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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80

    第76章 很喜欢


    陆含章说他去找服务员加张椅子,大家哪能当真让这位大影帝当真连个坐的地方都没有,还得去找服务员加张椅子。


    今天是《演我》的总导演吕蕊组的饭局,饭桌上除了像是许诗澜、徐文浩等这几个导师嘉宾,卢惟芳以及庄羽等老资历演员,还有两个投资方老总以及几个新人演员。


    不好劳驾徐文浩以及两位投资方老总挪位置,吕蕊跟许诗澜相识多年,她给后者递了个眼神,许诗澜立即明白过来。


    她虽不大情愿,此时还是主动打了圆场,笑着对陆含章道:“不用,哪里需要你去找什么服务员。我跟徐导中间不是刚好还有个空位么?我往徐导那边挪个位置就好了。”


    这样只要许诗澜左手边的人挨个往后挪一个位置,像是徐文浩,以及徐文浩旁边的两位投资方老总便可以不用动了。


    还没开席,每个人桌前的碗筷都还没动过,唯有杯子里装了半杯的茶。


    许诗澜坐到了徐文浩的旁边,杯子还没来得及拿过去。


    吕蕊帮着她将喝过的水杯给端过去,手在她手背上碰了碰,传递着无声的谢意。


    ……


    许诗澜带头挪位置,其他人也开始跟着动。


    陆含章前后站了不到两分钟的时间,他的座位便空了出来。


    陆含章不是不通世故的人。


    楚九是他带来的人,无论他是不是在追求楚九,都有义务将人照顾好。


    他刚才的确是借着座位发挥。


    但没有很好地顾及吕导的面子也是真。


    对方特意为他让出一个位置,陆含章自然没有再坚持要跟楚九一起坐。


    他弯下腰,附在楚九耳畔低声说了句,“晚上等我一起回去。”


    在楚九肩上轻拍了下,松开了搭在他肩上的手,往许诗澜他们那边走去。


    大家都很好奇,他刚才跟楚九说了什么,可惜,陆含章声音压得太低,什么都没听清。


    倒是从他刚才“护短”的态度,以及刚才贴耳说话的那股子亲近劲,多少看出了楚九在陆含章心中的分量。


    ……


    去到座位,陆含章没有马上落座,而是抬手翻过一个没有用过的茶杯,端起转盘上的茶壶,给自己斟了一杯,以茶代酒,给大家敬酒,“给吕导、诗澜姐还有大家添麻烦了。多谢。”


    自罚一杯,大大方方落座。


    许诗澜嗔睨了他一眼,“哪里的话。请了你来,哪有让你站着吃饭的道理。”


    吕蕊也笑着附和道,“可不是,含章你就是太客气了。”


    包括那两位老总跟徐文浩、程君夫妻在内,都表示不是什么大事,包间里气氛再次活络了起来。


    陆含章平时很少参加饭局。


    今天肯来,已是难得。


    尚未落座,就以茶敬酒给大家敬了一杯,吕蕊哪里会因为这样的小事而介怀?


    说起来,今天的事情,她也有安排得不够玲珑的地方。


    她知道诗澜请动了含章,特意提前给留了位置。


    不是不知道楚九也会跟着一起过来,只是……到底没特意为了楚九的位置去费心。


    百密一疏,没想到陆含章将节目上对楚九的照顾,竟延续到了私底下。


    吕蕊在心里叹口气。


    幸好庄羽那边还有个位置,要是真让含章喊服务员加座,那才叫一个尴尬。


    ……


    这一桌的人,就差临时被邀请的陆含章还有楚九。


    两人到齐后,吕蕊也便吩咐服务员上热菜。


    楚九的帽子跟口罩在进包间前就摘了,放到背包里。


    双肩包被取下,放到身后的座椅上。


    楚九能够明显感觉到,因着陆含章的这一“让座”,一桌子的人像是终于看见了他,先后跟他打招呼。也象征性地夸了他几句,夸他在节目里的表现亮眼,演技有很大的提升。


    楚九“诚惶诚恐”地表达了自己的谢意,“谦虚”地表示他还有很多不足的地方,往后会更加好好努力。


    “吕导,以后星芒要是再有什么节目或者项目,可以考虑下楚楚嘛。”卢惟芳手里剥着虾,笑着对吕蕊道。


    除了综艺,星芒选剧的眼光也很毒辣,由它参与投资的大都是爆剧。


    如果能够参演,对像是楚九这样的上升期演员来说,无疑是一个非常好的机会。


    吕蕊知道卢惟芳跟陆含章一样,都很看好楚九,楚九在节目里的表现也确实不错,跟当红一星的艺人比起来,人气上肯定有不少的差距。


    不过如果有合适的项目,给不了一番、二番,三番或许可以。


    卢惟芳开了口,吕蕊肯定多少要给些面子,回应道,“一定,一定。”


    ……


    席间还有新人演员主动来找楚九敬酒。


    楚九疑心这位新人演员是不是真的认识自己。


    毕竟这一桌的人里头,他算是最无足轻重的存在之一了。


    “你酒量怎么样?要是不能喝,就算了。今日这局,咱们就是一个陪衬。你尝尝这盘剁椒鱼头,味道真的挺不错。有点辣,但辣得恰当好处,鱼肉也鲜嫩。”那名敬酒的小艺人离开后,庄羽压低了嗓音,给他推荐起了桌上的菜。


    楚九原先酒量可以,这具身子只怕是一般。


    那小演员敬完酒后也就离开了,楚九趁着没人注意,意思性地喝了一口,并没有喝多。


    这样的饭局,重心从来不在他这种小演员的身上。


    楚九朝陆含章方向睨了一眼,不同于他们这边的冷情,那边实在热闹。


    聊的话题也都是圈中的几个投资人最近看好什么项目,问及了徐文浩新电影的筹备情况,吕蕊替许诗澜跟卢惟芳问,有没有合作的机会之类的。


    还恭喜了陆含章之前上映的电影《猎杀时刻》票房取得了不俗的成绩,大赞他在那部片子里有很大的突破……


    两人虽是参加同一个饭局,但由于身份不同,座位又离得比较远,坐下后竟还未说过一句话。期间最多仅有几次眼神的交流而已。


    楚九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他善如流地夹了一块鱼肉,送到嘴里尝了尝,肉质确实新鲜,向对方道谢,“确实很好吃,多谢羽哥。”


    “小事。”庄羽不以为意地笑了笑,他喝了口杯子里的酒,“说真的,我还真挺羡慕你的。”


    楚九转过脸,看着他。


    ……


    庄羽今天晚上敬了不少的酒,脸都被酒给熏红了,就连眼神也染上了几分醉意。


    “含章跟芳芳姐都这么欣赏你。尤其是含章,今天这样的场合也带着你一起来,往后你的资源不会差。还有,你还年轻嘛,演技上也开窍了,真的很不错。真的。”庄羽的确是有些醉了,要不然也不会坦言自己对楚九的羡慕。


    不过说这句话时,他的意识还是很清明的。眼底有羡慕,也有惆怅。


    他已经三十多岁,将近四十的年纪了。


    演技可能是不差,因为不是俊朗型的相貌,戏路多少有些受限,找上他的本子大都是邀请他演男配角。这些年始终不温不火,要不然也不会一把年纪,还得上综艺刷脸。


    在节目里,他跟芳芳姐的定位不同。


    芳芳姐是节目组费了许多心思,邀请来为节目造势,增加热度的。


    而他,是真的需要《演我》这个露脸的机会,让更多圈内的导演、制片人、投资人能看见自己。


    ……


    酒桌上的位置也有讲究。


    同样都是《演我》的嘉宾演员,卢惟芳紧挨着吕蕊跟许诗澜两人坐,在他坐下来之前,庄羽旁边的座位是空着的,另一边坐着一位小演员。


    这样的座位安排,说明什么自是不言而喻。


    楚九目光掠过庄羽身前的那半杯没喝完的白茶,主动跟他碰了碰杯,唇角勾着笑,“人生际遇,难免有沉浮。也许哪天就拨云见雾也说不定。这一杯,敬您,希望有朝一日,您能遇上伯乐,遇水化龙。”


    庄羽一愣。


    他今天确实也是喝多了,一晚上做小伏低地敬酒,境遇也就比桌上的三个小演员以及后来到场的楚九好上那么一点。


    此时酒意上头,心里就有点空落落的,才会一时间不吐不快。


    他跟楚九吐苦水的时候,也没想过要楚九的安慰。


    他是真的羡慕。


    含章的人品在圈内本就有口皆碑,芳芳姐也是很好的前辈,有他们这样的伯乐保驾护航,加上楚九本身的外形跟演技,星途可见。


    遇水化龙。


    还在学校时,科班学生谁没做过一夜爆红的梦?谁都以为自己会是天降紫微星。


    到了他这样的年纪,遇水化龙这样的事情已经是不敢想了。


    尽管如此,他听了这样的祝福语还是觉得挺开心的。


    庄羽笑了起来,确实不那么年轻了,笑起来眼角有细微的褶子,但是也不显老,反而有一股岁月沉淀后的,属于硬汉的特有魅力。


    他端起酒杯,“那就承你吉言了。”


    很是干脆地一饮而尽。


    ……


    饭局接近尾声。


    各家的经纪人,助理要么在门口等着接人,要么进来包间搀扶走自家的老板、艺人。


    每个人都喝了不少的酒。


    楚九的情况大概算是这一桌子的人里头相对比较好的——


    既不像陆含章那样,总是有人找他敬酒,也不像桌上其他几个小演员,需要挨个敬酒。


    庄羽已经醉得七七八八,不忘问楚九,“楚楚,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坐芳芳姐的车子回去?”


