舒服一点。”


    楚九:“嗯。”


    总算将之前的那个误会给说开,楚九心底亦是松口气。


    车子平稳地向前行驶着。


    ……


    酒店到了。


    “楚九。”


    楚九手握在房车的门把上,转过头。


    陆含章出声提醒他,“帽子。”


    嗯?


    楚九下意识地抬头摸了下他的头发。


    是了,险些把他帽子给忘了。


    陆含章手里拿上桌上的帽子,走到门边,“在你没有想好要不要跟我交往,或者是还没想好要不要拒绝我之前,我可以追求你吗?”


    未等楚九回答,陆含章将手中的棒球帽戴在了他的头上,“回去好好休息,预祝节目录制顺利。九爷。”


    第64章 给看么?


    陆含章声线低沉,说话的声音一贯好听。


    勿论他唤的这一声九爷噙着笑意,莫名多了几分缱绻同亲昵,像是他从前饮过的太白醉,于醇厚的酒香中又带着令人回味的甘冽。


    那么多人唤过他“九爷”,带着恭敬,亦或是带着讨好。


    可从来没有像这一声这般,不参杂任何恭敬同讨好,却叫他的心蓦地狂跳了下。


    “哗啦——”


    房车的车门被推开,外头的阳光泄了进来。


    有棒球帽遮阳,下车时,楚九并未觉着刺眼。


    微低着头,一路低调地同陆含章回酒店,走进酒店大门时,楚九心里头都还在想,怎么会有人行事妥帖成这样。


    完全叫人……讨厌不起来。


    ……


    两人一个在9楼,一个在11楼。


    电梯上行至四楼,呼啦啦进来一群大爷大妈。


    楚九跟陆含章两人不得不往里面站了站。


    “哎,人满了啊?那我搭乘下一部吧。”


    “没满,没满,还能再站两个人,挤挤就成了,都进来啊。”


    “是啊,没满,你看这电梯不是显示没超重呢么?进来,都进来。干嘛搭下一部啊,一起呗。”


    靠电梯门口的大妈,拉了下门外的两位老朋友。


    电梯内可以站的空间一下被无限缩小。


    已经站到角落的楚九不得不往后退了一步,他的身后紧贴着一具温热的胸膛。


    楚九身形微僵。


    倘使今天之前,他或许还能理直气壮地将人当成肉垫靠着,可经过早上之事,不知为何,总觉着有些许不自在。


    “听说这家酒店的早餐味道不错。”


    “我朋友来过,说是面条味道不错,现煮的。我就喜欢吃现煮的面条,不爱吃那些个花里胡哨的奶油蛋糕、甜甜圈什么的。”


    “我也是,这早餐还是吃热的舒服。”


    “哎,餐券你们都带了吧?”


    “带了,带了。”


    “我检查看看啊——”


    站在楚九前面的大爷,开始在兜里翻找餐券。


    手臂好几次杵到他,腰间忽地多了一只手臂,楚九被半包围着,护在电梯同温热的胸膛之间。


    鼻尖再次闻见那股雪松般的气息


    “抱歉,稍微忍耐一下。”耳畔拂过温热的气息。


    棒球帽檐下,楚九眉峰微挑。


    哪里谈得上什么忍耐……


    真要说起来,他到现在对这人还是很感兴趣。


    倘若不是知晓对方跟自己不是一路人,这会儿指不定……谁占谁便宜。


    “有找到餐券吗?”


    “找到了,找到了。”


    “哎?是不是电梯到了啊?”


    “对,对。到了,出门的时候都担心点啊。”


    “泽海啊,要不要我扶你一下啊?”


    “不用,不用。我今年才78,又不是88,我身子健朗着呢。”


    楚九听着大爷、大妈的对话,胸腔震动了下,险些乐出声。


    太逗了。


    听口音,这帮大爷大妈像是北方来的,叫他想起从前在北城的日子。


    楚九弯起唇,不经意抬头,对上一双温柔的眸子。


    楚九眸光闪了闪。


    这人……莫不是从方才起便一直在盯着他瞧?


    换作以往,楚九少不得趁机调戏一句对方,这会儿却只能是若无其事地别过了目光。


    奇了怪了,告白失败的人又不是他,为何反倒是他种种不自在?


    随着大爷、大妈陆陆续续地出去,电梯空间再次变得宽敞起来。


    环在他腰间的手臂松开,楚九也便往后站了站。


    电梯再一次只剩下他们两人。


    “叮——”


    很快,楚九所在的楼层到了。


    楚九看了眼敞开的电梯门,“……那我先回房间了。”


    陆含章“嗯”了一声,在楚九迈出电梯之后,他也跟着走到电梯门边,“登机前,或者是抵达芒市后,给我发下信息?”


    楚九:“……”


    心中隐隐觉着对方同告白之前对他的态度,似乎的确发生了某种微妙的变化。


    像是……当真以一个追求者的姿态,在发起进攻。


    对方的态度太过温和,楚九说不出拒绝的话。


    他含糊地“嗯”了一声,抬脚出去了。


    ……


    楚九回到房间。


    房间卫生间的外墙,有一面试衣镜。


    平日里,楚九从来都是径直走过这面试衣镜,这会儿却是鬼使神差地在这面镜子前停了下来。


    他的视线落在镜子里,自己头上的那顶米色棒球帽,轻勾了唇角。


    这顶帽子,还挺好看。


    ……


    “你最好是有很重要的事!”