    楚九余光扫了陆含章所在的方向一眼,后者站在包间门边,在同两位投资人,以及许诗澜、李萍他们等人拥抱、握手告别。


    “不用了。您跟芳芳姐先回去吧。我可能要稍微走一走,消消食再回去。”


    庄羽已经喝大,如果他此时是清醒的,可能会问一句,这么晚了还出去消食,但他此时也只剩零星的一点清明而已。


    见卢惟芳已经站起身,他也随之站起身,大着舌头,“那行,那我就先跟芳芳姐一起回去了啊。”


    “我跟您一起过去。”楚九晚上还没怎么跟卢惟芳打招呼,他重新戴上棒球帽,背上包,陪着庄羽一块过去。


    卢惟芳也问,他要不要坐她的车一起回去,楚九以同样的借口婉拒了。


    卢惟芳酒喝得比较少,心思也比庄羽要细一点,她注意到楚九余光时不时地着向陆含章的方向,加上两人是一起来的,猜到大概是怎么一回事了。


    她笑着一只手在楚九的肩上拍了拍,温柔地提醒道,“含章今天今天喝得比较多,你等下见到他经纪人的时候,跟卫珂说一声,让他回去后记得给泡一杯醒酒茶或者是蜂蜜水。”


    楚九点点头,记下了,表示会如实转达。


    楚九跟卢惟芳说着话,那边陆含章也终于得以脱身。


    他朝楚九所在的方向走了过来,跟卢惟芳以及庄羽打招呼,“芳芳姐,羽哥。”


    卢惟芳:“我们先回去了,你们也早点回。”


    陆含章颔首,“好。您跟羽哥也是,回去后早点休息。”


    楚九看了身旁的人一眼,除却脸比平时红一点,其他跟平时没什么两样,眼神瞧着还是很清明,说话依然很有条理。


    ……


    包间里的人陆陆续地离开。


    楚九纳闷,怎么辉哥跟卫珂两人到现在一个都没出现。


    难道两人都喝多了?


    他拿出手机,点开微信,点进经纪人的头像。


    手里的手机被抽走,肩膀上靠上一个脑袋,脖颈间拂过带着酒气的滚烫热意,低沉、磁性的嗓音响在他的耳畔,“我发信息,让卫哥带着辉哥先去车上等我们了。”


    楚九:“……”


    视线里,他的手机连同某人的棒球帽一起,给拿在了手里。


    楚九转过脸,他微微压低嗓音,“陆含章,你是不是喝多了?”


    才会做出拿走他的手机这种幼稚的举动。


    伴随胸腔的震动,耳边响起低低的笑声。


    楚九面无表情,“笑什么?”


    陆含章的脑袋微微从楚九肩上挪开,他仰起脸,唇角扬起,眼底尽是温柔的笑意,“好像第一次听你喊我的我名字。很好听。


    果然比喊陆哥,跟陆哥哥都要好听。再喊一声,嗯?”


    说着,将脸凑近了一些。


    两人的鼻尖几乎都快要碰到了一起。


    楚九清晰地闻见陆含章身上清冷的雪松气息当中夹杂着的酒气,不难闻,反而令空气都弥漫着叫人微醺的躁动。


    包间里不知道什么时候人都走光了。


    楚九盯着近在咫尺的唇,他眯起眼,这人是不是存心诱惑他?


    他的手按住陆含章的后脑勺。


    这下,两人的鼻尖彻底碰到了一起。


    陆含章的眼睛因为错愕而微微睁大,眼睫微颤。


    现在知道怕了?


    楚九眼底芒光闪动,轻勾起唇。


    他微低下头,靠近目光所及的那片,因为吃惊而微张的诱人唇瓣。


    ……


    听见脚步声,楚九倏地回过神。


    真的是疯了!


    刚刚他心里头竟然升起一股亲了再说的冲动!


    祸水。


    楚九在心里暗骂了一句,他先是将他自己头上的棒球帽压低了一点,拿回自己的手机,又替陆含章把他的棒球帽戴上,待两人的大半张脸都给罩住,这才他扶过陆含章的一只胳膊,放在他自己的肩上,“……你喝多了,我扶你出去。”


    扶着他一起往外走。


    陆含章全程配合,一点也没有抗议,也没有开口问,楚九之前的那个举动是怎么一回事。


    陆含章的手搭在楚九的肩上,楚九却并没有感觉到多少重量。


    因着两人都戴着棒球帽,楚九此时也不好转过头去确认——


    这人到底喝没喝醉?


    ……


    保姆车上,林彦辉一直伸长着脖子,望着车窗外,地下车库电梯出入的方向。


    他都看见许老师、芳芳姐她们都出来了,又各自上车离去。


    结果始终没见着陆老师跟楚九。


    终于见到楚九扶着陆含章过来,林彦辉赶紧打开车门。


    “终于出来了!你跟陆老师要是再不回来,我都要冲进包厢去找你们了!”他帮着楚九一起,将陆含章给扶上车。


    真这么担心,怎么陆含章一句交代,就真跟卫珂一起在车上等着了,没有去包间接他?


    不过这句话,当着陆含章跟卫珂两人的面,楚九到底没问出口。


    他大致也猜到辉哥是怎么想的,估计以为陆含章要卫珂带他一起先回车上等,也是他的意思,毕竟他的信息都还没来得及发出去,手机就被某人给抽走了。


    ……


    “怎么喝得这么醉?”卫珂也一直在留意窗外。


    他扶过陆含章,还是在原来靠窗的位置坐下,皱了皱眉。


    含章给他发信息,让他带着林彦辉一起在车上等,他还以为含章喝得不多,没想到竟然醉到需要人搀扶的地步。


    知道得照顾喝醉的艺人,卫珂跟林彦辉两人今天在饭局上,都没怎么喝酒。


    “芳芳姐说陆哥晚上喝得有点多,让您回去后给他泡杯蜂蜜水,或者是解酒茶。”楚九如实地转告卢惟芳交代的话。


    卫珂弯腰替陆含章将安全带给系上,闻言,他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咔哒——”安全带的扣子被扣上,卫珂抬起脸,对上楚九的视线,他有些别扭、有些生硬地开了口,“……谢谢,辛苦你扶含章回来了。”


    楚九微妙地察觉到卫珂对他态度的转变,他下意识地转过脸,去看座位上的人。


    猜到了卫珂之所以对他态度发生转变的原因,多半是陆含章跟他自己的经纪人沟通后的结果。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终于在一个相对比较隐私,也比较有安全感的环境,陆含章此时脑袋向后靠着,脸颊有些潮红,眼睛微闭着,长长的睫毛微垂,在眼睑处投下一片阴影。


    就是不知道是在睡觉,还是在休息。


    他将背包放在腿上,分神回了一句,“……不客气。”


    抽过他自己座位上的安全带系上。


    卫珂:“含章就麻烦你留意下,如果他中途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告诉我一声。放心,含章醉了不会耍酒疯的,我是担心他中途会想吐。”


    楚九知道陆含章不会耍酒疯,包间里就见识过了,就算是喝醉了酒,也很安静,就是……比平时要黏糊一些。


    想到包间里,他差一点就不管不顾地将这人给亲了,楚九就心里一阵烦躁,他低低地“嗯”了一声。


    卫珂再一次看了陆含章一眼,确定他看上去还好,这才回副驾驶去了。


    司机发动车子。


    林彦辉见楚九意识挺清明,也就放心地坐到了后座。


    ……


    内顶灯渐灭。


    车内暗了下来。


    楚九的肩上再次一沉,带着酒意的炙热的气息如同一片羽毛,一下,一下,扫过他脖颈的肌肤。


    楚九:“……”


    这一回,俨然比包间里更得寸进尺,他环抱着包的那只手被一只温热的掌心给握住。


    楚九试着将手从抽回。


    喝醉酒的人力气似乎格外地大,一时间,他的手竟然没能挣脱。


    楚九眉心拧起。


    这人到底是真的喝醉了,还是在装醉?


    握住他的那只手没有跟进一步的动作。


    所以,是真醉了?


    ……


    楚九没有再强行抽回手。


    他在心里告诉自己,没必要跟一个酒鬼计较。


    他没有再抽回手,可是手背上的那只手却存在感极强。


    存在感极强,不是因为那只手在乱动,或者是做了什么过分的举动。


    事实上,那只手很安静,如同它的主人一样,只是静静地握着他。


    即便如此,楚九却很难忽略来手背上的来自另一个人的炙热温度。


    这是楚九第一次被一个男人握住手。


    他从来不知道,两个男人的手也会相差得这般大,大到一个人的掌心可以将另一个人的手给包裹住的程度。


    担心陆含章会不舒服,中途可能会吐,楚九始终留意着身旁之人的动静。


    不过旁边的人始终很安静。


    在这种安静下,其实很容易犯困,楚九却一点睡意也没有。


    他脑子里还在回响着餐厅席间,推杯换盏的声音,回想着陆含章替自己以茶代酒,自罚一杯的场画面。


    他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年轻,自是知晓,今日之事,绝不仅仅只是座位的事那么简单。


    说白了,在包间的那会儿,陆含章是在给他撑场子。


    这种场面,他从前见多了。


    被冷遇算是好的,故意哄他喝酒,话里话外轻薄、无状,或是借着酒气吹牛,一定要阿谀、奉承,奇形怪状,不一而足。


    他深知,以他现阶段在娱乐圈的资历,被怠慢属实正常。


    他在成角之前,被师父带着见那些个梨园老前辈、政界要员、商界老板……连敬酒的资格都没有,得师父带着他打通圈,人家才会赏脸沾一沾杯。


    今日包间发生的事,比从前受的那些要好多了。


    即便如此,有人却是不肯。


    一定要他有了座位,才肯落坐。


    便是两辈子加一起,也从未有人如此这般将他放在心上过……


    手一直被握住,不好换位置,保持同一个姿势,胳膊也有点酸,楚九却是动也没动。


    车子路过一个巨型屏幕广告牌。


    灯影交错中,楚九垂下眼睑,去看两人看似亲密无间的,交叠在一起的两只手。


    ……


    到了酒店。


    楚九让经纪人林彦辉先回去休息,他在卫珂的陪同下,扶着陆含章回房间。


    自从《明珠》舞台后,无论是录制综艺时,还是下了综艺,楚九就承受陆含章的诸多照顾。更不要说楚九能够捡漏成功,出演电影《招摇》里小狐狸平安的角色,更是全靠了陆含章的推荐。


    因此,对于楚九主动提出帮着卫珂一起送陆含章回房间这件事时,林彦辉自是没什么异议,只是在出电梯前,特意交代了,让他回去后早点休息。


    如果夜里想吐,或者是有任何不舒服的地方,就给他打电话,他今天手机24小时都会是振铃的模式,不至于联系不到他。


    林彦辉出去后,电梯继续上行。


    “你经纪人对我们会不会信任得过了头?”卫珂盯着电梯上行的数字键。


    就这样扔下自家艺人,一个人走了?


    陆含章在车上时后,其实就有些恢复清明了。


    只是身体还是没什么力气,因此还是由楚九扶着他上楼。


    楚九转过脸,看了眼陆含章,发现后者此时也睁着眼,也在看着他,似乎也在好奇他的回答。


    楚九:“……”


    楚九避重就轻,“他很感谢陆哥。”


    卫珂:“噢?那你呢?”


    “叮——”


    电梯在此时到达。


    卫珂率先一步走出去,“算了,你也不用告诉我。反正不管你对他抱有什么样的想法,某人已经一头栽进去了。”


    楚九:“……”


    ……


    陆含章自己从口袋里掏出的房卡。


    卫珂尽忠尽职地将人给送到,将房卡插入卡槽。


    他帮着楚九一起将人扶到床上躺下,又去茶水间烧了水,之后,回到床边,“解酒茶我给你放在这里,等水烧开后,麻烦你泡给含章喝。有什么事。打我电话。”


    解酒茶是回酒店的路上,卫珂亲自下车买的。


    买了两盒,其中一盒,是给楚九的。


    楚九看了眼靠在床边,全程没怎么说过话的陆含章,又抬起脸,去看卫珂,学着后者之前在电梯里说话的语气,“……卫哥对我是不是太过信任了一点?”


    就这样将大影帝扔给他了?


    卫珂:“他喜欢你,巴不得你对他做什么。我有什么可担心的?”


    楚九没什么表情,眼底没有任何惊讶。


    他从卫珂对他的态度转变中,就大致猜到了。


    卫珂:“那我先走了。你,你迟点出去的时候,也稍微……注意一下。”意思是,最好不要被人看见,他半夜三更从陆含章房间里出来。毕竟两人的关系,现在不宜曝光。


    楚九:“……”


    ……


    水烧开。


    楚九去泡了解酒茶。


    他端着解酒茶,走回床边。


    陆含章靠着床,墨色的瞳眸一瞬不瞬地盯着他。


    刚泡开的醒酒茶很烫,楚九将杯子暂时先放到床头柜上。


    投注在他身上的视线实在太过炙热,他想忽略都难。


    楚九放下茶杯,他在床畔坐了下来。


    似乎惊讶于他的主动靠近,床上的人露出微讶的神色。


    在陆含章目光的注视下,楚九将背包取下。


    楚九的这个双肩包,陆含章在车上就注意到了,里面似乎装了什么重要的东西,因为就算在车上,楚九也都是一直抱着,没有放在地上过——


    楚九拉链背包的拉链,从里面取出一个盒子。


    陆含章认出这个盒子的外观,他倏地抬眸,朝楚九看过去。


    楚九对陆含章的反应很是满意。


    他打开盒子,从里面取出那串碧绿手串。


    第77章 抱会儿


    几乎是楚九将手串拿出的瞬间,陆含章就把左手给伸了过去。


    楚九抬眉,睨了他一眼,“做什么?”


    陆含章没说话,一双深色的眼睛,温柔地注视着他。


    过了好一会儿,见楚九没有动作,沙哑着嗓子,低低地问了一句,“可以吗?”


    陆含章没有具体问,可以什么。


    话说到这个份上,其实两人彼此已是心照不宣。


    上一回楚九来芒城录制节目,去洗澡之前,这条手串就被他给随手放在了床上。


    后来视频的时候,被陆含章瞧见了,主动问起。


    楚九把玩着手里这串珠子,还故意逗他,问当初是谁不肯收来着。


    当时陆含章回他,“现在反悔,来得及么?”


    又追着他问了一句,“下回见面,替我戴上好么?”


    ……


    当初在珠宝店,营业员拿过那么多款玉饰,他没有瞧得上的。


    挑挑拣拣。


    后头隔着珠宝玻璃展示柜,一眼相中他手上的这一条手串。


    这件翡翠原就是为陆含章选的。


    陆含章当时的那个问题,楚九在视频里没有给出正面回应。


    但其实是动了心思的。


    且不说,他欠了这人不少人情,这手串原就是要买来相赠的谢礼。


    再一个,于他看来,没有人比陆含章更合适它。


    包括他自己。


    即便这手串继续留在他身边,他也不会再送人。


    陆含章的手还伸在那里。


    肤色冷白,手腕的腕骨突出,十指修长,手背的脉络青筋清晰可见。


    是非常适合佩戴玉饰的一只手。


    楚九将膝上的双肩包给放到了床边。


    到底还是抬手握上了眼前的这只手——


    他扣住陆含章的左手手腕,将手中的这串翡翠给戴了进去。


    白皙的手腕上,碧色翡翠泛着莹莹的绿光。


    在片场休息间,瞧见这人手里持着碧绿的花枝帮着他一起插花,当时便在想,这手腕固然好看,唯独缺一件玉饰。


    像是明月缺了一个角,叫人抱憾。如今这缺憾总算是补上了。


    相得益彰。


    “很称你。”由衷地赞了他。


    不枉费他带着这手串从芒城去繁市,又带着回了芒城,今日更是跟个傻子似的背着这装有手串的双肩包,背了一路。


    陆含章低头,去看手腕上的那一串莹莹翠色。


    指尖把玩似地摩挲了下串上的珠子,刚要将手松手。


    手却被蓦地抬起,但见陆含章珍重地在碧玉的珠子上落下一个温柔的吻,抬起清明的眸子,扬起唇,“谢谢。我很喜欢。”


    ……


    仿佛有人在他的耳边猛然敲了一记响锣,震得他胸口都有些发麻。


    心脏挤压在胸腔里,兀自跳个不停。


    楚九的手还握在人家的手腕上。


    陆含章低头这一亲,简直像是吻在他的腕骨处!