    傅清渠刚刚熬了一个大夜,囫囵吃点东西才在酒店房间躺下,就被陆含章的语音通话给吵醒,说他人就在门外,让他开门。


    顶着两轮黑眼圈,怨气十足地去开了门,把人放进来。


    陆含章:“我跟楚九告白了。”


    傅清渠关上房门。


    乍然听见好友的这一句,他深呼吸了好几口气,勉强挤出一丝笑,“所以,你大清早地给我打电话,站我房门口,就是为了当面撒狗粮是吗?”


    这门还是关得太早了,他就不应该放这人进来!


    不对,他就不应该开这个门!一开始他就应该直接把微信给拉黑!


    陆含章:“他没有接受。”


    傅清渠从片场回到酒店躺下去,睡了不到一小时。


    他现在太阳穴都隐隐有些作疼。


    大脑反应能力没有平时那么快,以至于稍微把陆含章刚才所说的两句话回忆一遍,才消化了这两句话连在一起的意思。


    “坐,请坐,请上座——”


    这一回,傅清渠的唇绽开极为灿烂的笑容。


    他“热情”地拉着陆含章在他房间的沙发坐下,一扫方才的怒气冲天,眉眼弯起,眼睛熠熠发亮,“你说,楚楚拒绝你的告白了?”


    要说起这个,那他可就不困了!


    陆含章:“……”


    陆含章在沙发上坐下,把他跟楚九告白的事大致说了一下。


    傅清渠拿了个抱枕抱在怀里,打了个呵欠,“他不是喜欢你吗?为什么要拒绝你的告白?觉着你们咖位差太大,配不上你?十动然拒?”


    陆含章摇头,“他不是妄自菲薄的人。”


    那样自信、张扬的一个人,不会因为这种理由拒绝他。


    傅清渠面无表情:“……左拐,直走,谢谢。”


    陆含章:“我在想,会不会是我们之前都误会了。”


    傅清渠纳闷,“误会什么了?”


    陆含章眼神平静,“他其实并没有喜欢我。”


    被喜欢的人告白,不会是楚九当时那样的反应。


    棒球帽下,那双浅色的眸底没有欣喜,没有羞涩,只有错愕。


    那不是被喜欢的人告白会有的反应。


    ……


    傅清渠怀抱着膝上的抱枕,稍稍坐直了身体,表情也随之变得正经起来,“不能吧?你该不会是告白被拒,自信心都动摇了吧?他要是没有喜欢你,那天在你休息间,他为什么插个花,余光都粘你身上?”


    陆含章:“这也是我困惑不解的地方。我能够明显感觉到,他对我有好感。实际上,在今天之前,我也一直以为他喜欢我。”


    但显然,他的认知有所偏差。


    又或许,是他先入为主的观念误导了他。


    他跟楚九一开始之所以逐渐相熟,始于对方的主动。


    主动跟他打招呼,主动来敲他酒店的房门,主动加他微信,主动撩拨他,主动在微信里喊他陆哥哥。


    主动敲他酒店房门的行为暂且不论,他以为加他微信之后的种种行为,应该都是基于对他的喜欢。甚至还一度为如何拒绝对方而犹豫过。


    但如果从这些行为往后倒推,如果以上种种,都不是基于对他的喜欢……


    傅清渠一只手抱着抱枕,一只手臂支在沙发上,陷入沉思,“难不成……他是在故意撩你?只是为了图你的身子,并不想跟你谈感情?问题是,如果他只是想睡你,那应该是先把你睡到手再说吧?


    又或者,他池塘还有别的鱼?不想为了你这条鱼,放弃整个池塘的鱼?”


    陆含章看着他:“……你的意思是,我比不过其他的鱼?”


    如果是别人说这句话,难免有自大自恋之嫌。


    但以陆含章的外形条件以及在娱乐圈中所取得的成就,这句话……还当真确实叫人难以反驳。


    纵然娱乐圈是帅哥美女扎堆的地方,外形胜过含章的也的确不多,更不要说年纪轻轻,就已经是双料影帝,还成立了自己的工作室。


    比不过别人,不存在的。


    只有他把人给比下去的份。


    傅清渠保持微笑,“OK,当我什么都没说”。贫归贫,“说真的,如果他真的在养鱼,你也不生气?”


    陆含章语气平静地道:“你的假设不成立。他如果真的在养鱼,那他应该先把我我吃到嘴里再说。”


    傅清渠刚才也只是在开玩笑。


    他跟楚九接触过,在剧组,除了含章,就没见对方跟谁特别亲近过,距离感跟戒备心都很强,根本就不是养鱼的那种性格。


    傅清渠碰了碰他手肘,“万一,我是说万一啊,万一我们真的误会了,他真的是因为不喜欢你才拒绝你,怎么办?”