    他的手背甚至感受到了那人颊边的温度。


    楚九狐疑地盯着这人过于清明的眸子,疑心陆含章是不是压根就没醉过,一整晚都在跟他扮猪吃老虎。


    陆含章坦荡地回应他的目光,没有半分闪躲。


    楚九便不由地怀疑起了他自个儿,莫不是他以小人之心了?


    手背上那股炙热的余温似是终于散去。


    楚九不疾不徐地松开了手,“喜……”


    许是他晚上也喝了点酒,这会儿喉咙有点烧,张口说话时,声音竟有些哑。


    他清了清喉咙,语气一派平静,“喜欢就好。”


    视线从陆含章的脸上移开,问他,“醒酒茶我给你放床头了,等放凉了之后再喝。你自己能喝吗?”


    陆含章:“能。”


    倘若这个时候陆含章回答得不这么快,或者是仗着自己吃醉,开口要求楚九留下来照顾他,楚九难免再次起疑,这人到底是不是在装醉。


    陆含章回得太快,楚九反而不确定了。


    他朝陆含章微抬了下巴,命令道:“端起来,喝一口我看看。”


    陆含章依言,去端那醒酒茶。


    动作没有任何的迟疑。


    手背被拍了一下。


    楚九将他的手打落,目光审视地看着他,“你是真吃醉了?我用刚烧开的水泡的,才几分钟,哪里凉得这么快?”


    现在要是喝进去,舌头不被烫个泡才怪。


    ……


    陆含章低低地笑开。


    楚九一下反应过来,他眯起眼,“你故意的?”


    这人是不是根本就没醉?


    方才是看出他在试他到底是不是清醒的,索性将计就计,故意配合的他?


    陆含章神色清明地望着他:“故意什么?故意配合你,看你会不会真的让我喝这杯滚烫的醒酒茶吗?”


    话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摇了摇头,语气条理分明:“那我可以告诉你,不是。你问我能不能自己喝,我认为我可以。你让我喝一口看看,虽然这点时间,酒茶凉的时间可能不够,但稍微吹凉以后,应该可以喝。”


    所以,他才会伸手去拿。


    楚九打量着他:“你是不是根本没醉?”


    陆含章的神色染上几分无奈,“至少我认为此时很清醒。”


    ……


    这个时候很清醒,意思是在包间,或者是车上的那段时间是当真吃醉了?


    还是说,从一开始到现在都始终没有醉过?


    不知为何,越想越有些烦躁。


    想让一个喝酒的人自证自己没醉,无疑是一件无解的事。


    毕竟,他的确从来没有听过哪个醉鬼亲口承认自己喝醉了的。


    不过这人方才说话这般有条理,瞧着也应该是能自己照顾自己了。


    楚九抓起双肩包的其中一根背带,站起身,“那成,既然没醉……”


    手腕被抓住。


    楚九低头去看抓住自己手腕的的那只手,他的视线从那串碧绿的翡翠移开,向上落在陆含章的脸上,眼带疑问,“还有事?”


    陆含章拇指在楚九的手腕背部的肌肤轻轻摩挲了下,“今天晚上我们都没什么单独相处的机会。”


    这个动作太越界了。


    实在不像是清醒时陆含章会做的事情。


    偏生这段时间,这人时不时地表现出一副被夺舍的样子。


    楚九更拿不准这人到底最没醉了。


    陆含章还是握着他的手:“陪我坐一会儿,好吗?至少,等醒酒茶变凉?”


    陆含章实在太懂得如何跟楚九沟通。


    楚九这个人,如果陆含章此时语气强势地要他留下,他定然将手直接甩开,但用着商量的语气,且只是一杯醒酒茶变凉的时间而已,楚九便很难拒绝。


    楚九面无表情:“你先把手松开。”


    陆含章没有松开。


    不但没有松开,握住他手腕的那只手还稍微用了点力道。


    手臂被一股力道給扯了一下,楚九没防备,连同着手上的背包一起,重新坐回了沙发上。


    肩上一沉,一个脑袋靠了过来:“头疼。”


    楚九都想不起,这是今晚上他肩膀第几回“遭殃”了。


    他几乎要给气笑了:“陆老师这是在装可怜,博同情?”


    陆含章轻轻晃了晃脑袋,轻笑:“不是。是在撒娇。”


    ……


    陆含章就靠在楚九的肩上,随着他摇头的动作,楚九的脖颈处传来一片微痒。


    楚九伸手去推肩上的脑袋,冷不防听见陆含章说他自己是在撒娇,一时间,就连手上的动作都给忘了。


    怎么会有一个大男人用这般理直气壮的语气告诉他,他在跟他撒娇?


    楚九深提了一口气,“撒娇没用。起来。”


    陆含章没起,不但没起,反而变本加厉,将手臂也圈在了楚九的腰间,脑袋在他的脖颈间轻蹭,“抱一会儿。好不好?”


    拥抱是一个太过亲密的姿势。


    两个人的身体相贴,彼此交换着体温,甚至能够听见对方的心跳声。


    这已经大大超过楚九能够接受的跟人正常交往的距离。


    楚九身子僵直:“不好。”


    这一回,他干脆利落地拒绝,声音也多了几分冷意,“松手。”


    “杀青前,你跟辉哥说定了餐厅,要请我跟郭导,清渠还有慕晴吃饭。”


    楚九不明白陆含章在此时提这个做什么,他微沉了语气,“陆含章,你把手松——”


    “结果那天拍了一个通宵,只来得及跟你吃一顿早餐。听卫哥说,你的经纪人想请我们吃饭,问我我们是否方便。我让卫哥应下了这次的饭局。今天上午的拍摄不是很顺利,耽误了一段时间,下午的时间有点赶。


    幸好,还是赶在了七点之前,顺利抵达芒市。我很开心,想着总算能够跟你单独见面,说几句话。不用总是打视频。好不容易见上面,一直都有其他人在。”


    楚九微怔。


    忽地想起他们电梯时,碰上许诗澜那会儿,确实听这人说傍晚才到。


    陆含章抬起脸,说话时,唇瓣不经意地蹭过楚九的耳尖:“很想你。”


    两次阴差阳错错失的饭局,分开的这半个月,一个人的单相思,最终都只化为了这最后的三个字。


    ……


    耳畔被柔软的唇瓣擦过。


    楚九身子倏地一抖,他右手手指烦躁地在左手食指曾经戴过圈戒的地方左右转着,质问他:“这就是你说的,就算我不接受你的追求,我们也依然是朋友?”


    很长时间,楚九都没有听见回应。


    过了好一会儿,就在他以为陆含章不会回答,准备起身走人的时候,听见对方轻叹了一声:“醒酒茶应该凉了。”


    楚九:“……”


    现在是说醒酒茶的时候?


    这人分明是有意顾左右而言他。


    “陆含章——”压低的嗓音里蕴着警告。


    像是才发现自己的脖子可以支撑自己的脑袋,陆含章的脑袋终于从楚九的肩膀离开,也终于松开了圈在楚九腰间的那只手臂,“能帮我端一下吗?头有点疼。”


    有那么一瞬间,楚九有想要将醒酒茶往这人脸上泼的冲动。


    可若是这一杯泼下去,这床铺就毁了。


    半夜三更找工作人员换床单又太过折腾,毕竟明天还要录制节目。


    这人还是自己的助演嘉宾。


    理性到底压过了冲动。


    ……


    陆含章的手上,被塞了一杯醒酒茶。


    力道有点大,可见递茶之人的不满。


    陆含章垂眸,低头喝了一口醒酒茶,掩去眼底浅浅的笑意。


    他之所以很喜欢跟楚九单独相处,除了因为喜欢一个人,本能地会想要多更对方亲近,还因为他之前录制节目的时候就发现,在只有他们两个人的时候,楚九往往不太会掩饰他自己真实的情绪。


    又或者应该说,即便是演技再精湛的演员,也很难二十四小时都在演戏,只要是人,就总会有情绪外漏的时候。


    也因此,私底下的楚九情绪外漏的时候也就相对较多。


    在星芒总部大楼的走廊上,他撞见楚九从徐导办公室出来的那一次,瞧见了楚九眉眼笼了层阴郁,当着他的面,称呼徐导是“老家伙”。


    那时他第一次窥见,这人除了笑吟吟的面具之外,也有那样鲜活的一面。


    揣摩角色需要,他常常需要观察形形色色的人,包括人们的肢体动作,神态语言,这也使得他对他人的面部表情,以及情绪的捕捉较为敏锐。


    根据他的观察,楚九是一个非常能够隐藏自己真实情绪的人,平时经常示人的那一面,往往并非他真实的一面。


    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他似乎将那个真实的自己藏了大部分起来。


    譬如在人前,他会唤他陆哥,陆老师,表现得像是很尊重他这个前辈,可是私底下相处时,态度分明要随意很多。


    对清渠、慕晴的态度也是。


    按说清渠、慕晴也都是他的前辈,按照功利一点的说法,他们在圈中地位也要高于楚九。


    一般这种情况下,圈内地位不高的那一方在相处过程当中多少会露怯,会带着不自觉地讨好。然而,楚九不会如此。


    他跟清渠、慕晴乃至郭导都相处得很自然。


    从未见他跟什么人相处露过怯。


    事实上,在楚九身上,他曾经是见过这种“怯意”跟“讨好”的。


    是在《明珠》舞台之前,仅有的几次几面,对方望过来的眼神就是那样的。


    《明珠》舞台之后,再未有过。


    也许是《明珠》舞台上的成功,给了楚九信心,使得他整个人都脱胎换骨。


    不但一改之前的怯意以及不自觉地讨好,反倒一反常态,对他表现出了露|骨,充满狩猎意味的兴趣。


    自从他告白之后,大概是为了让他知难而退,又或者是有意叫他清楚,真正的楚九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现在的楚九基本处于一种“演都懒得演了”的状态。


    除非在人前,私底下基本已经不喊他陆哥,就像是今天,大部分时候都是连名带姓地称呼他,表露出了性格里真正强势的一面。


    比如,之前不确定他醉没醉,用命令的语气,让他将水杯端起来,尝一口。


    越是隐私的场合,人往往就越是难以掩藏真实的自己。


    之前他们见面,大多数要么是在综艺录制现场,要么是在片场,真正处在一个密闭的空间,只有两人单独相处的机会并不多。


    即便如此,在为数不多的,两人独处的时候,楚九表露出了越来越多,他所没有见过的一面。


    还有刚才,明明不想替他端这杯水,又还是屈从了理性,将水递到他手里。


    带着压抑的火气。


    陆含章摩挲着杯沿,他真的很想知道,楚九过往的生活到底经历了什么。


    为什么除非在极为动怒的情况下,否则总是压抑真实的,自己的情绪,习惯性地趋于理性。


    ……


    如同他所猜想得那样,入口的温度刚刚好。


    陆含章将水杯端在手里,“明天醒来,你会躲我吗?”


    从方才起,这人就在低着脑袋喝茶,楚九拿不准对方是不是当真头疼了,便忍着没走。


    一点也不知道,坐在他面前的陆含章刚才在心里将他剖析了个底朝天,此时听见对方没头没脑地问这么一句,楚九微皱了皱眉:“我躲你做什么?”


    长长的眼睫微垂而下,陆含章捧着杯子,只拿余光看他,瞧着竟有点可怜:“跟我保持距离,用行动告诉我,不要再痴心妄想?”


    楚九冷笑:“有用?”


    这半月,他一回也没主动联系过这人,难道不足以表达他的拒绝?


    陆含章再次低头喝茶。


    楚九:“……”


    以前怎么没发现这人这般狡诈?


    遇见不想回答的问题,便装聋作哑,若是不想继续谈的话题则像之前那样顾左右而言他。


    ……


    “如果头痛有缓解一点,就别喝了,睡着后容易起夜。”


    见这人一直低头喝解酒茶,楚九没忍住,还是出声提醒了一句。


    原本酒就喝得足够多了,这种情况下,夜里本身就容易起夜,这一杯醒酒茶要是都喝进去,后半夜估计可以不用睡了。


    陆含章本来就没醉,喝醒酒茶只是为了让隐隐发疼的太阳穴好受一点而已。


    晚上他毕竟喝了不少的酒。


    他跟楚九说自己头疼,确实不是装的。


    闻言,他“听话”地没有再继续喝,顺势将杯子给放回了床头柜上。


    分神地想,“起夜”这个说法,除了在家里,偶尔听奶奶抱怨爷爷总是夜里喝茶,以至于一趟趟地起夜,去洗手间。


    生活中,还真没听什么人说过。


    是因为楚九从小跟着爷爷奶奶一起生活,才习惯性地用了长辈们的说法?


    ……


    这人解酒茶也喝了。


    期间也没有说自己想吐。


    楚九自认为,算是还了这人晚上在包间里为自己“撑场子”的情。


    义务已经尽到,楚九也就打算走人,“时间不早了,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起身时,楚九眼神格外地戒备,唯恐这人又使什么幺蛾子。


    不过楚九多虑了。


    今天晚上,陆含章已经是把人的手给拉了,腰给抱了,还几次三番地靠在楚九的肩头,适可而止的道理,他懂。


    陆含章下了床,他拿过放在柜子下面的酒店拖鞋,穿上,“我送你出去。”


    楚九:“不用——”


    从这儿走到门口才几步?


    陆含章抬起头,眨了眨眼,“我正好也要去洗手间。”


    而洗手间在门边。


    回想这人似乎的确从回来到现在未曾去过洗手间。


    楚九:“……”


    ……


    临走前,楚九没忘将自己之前进屋后,取下随手放在床头柜上的棒球帽,以及膝上的双肩包一并带走。


    快要走到门口,楚九将棒球帽给戴上。


    陆含章打开房门,“晚安,好梦。”


    回应他的是楚九把头上的棒球帽给压低,头也不回地离去的背影。


    陆含章关门轻笑。


    看来今天晚上,他是有点把人气狠了。


    就连面上的客套都懒得演给他看了。


    ……


    陆含章去过洗手间。


    拿纸巾擦过手,将擦过的纸巾扔到房间的垃圾桶,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几分钟前,他的手机震过,应该是有新信息发送进来。


    陆含章低头将手机解锁,慢慢地往卧室方向走。


    【卫哥】:[怎么样?有想吐吗]


    陆含章在床边坐下,身体向后靠着,指腹揉了揉微微有点发疼的太阳穴,低头回复经纪人的信息。


    【陆含章】:[还好]


    原先有点反胃,但可能是醒酒茶喝进去的缘故,确实好受了一点。


    【卫哥】:[那就好]


    【对方正在输入……】


    卫珂的对话框上面保持了这个状态大约两三分钟。


    之后,陆含章的对话框才迟迟地跳出一行字。


    【卫哥】:[他已经走了?]


    【陆含章】:[嗯,刚走]


    【卫哥】:[……待了这么长时间?]


    【卫哥】:[明知道你喜欢他,却跟你单独待了这么长时间,还是在你喝醉的情况下]


    【卫哥】:[你确定他真的不喜欢你?他是直男?]


    同样都是男性,谁都只知道男性除非烂醉如泥,真的“起”不起来,否则酒后乱|性,不是说说而已的。


    如果真的面对不喜欢的同性,根本不会单独跟对方待什么长时间吧?


    尤其是对方还喝了酒,这不得赶紧跑?


    陆含章抱着手机笑。


    是啊。


    明明拒绝了他的告白,却单独跟他待了这么长时间。


    按理说,应该是不讨厌他的。


    如果讨厌他,不会放任他一而再,再而三地肢体接触的试探。


    但是他也的确能够感受到,一旦他想要更进一步,楚九的防护屏障就会立起来,将他无形地隔离在那道防护屏障之外。


    慢慢来吧。


    ……


    打字的时候,陆含章总是很难忽略左手手腕上的那串碧绿手串。


    他没有佩戴玉饰的习惯。


    拍戏的时候不方便,出席活动的时候又经常会有品牌方赞助的珠宝、首饰,私底下他又经常健身,玉件易碎,能够戴玉饰的场合跟机会其实少之又少。


    那天却还是主动开口,跟楚九要了这件手串。


    右手拿着手机,陆含章对着左手手腕上的翡翠手串拍了一张。


    唇角噙着一抹笑,给经纪人发了过去。


    【陆含章】:[图片]


    【陆含章】:[是不是很称我?]


    第78章 嘴张开


    卫珂对这条翡翠手串还有印象。


    毕竟这些年,除了品牌方,送过含章翡翠手串的还真只有楚九一个。


    何况,才发生在两三个月前的事情,他想忘记都难。


    这是问他翡翠称衬人吗?


    这是炫他脸上来了!


    【卫哥】:[呵]


    陆含章发这条信息的目的,最主要的当然不是为了得到经纪人的认同或者是夸奖。


    他的主要目的在分享。


    经纪人回的什么于他而言并不重要。


    陆含章再一次低头看了眼左手手腕上的翡翠手串,靠着床,右手慢慢在对话框上输入文字。


    【陆含章】:[早点休息,晚安]


    临睡前强行被喂了一口狗粮的卫珂:“……”


    现在人都还没追到呢,就这么荡漾。


    真的把人追到了,都不知道他到时候得过什么样的日子!


    ……


    没忘记自己半夜发信息的主要目的。


    【卫哥】:[不早了,是该休息了。如果半夜不舒服,给我打电话。真的不舒服得厉害的话,该上医院还是得上医院]


    陆含章余光扫了眼床头柜上的醒酒茶,轻扬了扬唇角。


    【陆含章】:[应该还好,晚上喝了醒酒茶]


    卫珂:“……”


    他离开前只是烧了水,醒酒茶谁泡的不言而喻。


    退一万步,醒酒茶这玩意儿他又不是没喝过。


    又不是什么灵丹妙药,还特意加这一句!