    陆含章身体向后靠,倚进沙发,“没关系。感情本来就是双向的,我喜欢他,他当然有不喜欢我的权利。”


    他承认,楚九的拒绝的确在他不在他的计划之内。


    在今天告白之前,他都一直以为他们两人已经两情相悦,甚至在告白的时候,他都会以为自己从今天开始会多一个男朋友,在网上搜约会地点、约会注意事项……


    当然会有失落的情绪,但不至于到难过的程度。


    只要没有明确拒绝,就意味着他尚且有机会。


    就算真的被直截了当地拒绝,再难过,也应该是他一个人独自消化的事情,他不会把这一份压力转嫁给对方。


    傅清渠怒,“既然你自己都把你自己哄好了,那你一大早地过来找我干嘛?”


    陆含章:“我想你帮我分析告白失败的原因,以及,要怎么做才能追求成功。不过,前面那个问题,我想我现在已经找到答案了。”


    当局者迷,他就是怕自己陷入思维误区里,所以才没有第一时间回房间,而是来找清渠谈谈。


    他依然相信他自己的直觉,楚九对他的确有好感。


    只是或许……的确对撩拨他的兴趣,大于跟他开展一段稳定的恋情。


    傅清渠瞳孔震惊:“???不是,前一个也就算了。你凭什么以为我会知道怎么追求人啊?我要是经验这么丰富,我至于单身这么多年?”


    陆含章如实地道:“因为你是我朋友当中,除了慕晴以外,唯一认识楚九的。”


    慕晴一直误以为他同楚九已经是情侣关系,解释起来太麻烦。


    换言之,找傅清渠聊,看似是一个多选题,实则无非是因为没得选。


    傅清渠自然听出了陆含章的言外之意,他指着房门方向,面无表情地道:“……你给我走。不送——”


    陆含章站起身,“能帮我在你团队群里,询问下江城有什么比较适合约会的场所或者餐厅吗?楚九是江城人,我想等这部戏杀青后,去他所在的城市找他。”


    傅清渠终于忍无可忍,将怀中的抱枕朝他扔了过去,“……!!!给老子速速滚蛋!”


    真拿他当追对象工具人了是吧?!


    楚楚拒绝得好!


    就应该狠狠地拒绝!


    ……


    楚九在去繁市机场的路上,睡了一路。


    上了飞机没多久,他跟经纪人林彦辉要了一副降噪耳麦跟眼罩,眼罩戴上后,就开始闭目养神,直到飞机落地,才将眼罩同耳麦摘下。


    吸取之前的经验,这两次来芒市录制节目,林彦辉都是走的VIP通道。


    两人推着行李箱,十分顺利地同在机场外等候的节目组的保姆车汇合。


    抵达入住酒店,已经是晚上六点多,但芒市的天还很亮,夕阳像是一个被打散的红蛋黄,映在城市高楼的玻璃上。


    林彦辉陪楚九办理好入住手续,陪着他先来他的房间。


    将房卡插进卡槽里,转过头,见楚九又在打呵欠,关心地问道:“我看你今天特别累?对了,你早上几点回的酒店,是不是没睡够?”


    楚九将手中的行李箱推至房间沙发边上,在沙发上坐了下来,“……没注意时间,可能是太累了。”


    事实上,他之所以一路都在睡,除了昨晚上通宵拍戏,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便是,他早上回酒店之后根本没睡着过。


    眼睛酸涩,可躺在床上睡意全无。


    微博他在陆含章车上便刷过,所有同他自己有关的热搜词条他都点进去看过。


    他之前若是睡不着,除却熏香,偶然会看一些高枝儿从前演的影片,今日忍住了,没点进去他在手机网盘存的那些。


    不知道当时他是如何想的,脑子一热,去翻了先前他同陆含章两人的微信聊天记录。


    从一开始对他爱答不理,到后头开始大部分句句都有回应……生生将他看得更精神了!


    他强迫自己戒手机,给自设了个闹钟——


    直到辉哥给他打电话,提醒他该收拾行李,出发去机场,他依然没有睡着。


    会在车上跟飞机上睡一路,完全是身体扛不住,自动进入睡眠模式了。


    不过,也多亏这副身子体力不济,在车上跟飞机上,他难得睡得极沉,中途也几乎没怎么醒。


    林彦辉叹了口气,“哎,拍大夜戏的确是太辛苦了。不过好在终于杀青了。等这次《演我》录制结束,回去后好好休息一天,给自己放个假。


    那你先歇会儿吧。等回头吃完饭,你看你是要在房间里吃,还是要出去吃,如果出去吃去吃就喊我,在房间里吃的话,你自己叫客房服务就好了。


    对了,节目组晚上会把这一期的节目流程发我。听说这一次的比赛赛制,又会是一个大变动。等节目组发我后,我就转发你。”


    楚九:“好,谢谢辉哥。”


    林彦辉笑了,“跟我还这么客气?那我先回我房间了。”


    “嗯。”


    ……


    送经纪人出了房门,楚九返身收拾行李箱。


    打开行李箱,原本只是想要将洗漱用品先跟换洗的衣物拿出来,不经意间,瞧见了行李箱拉链隔层里,用防震泡沫包装好的纸盒。


    楚九蹲身,将纸盒连同防震泡沫一起取出。


    他在床边坐下,防震泡沫拆开,取出里头的纸盒。


    打开盒子,碧绿的翡翠手串安静地躺在那里。


    因着他一直没回去江城,这个翡翠陪着他去了繁市,剧组杀青,颠沛了一圈,最后还是回到了芒市。


    楚九不免有些失笑。


    早知道,当初不若寄存在这个酒店里。


    将手串从盒子当中取出,楚九摩挲着这串珠子,还是觉着……这条翡翠手串唯有戴在高枝儿的手腕上最为合适。


    楚九轻勾起唇。


    当初不肯收。


    现在送他,不知还会不会被退回来。


    不若……试试?


    倒是……以什么由头为好呢?


    想起答应了对方,出发之前或者是抵达芒市后要给发个信息。


    楚九迟疑了片刻,还是慢吞吞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给对方发了条消息。


    【楚九】:[到了]


    楚九手里拿着手机,等了等,对方没回。


    楚九猜测,多半是在拍戏当中。


    他将手串暂时放床上,先去冲了个澡。


    ……


    从洗手间出来,床上的手机在振铃。


    楚九在床边坐下,一边擦拭着头发,分心地点了接受——


    待手机那头出现陆含章的身影,方才意识到对方发来的不是语音,而是视频通话。


    这则视频通话的邀请人也不是他的经纪人。


    楚九擦拭头发的动作一顿,“……”


    这人,这人怎么忽然给他发视频通话了?


    陆含章注意到楚九身后的酒店房间背景,“到芒市了?”


    楚九:“……嗯。”


    楚九不由地庆幸,因着辉哥临走前提了一句,倘若他要出去吃,便叫上他,因此冲过澡后,他身上穿的也是寻长外出的T恤,而不是睡觉穿的背心。


    话又说回来,他为何要介意自己穿的是不是背心?


    楚九微拧了眉,莫名有些生自个儿的气。


    剧组那边信号有点不好,陆含章此时才注意到楚九头发微湿,他微微一怔,“刚洗过澡?”


    楚九:“嗯。”


    陆含章低笑出声:“怎么话变得这么少?”


    楚九:“!!!”


    他之前话很多么?


    陆含章唇角噙着笑意,“喜欢你是我的事,你不用给自己任何的压力。”


    “我没——”


    他有何压力?


    他才没有……


    陆含章的视线落在楚九旁边的橘黄色暖光,轻声地道:“夕阳很漂亮。“


    ……


    楚九下意识地转过头,去看向窗外。


    房间里,外头的那一层遮光窗帘没有拉,只有纱窗是合上的。


    夕阳透过纱窗,照进屋内,洒进一室的流光。


    确实挺好看的。


    楚九出声问道:“想看?”


    陆含章:“可以吗?”


    这有什么不成的?


    楚九手里拿着手机,他将毛巾挂在脖子上,走到窗边,他将纱窗拉开,金色的夕阳一下泄了进来。


    他背对着夕阳,将手臂微微举高,如此,夕阳就能够完整地落入手机的画面里,“好看吗?”


    陆含章注视着手机屏幕。


    他喜欢的人站在一片金色的暖光里,头发也被染上一层金光,轻扬着唇角,漂亮而又鲜活,他的眼神温柔,“很好看。”


    低低的,带着笑意声音,像是水击玉石,撞进他的耳膜。


    楚九耳尖被夕阳的温度给烫了一下。


    怪这人长了一双看什么都深情的眼,就这么望过来,像是对着他夸似的!


    早知道,他应该……换一面摄像头!


    楚九今日,算是体会了一回什么叫风水轮流转,今天反倒是他各种不自在……叫人不爽。


    以往明明都是他撩拨这人的份。


    在夕阳下稍稍站一会儿还好,长时间站着总归有些刺眼,也晒。


    楚九将纱窗重新拉上,他坐回到床边,“夕阳也看过了,没事的话……”


    陆含章:“有事。”


    楚九眼含询问。


    “如果我说,刚才不仅仅是想要看夕阳,最重要的是,想看看你。”陆含章顿了顿,认真地询问:“给看吗?楚哥?”


    楚九:“!!!”


    楚九全然没想到,这人早上才跟他告白,这会儿便放飞自我了似的……


    他板起脸,“我要说,不给看呢?”


    他倒要看看,这人还能怎么回!


    陆含章垂下眼睑,“那很难过了。”


    楚九给气笑了,“白天才见过,到底有什么可难过的?”


    又不是十天半个月的没见!


    不对,便是十天半个月没见,也,也犯不着难过吧?


    陆含章温柔地注视着他,“嗯。早上才见过,可是我已经开始想你了。”


    “陆含章,你——”楚九耳尖充血,隐隐约约有一种,他同陆含章之间全然掉了个位置的错觉。


    这人,这人怎么情话就跟不要钱似的,张嘴就来?


    之前不是全然不经逗的么?!


    ……


    陆含章:“楚哥,你床上的是什么?”