    【卫哥】:[晚安!!!]


    陆含章看着对话框里“晚安”后面加的三个感叹号,能够想象手机那头卫哥无语的样子。


    他右手轻拨左手上的珠子,唇边噙着一抹淡笑。


    爷爷总是喜欢在群里分享奶奶送他的礼物,哪怕是她自己穿不了的体恤衫,买错款式的墨镜,网购时送的赠品,转头扔给爷爷,爷爷也都会发到群里炫耀。


    恨不得全世界都知道奶奶给他送了礼物。


    他那个时候只是羡慕两位老人家感情好,至于爷爷为什么热衷于秀奶奶送的礼物,他也只是当老人家童心未泯。


    现在他才知道,原来心里装着一个人,只要和他有关的事,就会忍不住想要跟全世界分享。


    ……


    手机自动息屏,暗了下去。


    陆含章把手机给放到了床头柜上。


    他刚才看过对话框上的时间,快一点了,时间确实不早了。右手揉了揉有些酸疼的太阳穴,下床去洗漱。


    醉酒后的身体有点发沉。


    下床时,陆含章的手在床铺上撑了下,掌心被什么东西给硌了一下。


    把手拿开,原来是装翡翠手串的那个黑色祥云纹盒子。


    他要去洗漱、洗澡,翡翠戴在手腕上不大方便,这个盒子的出现倒是刚刚好。


    陆含章轻扬起唇,将盒子打开。


    里面的手串已经戴在他的手腕上,就连当初的字条也被他给收了起来,但黑色绒布上却并不是如他预想得那样,空空如也。


    上面还有一张折叠的字条。


    陆含章的心倏地一悸。


    楚九的那张字条已经被他收起来了,那么这一张字条是……


    拿纸条的那只手微带着些许急切,陆含章将折叠的字条打开——


    心意收下了,礼物太贵重,故退回。


    当初拿了酒店的便签,斟酌后写下的字,自然一笔一划,无比地熟悉。


    ……


    陆含章缓缓地在床上重新坐了下来。


    他左手拿着字条,右手摩挲着手腕上的珠子,微微一怔。


    原来是这样……


    “‘心意收下了,礼物太贵重,故退回。’陆老师,我没记错吧?”


    那时视频的时候,他听见楚九故意拿他原先在字条上写的话,促狭地调侃他。


    他听后并未觉着羞恼,反而很高兴。


    他当时就认为,能够一字不差地随时复述出他字条上的内容,明楚九记性好,过目不忘,或者说明他写的字条,对方看了不止一遍,才会烂熟于心。


    楚九投在他身上那些炙热的目光,他不会分辨错。因此他更倾向于后一种可能性。


    只是那个时候他以为,是因为当时礼物被退,楚九多少有些羞恼,才会将字条上的内容记了那么长时间,又记得那么清楚。


    却原来,他写的这张字条,一直被保存在这个盒子里。


    因为字条根本没扔,每次打开盒子的时候可能都会看个一眼,所以才会记得那么清楚。


    陆含章视线落在手中的字条上。


    他当初退回礼物,收走那个字条,是因为觉得上面的字很好看。


    那么楚九呢?


    这个字条一直没扔,也是因为喜欢他写的字吗?


    ……


    “阿嚏——”


    楚九穿着睡衣,从浴室里走出。


    房间里打着空调,冷不防打了个喷嚏。


    楚九揉了揉发痒的鼻尖,擦拭着湿漉漉的头发,往床边走去。


    床上有点乱,他回来时把双肩包还有帽子都给随手给放在了床上,还没顾得上收拾。


    他一只手擦着头发,把帽子给放到床头柜上,转过身,去拿放在床上的背包。


    手碰到背包肩带的那一刻,不由地想起被自己送出去的那条手串,脑海里闪过陆含章亲吻手串,抬眸注视着他的绮丽画面。


    喉结微滚,一个分神,背包肩带从他的手中滑落,掉回了床上。


    妖精。


    楚九在心里头腹诽了一句。


    他停止擦头发的动作,将毛巾给挂在了脖子上,把包给拿到靠窗的椅子上。


    盯着椅子上的双肩包,楚九眉心微蹙,总觉得有什么事似被他给忘记了。


    忽地想起,他忘记将装有翡翠的那个盒子给带回来了!


    楚九擦拭着头发的动作一顿。


    当初陆含章将那件翡翠手串退回,留了纸条同他说明。


    那人的字体同他的截然不同,潇洒俊逸。


    原想着礼物既是送不出去,字条权当留个纪念,也便一直没扔。


    楚九:“……”


    不过是一个空盒子,想来对方看到后,多半也是给扔了,应当不会无聊到去打开它。


    就是那一手的字,可惜了。


    确实好看。


    ……


    这天晚上,楚九没睡好。


    夜里一直在做梦。


    这一回,他没有梦见炮火中的北城,没有梦见四处逃难的人群,也没有梦见他描绘脸妆,穿上戏服,掀开帘子上台的画面……


    梦里,他跟陆含章两人不知道怎么回事,再一次回到了昨天晚上的包间。


    包间里,其他人都已经陆陆续续地离开,又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


    陆含章仍是吃醉了,将脑袋靠在他的肩上,嘴唇贴着他的耳畔,哄他喊他名字,“好像第一次听你喊我的我名字。很好听。果然比喊陆哥,跟陆哥哥都要好听。再喊一声,嗯?”


    说话时,他们的鼻尖跟鼻尖再次碰到了一起。


    只要他一低头,便能吻上那一张一合的薄唇。


    那人还一直诱惑着他,一个劲地说着话。


    楚九脑海里一直紧绷地那根弦彻底断了。


    他猛地扣住对方的后脑勺,手圈在对方的腰间,将人用力地揽过,贴在他的身上,凶狠地吻了上去。


    ……


    “嘶——”


    舌尖传来一阵刺痛,楚九倏地从梦中醒了来。


    他坐起身,右手掌心在额头上贴了许久,才逐渐地缓过来,想起昨晚上的梦境。


    他竟然因为在梦里,梦到将人给亲了,而咬到自己的舌尖!


    楚九狠狠地闭了闭眼。


    还不如醒来什么都忘了!


    空气里,清晨燃尽的香薰还有着丝丝缕缕的幽冷甜香。


    难怪,梦里的那个亲吻也是甜的。


    舌尖下意识地舔了舔唇瓣,梦里那片唇真软。


    不知道真正尝起来会是个什么滋味……


    ……


    楚九稍稍分神,却又被舌尖传来的疼痛给拉回了现实。


    他深呼吸一口气。


    左右没了睡意,楚九拿过床头的手机,看了眼上面的时间,六点不到。


    他掀开被子起床。


    将最里面的那层窗帘打开,不到六点半,外面天光已经大亮。


    在一室的冷香中,楚九从戴上昨晚上的那顶棒球帽,一身运动装束出了门。


    他所入住的房间里没有健身房,打算去餐厅用过餐之后,顺便去酒店的健身房锻炼下身子。


    这具身子还是太弱,他还是得尽可能地多锻炼。


    从电梯迈出,将餐券交给门口柜台后的值班工作人员后,楚九进了餐厅。


    时间尚早,餐厅里用餐的人并不多。


    楚九等在厨师旁边,等着吃排骨鸡蛋面。


    比起堆成金字塔的,现成的西式餐点,或者是先煎的牛排,他仍旧独独钟情于传统的中式早点。


    节目组安排的这家酒店,经常会有网红入住,因此哪怕有客人注意到戴着棒球帽,身形出众的楚九,下意识地以为是哪个网红,并没有将他认出。


    面煮好了,楚九端着托盘,习惯性往角落的位置走去。


    在最角落的靠窗位置,已然坐了人。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持着刀具,不疾不徐地切着盘里的牛排,左手拿着叉子将切好的牛排送进嘴里,手腕上碧绿的手串莹莹生光。


    楚九有些意外。


    这人昨天醉成那样,这么早便起了?


    是夜里不舒服,一晚上没怎么睡,这才起得早,亦或是自制力惊人,习惯早起?


    像是察觉到他的目光,在吃牛排的人放下左手的叉子,微微抬起脸,朝他所在的方向看了过来。


    在看见他时,微带着的戒备的眸子闪过一抹惊讶,片刻,眉眼漾上温柔的笑意。


    楚九的视线不由地落在对方弯起的唇瓣上。


    沾上番茄酱的薄唇,格外地殷红,像是邀人去亲口尝上一尝。


    舌尖隐隐作痛,楚九神色有几分恼怒。


    真尝过这唇也便算了,结果只是南柯一梦,还咬伤了自己的舌!