    楚九:“……”


    现在又知道喊他哥了?


    楚九顺着陆含章的视线,瞧见了床上的翡翠手串。


    险些将这手串忘了。


    他将这手串拿起,放在手机镜头前轻晃,轻勾起唇,“陆老师有没有觉着,这手串瞧着很眼熟?”


    对陆含章的称呼也是选择了两人开始认识时的尊称。


    陆含章面不改色,“嗯。”


    楚九把玩着手里这串珠子,睨着他,“当初是谁不肯收来着?”


    “现在反悔,来得及么?”反悔得一点压力也没有。


    这一回,惊讶的人轮到楚九,他的眼睛睁圆,“你,你当真肯收了?”


    陆含章声音放柔,他深深地注视着视频里的人,“下回见面,替我戴上好么?”


    第65章 还是疼


    莹绿温润的珠子,经由他的手,戴在骨节分明的手腕上。


    或许还可揉捻着珠子,趁着主人不防备,轻轻摩挲着珠子手腕下的那片肌肤。


    这诱惑力……太大了。


    楚九疑心,这人是借由珠子,在向自己使美人计。


    可分明心思龌|龊的人是他。


    楚九有时觉着自己的心思简直矛盾至极。


    打一开始,便是这人身上干净的气质吸引了他,自然,好看的皮囊固然也是加分项,但表里不一的人他见得太多。


    倘若陆含章只是模样好看,他绝不会惦记那么长时间。


    他当初一心想要将人得到,无非是想要知道,这人是不是当真如同表面上表现得那般正经,若是他接近以后,发现陆含章同那些人没有区别,估计很快便会倦了。


    如今证实了,这人确实表里如一,他反倒又觉对方跟自己不是一路人,绝了那方面的心思。


    像是水中望月。


    当初甫惦记上的时候心心念念想沾染,时不时伸手拨弄一下水面,饶有兴致地等着看月亮被打散,被拨乱。


    反正情爱一事,本来就是镜花水月一场。


    结果发现,他拨弄的不是池水,而是云纱,他越是掀开一层,那月光便皎洁一分。


    水中月,成了天上月,皎皎如无暇明玉。


    可这月对他的吸引力仍在。


    若是这月一直老老实实地在天上悬着也便罢了,现在,这月大抵是成精了,竟一个劲地勾着他去摘……


    ……


    楚九手里头握着珠子,半天没有说话。


    视频那头,陆含章也没没催。


    他察觉到对方的视线克制地掠过他的手腕,又欲盖弥彰地移开,心里已经提前知晓了答案,却选择默不作声,只见对方轻勾了唇,懒洋洋地开口问他,“要是我不肯呢?当初陆老师可是严词拒绝了的。


    ‘心意收下了,礼物太贵重,故退回。’陆老师,我没记错吧?”


    竟是一字不差地,将那日陆含章在字条上写的话一字不落地给转述了一遍。


    陆含章浅笑出声。


    明明隔着手机屏幕,可楚九却还是被对方这几声低笑给震耳朵一麻,他一记眼风扫向视频那头的人,“笑什么?”


    陆含章望着楚九的眼底,“没什么。只是觉得开心。”


    楚九眼露疑惑,这人别是求爱不成,脑子出了什么毛病。


    他不信陆含章听不出他话里的促狭,纵然以这人的性子不至于生气,但也不至于……这般开心?


    陆含章眼神噙笑:“一张字条,记了这么久?”


    一字不差,要么说明楚九记性好,过目不忘,要么说明……当时他随手写的那一张字条,对方看了不止一遍,才会烂熟于心。


    楚九的记忆或许不差,但他更偏向于后一个可能。


    楚九投在他身上那些炙热的目光,他不会分辨错。


    对方对他确实很有兴趣,否则他也不会误以为喜欢他。


    哪怕现在没有完全明白,对方对他的兴趣更多建立在什么基础之上,没有关系,总归……他对对方不是毫无吸引力的就好。


    ……


    楚九一噎。


    他终于明白这人方才在高兴什么。


    九爷头一回花心思送礼,礼物被退回,印象能不深刻么?


    片刻,陆含章收敛了脸上的笑意,他眸色认真地道:“当时觉得礼物太贵重,是真的。”


    楚九没弄明白这里头的逻辑,他倚着床,眸子直勾勾地盯着他瞧,“现在呢?这礼物不贵重了?”


    翡翠的身价可没大跌。


    陆含章:“那个时候觉得礼物太贵重,无论你当时怀着怎样的心思,我都没办法回应,所以只能连礼物一并退回。”


    现在不一样。


    无论这份礼物后面承载怎样的心思,他都会托住,不会再推出去。


    楚九面皮一烫,“你……”


    他心里清楚,以陆含章聪明,他当时确实怀的什么心思,这人自是不可能猜不到。


    既然这人什么都知道了,为何……为何还喜欢上了他?


    可这句话,饶是九爷脸皮再厚,也没能问出口。


    问对方为什么会喜欢自己,这种问题,太羞耻了。


    ……


    陆含章:“我不在意你当初接近我的目的是什么,楚九。给我试着了解你,接近你的机会,别抗拒我,好吗?”


    陆含章在这个圈子里待了这么长时间,楚九一开始接近他是不是别有用心,他当然一眼就能看得出来。


    甚至投在他身上那狩猎似的目光,意味着什么,他也比谁都清楚。


    刚开始他对楚九没有好感是真的,后来不自觉地被吸引,进而心动,也是真的。


    他一直都知道,他的小狐狸不似表面看上去的那样无害。


    他狡黠,又危险,有着尖利的牙齿。


    那又怎么样呢?


    他喜欢他,从来也不是为了驯养他。


    楚九握着玉珠的指尖用力。


    只是听见“接近你”这三个字,他身上的寒毛便本能地抗拒地一根根立起。


    打小的经历,使得楚九对接近自己的人,有着兽类般的警惕——


    不能对人太过信任,也不能让人太靠近自己,否则会有抽筋扒皮的危险。


    楚九的唇动了动,“不——”


    ……


    “师哥……下一场的走位郭导跟你讲过了没?”陆含章休息间的门虚掩着,姚慕晴推门进来。


    一走进,就看见他师哥手里拿着手机,似乎在跟什么人打视频,姚慕晴以口型询问道:“跟我楚哥打视频呢?”


    陆含章看向门口方向时,微拧的眉头尚未松开。


    姚慕晴见他师哥不太高兴,还以为自己猜错了,“抱歉啊,师哥,既然你在跟人谈事情,那我就先……”


    陆含章把人叫住,“没关系,是你楚哥。要过来跟楚九打声招呼吗?”


    “啊?!你真的是在跟我楚哥打视频啊?!那你刚才表情这么严肃干嘛,吓我一跳,以为我耽误你谈正经事了。”她朝师哥陆含章走了过去,凑到手机屏幕前。


    陆含章将手机稍微拿高了一点。


    他有预感,如果不是慕晴忽然闯进来,楚九应该已经给出了否定的答案。


    他不知道楚九过去经历了什么,但是很显然,他对他人的接近有一种本能地抗拒。


    慕晴出现得刚好。


    楚九不必急于拒绝他,他也不必听自己并不想要听到的那个答案。


    姚慕晴一点也不知道,在她进来之前,她师哥人生当中第一次追人差点宣告失败。


    ……


    她对着手机屏幕那头的楚九打招呼,“HELLO,楚哥,你已经到芒市了啊?怎么样,累不累?”


    楚九刚刚听见姚慕晴的声音了,因此见视频里多出一个人,自是没被吓一跳,“……还好。你呢?今天拍戏累不累?”


    楚九年纪原就比姚慕晴大,加上姚慕晴一直楚哥楚哥地喊他,哪怕对方比他这句身子的年龄要大,在楚九心中也早已将对方当成妹妹来看待。


    对方关心他累不累,他少不得也得问候上一句。


    陆含章心情微妙。


    刚才他们聊了这么长时间,可没有问他累不累……


    楚九不问还好,一问姚慕晴就大倒苦水:“当然累了!今天通告多,天气还很热。蚊子也多,我都被咬了好几个包。关键是今天吊威亚的时间好长啊啊啊啊!楚哥你都不知道,我现在累得手臂都要抬不起来了了。


    不过录制综艺也很辛苦吧?我听景艺说了,你们那个综艺,录制时间又长,排的内容又多。压力很大是不是?


    景艺说自己每次过去都像是蜕一层皮,恨不得自己当场被淘汰,又想着能苟一期是一期。”


    哪怕是做节目,被淘汰也不是一件令人开心的事情,当然能苟多久是多久。何况,《演我》的收视率很高,对于上节目的演员热度的加持是毋庸置疑的,但是压力也实在是大,姚景艺的心情才会这么矛盾,


    听她提掉威亚的事,楚九感同身受。


    因为现在每次事后都会喷药,他这副身子虽然没有像头一回吊威亚那般浑身筋骨都像是被人揍了一遍,但确实肌肉会酸痛就是了。


    楚九摸着手中的珠子玩,“综艺其实还好。没有那么夸张。”


    他其实已经猜到了方才某人是故意叫住的慕晴,为的就是不想从他嘴里听见不想听的话。


    那个当下,他还是挺想笑的。


    看来那人也远不如他自己表现得那样淡定,竟还会有“害怕”以至逃避的一面。


    ……


    “你们明天就要开始录制了吧?加油,加油!”姚慕晴握拳,给他加油打气。


    楚九莞尔:“多谢。”


    察觉到她师哥拿余光瞄她,姚慕晴十分上道地跟手机那头的楚九道:“那楚哥,我就不打扰你跟师哥二人世界啦!”


    姚慕晴原本已经在挥手,忽然想到什么,又重新凑到手机屏幕前,“楚哥,上次你去录制节目,我看师哥怎么照常拍戏,都没有跟你跟你煲电话粥,还帮你数落过他来着。现在师哥终于开窍了,嘿嘿嘿。


    好了,真不打扰你们了。我闪了——


    楚九:“……”


    上次在剧组如常拍戏,那是因为当时他们之间压根没有什么。


    纵然现在也是……


    再一个,隔着视频,算什么二人世界?