    “明天醒来,你会躲吗?”


    “我躲你做什么?”


    “跟我保持距离,用行动告诉我,不要再痴心妄想?”


    楚九:“……”


    脚步生生地顿住。


    他也说不上是气梦里的自己多一些,还是迁怒眼前的人多一些,楚九迎着陆含章的目光,沉着脸,端着手里的托盘走了过去。


    ……


    “早——”


    楚九坐下后,陆含章打了声招呼。


    许是刚起床不久的缘故,磁性的嗓音比平时还要更加低沉了几分,跟梦里的声音极为相似。


    楚九现在听见这人的声音都无端一股烦躁。


    他将面条从托盘里端出,手里拿着筷子,微抬了抬眼皮,勉强“嗯”了一声。


    楚九注意到,陆含章的桌前,除了一份牛排,还有一个煎蛋,一份水果沙拉,一杯咖啡。


    而他自己,除了一碗排骨鸡蛋面,便只有一杯豆浆。


    吃都吃不到一块去,他的选择是对的。


    他跟这人果然就不是一路人。


    陆含章找的这个位置极好,靠窗,又是视野盲区,一般除非像他这样,刻意往角落里走的人不会朝这边看过来。


    他当然不知道,楚九在梦里把他给亲了,却把他自己的舌尖给咬到,以至于楚九现在见到他,舌尖就隐隐作疼的事。


    只是敏锐地察觉到,楚九的心情似乎不大好。


    手上切着牛排,他关心地问道:“昨晚上睡得好吗?”


    可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眉眼覆了层薄霜,对此,楚九的回答依然只有很简单的的一个“嗯”字。


    这一回,脸抬都没抬,直接低头吃面,彻底不搭理人了。


    ……


    陆含章餐盘上的牛排,只剩下了五分之一,很快便消灭完了。


    只剩煎蛋跟沙拉。


    吃过主食,陆含章端起桌上的咖啡,借着低头喝咖啡的动作,余光去看坐在他对面的楚九。


    刚才他跟打招呼时,虽然没说话,但好歹抬头看了他一眼,说明心情虽然不好,但还愿意搭理他。


    刚刚他问了那句“昨晚上睡得好吗?”之后,却是连眼风都没有扫他一个。


    那么,大概是昨晚睡得不大好。


    如果只是单纯的睡不好,见到他应该不会那么烦躁。


    所以……


    睡不好的原因,跟他有关?


    陆含章手里端着咖啡,浅叹了口气,“我昨晚上做了一晚上的梦。”


    听见“梦”这个字,楚九抬起脸,尤其听对方跟他一样,“做了一晚上的梦”,眼神显得格外地警惕。


    他没张口去问,陆含章梦见了什么,只是一双浅色的眸子盯着他,显然在等着他的下文。


    陆含章低头喝咖啡,眼底闪过一抹浅笑。


    还真是被他给猜对了。


    楚九昨晚上没睡好,是因为做了个梦。


    而那个梦,跟他有关。


    ……


    陆含章是拿过金枝奖跟玉琼奖最佳男主角的人,演技自是信手拈来。


    他的左手托着颊边,眉头微拧,苦笑了一声,压低了嗓音,像是在分享难以启齿的秘密,“我昨晚梦见自己在片场拍戏,结果一直想上洗手间。但是无论我怎么找,就是找不到洗手间。”


    楚九吃面的动作缓了缓,唇角轻勾了下。


    是昨晚上酒还有醒酒茶喝多了吧?


    大概每个喝多了的人,或多或少,都有过梦里找厕所,结果怎么也找不到,被尿给憋醒的经历。


    要是梦里找到厕所,那才完犊子。


    床铺跟床单基本就报废了。


    这样的事,戏班子不是没有发生过。


    唱了一出叫座的戏,包银尚可,师父难得心情好,请一众师兄弟们下馆子。


    席间少不得喝酒助兴。


    晚上喝得多高兴,夜里就多热闹,三三两两起来,提着裤子往茅房跑的。


    也有彻底睡死过去,梦里发了大水的。


    倘使那样,大家伙可就倒了大霉,没有多余的被褥,只能跑到其他塌上跟其他师兄弟一起挤一挤。


    骂骂咧咧声中,鼾声四起。


    是但凡经历过,便再也不想经历的体验了。


    ……


    陆含章是一个人一个房间,纵然夜里发大水,回头叫个服务员便成。


    总归惨不过当年的一众师兄弟们。


    楚九却仍忍不住有些好奇那梦的后续,他手上拿着筷子,斜睨着他,“后来呢?梦里有找到……嘶——”


    一时忘了舌尖有个破口的事情,一开口就被狠狠疼了一下。


    他方才吃面时,刻意尽可能地避开受伤的地方,加上吃东西时,他心里一直都有个可能会疼的心理准备,因此能稍微忍一忍。


    这一说话,破口的地方冷不防被齿尖扫到,疼得他脸色都变了变。


    陆含章微愕,“舌头怎么了?”


    楚九自是不可能告诉陆含章,他舌头是为什么受的伤。


    他掏出手机打字,将输入框上没有出去的那一行字递给陆含章看:[没什么。刷牙的时候不小心把自己给咬到了。不许再继续问了!闭嘴,吃饭]


    说话都疼,不小心咬得这么重?


    此时过来用餐的人渐渐多了起来,也有手里端着托盘往他们这边走的,见桌边已经坐了两个人,就又离开了。


    场合不合适,陆含章也就暂时没有再追问。


    ……


    陆含章在吃沙拉。


    楚九也只剩下了排骨。


    他知道,对方是在等他,原本刻意放慢了进食的速度,反正他舌头疼么,可以光明正大地磨洋工。


    谁知,这人耐性出奇得好,便是沙拉吃完了,继续慢悠悠地喝着咖啡等他。


    楚九还要去健身房,今天节目录制的时间提前,上午就出发去星芒台目,他没有多余的时间在这儿再继续耗下去。


    啃过排骨,喝了几口豆浆后,也便站起身。


    “跟我过来一下。”


    出了餐厅,陆含章压低嗓音,示意楚九跟他走。


    楚九注意到陆含章不是往电梯的方向,他拧起眉,忍着舌尖的疼痛,回以同样小声的音量,“做什么?”


    陆含章眼露无奈,“我们要是继续在这里站下去,就该被认出来了。”


    楚九:“……”


    只好抬脚跟在陆含章的后面。


    ……


    走到洗手间门口,楚九尚未反应得及,手腕被握住,被一股力道给拽进了洗手间。


    陆含章看了眼洗手间门口,确定没人。


    走到盥洗台前,他松开拽住楚九手腕的那只手,低声对楚九道:“嘴张开,我看看你舌头的伤。”


    楚九冷着脸,扭头就往外走。


    陆含章抓住他的手臂,正色道:“我房间里有西瓜霜喷剂,如果创口面积不大,没有出血,可以喷一下。止疼,也好得快一点。如果说话都疼,录制节目的时候怎么办?”


    楚九抿起唇。


    半晌,不情愿地开口,“我照过镜子,没有出血,只是破了口。”


    他不是傻子,起床洗漱的时候,就第一时间照了镜子,就是因为没有太严重,所以才没怎么放心上。


    节目虽然是上午开始录制,但晚上才录正式的舞台,一个白天的时间,那点伤,应该够愈合的了。


    哪怕不能完全愈合,稍微忍一忍便是了。


    闻言,陆含章松一口气,“这样的话用西瓜霜应该可以加速伤口愈合。”


    洗手间到底不是适合说话的地方,他垂眸去看棒球帽下楚久的眼睛,“去我房间?”


    楚九拧眉,下意识地想要拒绝。


    还惦记着去健身房的事。


    转念一想,只是喷个西瓜霜喷雾,应该耽误不了多长时间,可以处理过伤口后再过去。


    为了能够以最佳状态录制节目,想了想,到底还是同意了。


    ……


    “你先坐,我去拿急救包。”


    回到房间,陆含章让楚九先在客厅里的沙发上稍微等他一下。


    楚九:“……”


    这对话似曾相识。


    之前在繁市,忽然下大雨的那一晚,这人用房车载他回去,也是请他到他的房间,让他在沙发上坐一会儿,给他拿感冒灵。


    楚九忍着疼,出声问道:“你每次出差,都带急救包么?”