    这一回,是当真走了,楚九听见了轻声的关门声。


    ……


    “我今天也有好几场吊威亚的戏。”


    陆含章这话实在说得没头没尾,楚九一脸困惑。


    对方还在继续,“手臂酸,腹部也痛……”


    玩弄珠子的动作变慢,楚九脸上现出诡异的神色——


    这人该不会是在刻意同他卖惨……求关心吧?


    “下午吊威亚的时候,落地的时候撞到柱子了……”


    这下楚九终于确定,这人就是在同他卖惨,且求关注。


    是从慕晴那儿得的灵感?


    就因为慕晴跟他吐苦水的时候,他关心了慕晴几句?


    楚九眼睛轻眨,他佯装没瞧出这人的套路,弯起唇,“是吗?撞到哪儿了?我瞧瞧。”


    果然,他瞧见手机那头的人陷入了沉默。


    楚九唇边笑意扩大,不疾不徐地轻抚手中的珠子。


    哈!


    有本事将衣服给脱……


    下一秒,楚九便瞧见陆含章将手放在他自己的腰间,半点没带犹豫的将腰带给解了下来。


    楚九:“!!!”


    是了。


    他忘了,这厮已经变异了!


    楚九没出声,他在赌,赌以这人矜持的性格,断然不会——


    没了腰带的束缚,陆含章一只手轻轻把衣领往边上一扯,衣襟就敞开了。


    常年健身的身体,自然不像他现在的这副身子,过于纤瘦,呈现在屏幕里的胸膛线条分明,小腹肌肉紧致。


    耳尖充血,楚九怎么也没想到这人当真会……会将上衣给脱了。


    片刻,楚九的眉头皱了起来,他脸上的热意褪去,视线落在对方左肩肩膀的位置,一大片青紫的淤青的地方。


    竟是真的撞上柱子了?


    也是。


    他应该猜到的。


    这人现在纵然变得比过去……不,不要脸了一些,但总归秉性还是那样的秉性,不会编谎话来诓他。


    楚九紧拧的眉头丝毫没有松开的迹象,“上过药了吗?”


    陆含章承认自己卑劣。


    他捕捉到了楚九的目光落在他肩膀上时骤变的脸色,对方因为关心他微拧的眉,竟然都令他心底涌上难以名状的高兴的情绪。


    以前不理解为什么爷爷浇个花,稍稍闪到腰,就总是“哎哟”,“哎哟”地叫唤,嘴里还喊着奶奶的名字,非要诓奶奶过来给自己揉腰。


    明知道每次闪到腰,都会被奶奶骂,还是会“哎哟”,“哎哟”地叫唤。


    现在忽然明白了……


    怕自己回得再慢一点,就要被看出异样,陆含章实话是说地道:“上过了。”


    片刻,又补充了一句,微蹙着眉心,“还是疼。”


    楚九简直没法相信,眼前这个衣衫半褪,还跟他喊疼的人,同他记忆里认识的那个风光霁月的陆含章是同一个人。


    “……矫情。”楚九没好气地道:“既是上过药了就把衣服穿上,难不成等着我来给你穿?”


    视频那头的人漆黑的眸子,一瞬不瞬地凝睇着他。


    楚九:“???!!”


    楚九不是轻易发火的性子,可这会儿心里头竟莫名有一股无名火,他扬高了音量,“我不会隔空取物,你先把衣服穿上!”


    他可是瞧见风扇都还在对着吹,休息间八成空调也是开着的,就不怕着凉?


    ……


    手机因为没电,自动关机而陷入黑屏时,楚九的大脑其实是有点懵的。


    每次他都是在手机还有多余电量时就进行充电,因此,手机在使用过程当中自动关机这件事,在他身上还没有发生过。


    更勿论……


    是跟人视频通话导致手机电量告罄。


    尤其还是在……他叫人把衣服给穿上的时候。


    想到手机那头,那人可能刚要将衣服穿上,兴许穿上衣服的过程当中,还要磨蹭一番,好让他将肩膀上的青痕看得更清楚一些,结果下一秒,手机就黑屏了……


    想到那人这会儿很有可能握着手机,一脸愕然,楚九就乐不可支。


    楚九站起身,拿了充电器充电,将充电线插|进手机里,却没有着急着开机。


    就这么讲视频的功夫,他的头发都差不多干了,楚九将手中的玉串放床上,把挂脖子上的毛巾放回浴室,这才不紧不慢地坐回到床边。


    之后,才慢悠悠地将拇指摁在开机键上。


    ……


    手机终于开机。


    一开机,楚九就收到好几条微信提示音。


    唇角轻勾,楚九好整以暇地点进微信。


    竟是好几条语音信息。


    【陆含章】:[手机没电了?]


    【陆含章】:[刚刚工作人员过来通知,下场戏马上就要开始,得先去忙了]


    【陆含章】:[虽然已经当面说过,但还是想再说一次]


    【陆含章】:[预祝节目录制顺利]


    手机听筒播放出来的声音,跟本人的声音其实有稍微的失真。


    至少,在楚九听来,陆含章本人的声音要比这手机播放出来的声音低沉、有磁性一些。


    他唇边的笑痕微微敛起。


    是不是如果他关机后马上就将手机充上,稍微有点电量之后立即开机,就不会错过对方发来的信息,也能够在对去拍戏之前说上话了?


    转念一想……说,说不说得上话的,有什么要紧!


    又不是真的要跟人处对象。


    刻意忽略了心里头那股失落的情绪,楚九低头打字。


    【楚九】:[嗯,自动关机了]


    【楚九】:[谢谢]


    【楚九】:[也祝您……]


    想到这人同他提过,跟他说话时不必带上敬语,楚九便又将那个“您”字删除,想了想,又把前头三个字也给一并删除了,继续编辑。


    【楚九】:[拍戏顺利]


    清楚对方一旦拍戏,就不会拿手机的性子,楚九发送出去后,也就没指望对方会马上回复。


    果然,他一连回了几条,手机那头再无动静。


    也不知道晚上还有没有吊威亚的戏……若是晚上还需要吊威亚,威亚勒得那样紧,那伤势只怕没有个十天半个月很难痊愈。


    意识到自己是在担心对方,楚九没好气地将手机给放回了床头。


    那人又是卖惨,又是“色|诱”的,不就是想引起他的关心么。


    险些着了那人的道!


    ……


    楚九刚把手机给放回床头,手机就响了。


    楚九心蓦地一跳。


    他迅速地拿起手机,瞥见屏幕上方的来电显示,骤然放慢了动作。


    他将语音通话接通——


    “楚楚,节目组发我流程了。这次的经比赛规则果然跟上一期的相比,又有所变化。这样,你现在要休息吗?你要是没在休息,我去你房间一趟?当面聊比较有效率。”经纪人林彦辉的声音从手机那头传来。


    楚九:“……您过来吧。”


    “嗯,好,那我现在就过去。”


    ……


    不一会儿,楚九房间的门铃被摁响。


    楚九开了门。


    “祖宗——你怎么把这么贵的东西给拿出来了?”


    林彦辉手里头拿着IPAD,一进到房间,就看见了楚九床上的那串翡翠手串,吓得心脏都快蹦出喉咙了。


    这么贵的玩意儿,要是从床上摔下来,那可都是人民币破碎的声音!


    楚九:“……刚才收拾东西的时候刚好看见了。”


    半句没提,他拿着这条手串调戏某人,结果反而被将军的事儿。


    林彦辉轻抚自己的胸口,“噢,那你快,快收好。不然我看着总是很害怕它会从床上摔下来……”


    楚九:“……”


    楚九依言,走过去把这串翡翠给收好。


    毕竟……还要再送一回,是收好妥当一些。


    ……


    楚九把翡翠手串收好。


    林彦辉才总算松一口气,他在楚九靠窗的沙发坐下,开始进入正题。


    “这是刚刚工作人员发我的。今天这场录制过后,下一场就是总决赛了。跟上一场比赛不相同的是,这一场会多增加两位神秘助演嘉宾。这也意味着,比赛的不确定性会更强。”


    所谓神秘的助演嘉宾,如果对方有实力,固然可以为自己的作品加分,但是同样的,如果对方太有实力,就会衬托自己演技的短板。


    神秘助演嘉宾是不参与评分的,也就是说,助演嘉宾无论好坏,都不涉及淘汰,跟助演嘉宾搭档的演员就不同了。


    助演嘉宾太弱,整体作品分数被评低分,参赛演员直接被送走。这一点,就不像搭档参赛选手那样,参赛选手是各凭本事,谁弱谁淘汰。搭档助演嘉宾则是,他弱,他会直接送你走。


    同样,助演嘉宾太强,整体作品分数是上去了,要是参赛演员没有接住……个人分数拉低,结果估计也会比较虐。


    那么,是不是有那种可能,助演嘉宾跟参赛演员相得益彰呢?


    有。


    但问题是,参赛演员里,大家已经相互熟悉,相互间彼此也大都合作过舞台,哪怕没有,这么多期看过来,多少也了解对方的表演方式,换言之,比较知根知底。


    可神秘嘉宾就不一样了,他(她)什么都是未知的,就跟开盲盒一样。


    最终会开出怎样的盲盒,比起搭档参赛演员,搭档神秘嘉宾的变量显然更大。


    上一期程嘉茵就是搭档的神秘嘉宾桑晓,她们两人本就认识,桑晓本身又是一名非常有实力的演员,两人搭档起来也非常有默契。


    可,不是每个人都有这样的运气的。


    尤其是,这一期神秘嘉宾还是两位,这更加增加了比赛的不确定性。


    “你先看一遍吧。如果哪里没有明白,我再跟你解释——”


    林彦辉将手中的IPAD递给楚九。


    楚九在林彦辉对面的沙发坐下,将他手里的IPAD接过去,他在看过这一期的竞赛说明之后,他的注意力一下被文件下方关于总决赛的备注说明上。


    他心念微动,抬起脸,“总决赛可以自己邀请助演嘉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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