    陆含章已经走到房间门口。


    他继续往房间里走,声音从里面传来,“拍戏时不时地容易受伤,如果每次去医院会比较麻烦,就习惯了,每次出门都带个急救包或者是便携式医药箱。”


    不一会儿,他手里拿了个黑色小布包出来,对楚九解释道:“有段时间没有用到西瓜霜了,我得找一下。”


    陆含章在沙发坐了下来,他把急救包放腿上,低头翻找。


    一共找到了两支。


    看过生产日期跟使用期限,确定还在有效期内。


    将急救包放到一旁,打开其中的一支,陆含章在沙发边上拍了拍,“可以坐过来一下吗?我好给你上药。”


    楚九走过去,动手拿过陆含章手里的那支西瓜霜,冷声道:“我可以自己上。”


    陆含章是见过楚九怎么给自己上药的,上药技术实在叫他印象深刻。


    他浅叹了口气:“如果你自己有经验,当然很好。只是我必须提醒你一下,这个东西是喷在舌头上,如果挤压力道太轻,不容易出来。如果挤压太重,很容易弄得满嘴都是。”


    手上的西瓜霜忽然变得烫手起来。


    他此前就压根没见过这玩意儿,哪里来的上药的经验?


    见楚九没有下一步的动作,陆含章猜到对方应该已经能够被自己成功说服,只是可能暂时拉不下脸。


    楚九站着,陆含章坐着,因此说话时,他不得不仰起脖颈,“还是说,你喜欢站着的姿势?如果你更喜欢站着的姿势的话……”


    说着,从沙发站了起来,把剩下的那半句话补充完整,“那就站着上药好了。”


    楚九瞪他。


    就这一句话,一定要分成两句来讲不可么?


    陆含章试着拿过楚九手上的西瓜霜,手里并没有遭到任何阻碍。


    他轻声地道:“把嘴张开。”


    第79章 酥麻感


    楚九没动。


    陆含章低头看他,“会害羞?”


    楚九皱眉。


    怎么可能?


    自然不是害羞,他只是不习惯罢了。


    算了,从前看病,也不是没有给大夫瞧过舌苔。


    面上装出一派轻松模样,楚九张开嘴,露出微红的舌尖。


    舌尖地方的确有一个破口。


    陆含章手里拿着西瓜霜,低头凑近,两个人的帽檐碰到了一处。


    外力的作用下,楚九险些再次咬到舌尖。


    陆含章下意识地将食指抵在楚九的舌苔上,以防他再次咬伤自己的舌尖。


    食指瞬间被温软的东西包裹住,齿尖咬了下来。


    指骨传来一阵刺痛,微微带着一丝酥麻的痒意。


    这一变故,使得两人齐齐愣住。


    不过片刻,楚九将立即口中的手指吐出,一双勾人的桃花眼染上薄愠,怒瞪着他。


    指尖犹留有方才的温热,棒球帽檐下,陆含章耳尖通红,“抱歉。事急从权,刚才是我冒犯了。去洗手间漱口水?”


    楚九自是知晓这人是为了防止自己再次咬到舌头,否则方才他早已狠狠地咬下去。


    嘴唇紧抿,楚九转身去了洗手间。


    ……


    盥洗台上有两个杯子。


    楚九看了一眼,将没有用过的那一个翻转过来,拧开水龙头,将杯子接上水,忍着舌尖的刺疼,漱了口。


    拿纸巾将唇边的水渍擦干净,楚九将纸巾丢进垃圾桶。


    不经意地抬眸,目光同镜子里的自己对了个正着。


    视线落在头上的那顶棒球帽上,楚九面无表情地将其取了下来,拿在手里,走了出去。


    回到客厅,楚九一眼便注意到,陆含章头上的棒球帽已经摘下,被他放到客厅前的茶几上,仍是站着,手里还拿着那个喷剂。


    指尖攥了攥手中的棒球帽,这一回,他们两个倒是想到了一处。


    楚九走了过去,冷冷地警告道:“要是再将手伸进来,就别怪我咬断它!”


    陆含章浅叹了口气,“不会了。”


    楚九狠狠剜了他一眼。


    这一回,没等陆含章开口,楚九便主动张开了嘴。


    没有帽檐的阻拦,陆含章看清楚了楚九舌尖的豁口。


    食指不自觉地蜷了蜷,喉间干涩,刚才他应该去喝杯水的。


    陆含章左手抬起楚九的下巴,在他有所动作之前,提前一步出声道:“别动,这样方便上药。”


    楚九只好忍住不耐,出声催促道:“快一点。”


    想到这对话似乎有哪里不对,楚九瞬间闭上了嘴。


    偏生还要上药,容不得他将嘴闭上,只好再次张开嘴,突出舌尖,眼底怒火烧得比方才含住陆含章的手指时还要旺。


    陆含章一开始没觉得哪里不对,目光捕捉到楚九眼底闪过的懊恼,一下也就明白了过来。


    忍住笑意,“好。”


    之后,他的注意力集中在楚九的舌尖上,小心地拿着手里的喷剂,虚虚悬在距离伤口一定的地方,将西瓜霜挤到豁口处。


    粉末状的药剂顺利地喷在破口的地方。


    陆含章松了口气,他松开了托住楚九下巴的那只手,“好了,可以了。忍住,别吐出来,应该不疼吧?暂时不要喝水,等药差不多被吸收了再喝。”


    楚九眉头紧拧。


    是不疼。


    只是这味道,怎的这般一言难尽?!


    上过了药,楚九将帽子重新戴上,“谢谢陆哥,我先走了,不打扰您休息了。”


    “不打扰。”陆含章弯腰将手里的西瓜霜放在茶几上,他抬起头,出声问道:“打算去健身房?”


    在餐厅时,他就注意到了楚九一身的运动装束。


    应该是打算饭后去健身房锻炼。


    楚九的神色当中,陆含章知道自己猜到看,他直起身子,主动道:“我房间里就有健身房,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可以留下来跟我一起锻炼。


    这家酒店跟我们在繁市入住的那家酒店不太一样。拍戏时剧组给租的那家酒店地段较偏,入住的大部分都是工作人员,或者是前来旅游的外地游客。所以早上健身房也没什么人。


    这家是网红打卡酒店,这家酒店,经常会有网红带着设备进健身房录制VLOG。早上酒店健身房人不会少。”


    很显然,两家酒店的健身房陆含章都体验过,才会清楚地知晓这二者的差异。


    楚九微蹙了蹙眉心。


    没有人会喜欢在自己不知情的情况下,被记录在他人的镜头,尤其还是在极为私人的情况下。


    何况以他现在艺人的身份,只会遭致更多的围观。


    陆含章:“我先带你去看看?虽然没有酒店公共健身房机械那么全,但是也有跑步机跟高低拉训练器、哑铃这些基本器械。一起过去?”


    楚九:“……”


    意动。


    ……


    见楚九没有反对,陆含章就带他去看健身房。


    健身房的房门是开着的,楚九跟着陆含章走进去。


    房间有一面落地窗,陆含章将窗帘全部拉开,窗外是林立的大厦,不息的车流。


    视野很是开阔。


    因着楼高,并不用担心隐私会走光。


    随着窗帘的拉开,屋内的情形更是一览无遗。


    楚九大致扫了一眼,套房内的健身房器械虽然不多,但基本的机械都有,足以满足个人的健身需求。


    里头还有一张供休息、按摩用的小榻子。


    瞧着挺舒适。


    “我去换身衣服,你先做下热身?”


    考虑到如果自己一开始就待在这里,楚九可能会不大自在,陆含章找了个借口,就先离开了。


    楚九攥了攥手里头的棒球帽。


    他从未见过比陆含章更知情知趣的人了。


    余光里,那道修长的身影已经走出房间,楚九走过去,将手中的帽子给放在房间里的小榻子上。


    在家里,楚九更习惯在院子里跑圆场。


    在外头没这条件,在拍戏时,他也便渐渐学会用跑步机替代跑圆场。


    虽说如此步法同身段便无法锻炼到,也是没法子中的法子。


    楚九做了几组拉伸,开始上跑步机。


    跑步机正对着落地窗,如此比起跑步机对着墙面,视野上自是要舒服得多。


    陆含章进来时,楚九还在跑步机上跑步。


    健身房算不得大,因此进来一个人时,极为容易被注意到。


    陆含章离开前说是要去换身衣服,楚九自是没认为对方只是在说托词。


    这人给他的印象便是如此,言必行,似是从未有过诓人的时候。


    对于陆含章换了一身衣服进来,楚九并没有感到意外,令他感到意外的是,陆含章竟然换了件白色运动背心以及卡其色短裤就过来了。


    没有衣袖的遮挡,手臂紧致的线条便一览无遗。


    不仅如此,因着运动背心是贴身的,宽肩窄腰,将这人的身线勾勒得刚刚好。


    不涩气,但莫名地性感,跟他身上流露出的禁欲气息有着强烈的反差。尤其是那双骨节分明手上,此时还套了一双黑色运动手套,视觉的反差感更加强烈。没瞧见手串,应当时摘下来了。


    楚九喉结微滚。


    运动后的体温开始一个劲地攀上。


    ……


    可能是不想打扰楚九运动,陆含章进来后,对上楚九的视线,微一点头,就去一旁的哑铃区去了。


    楚九也便收回了目光,将视线转向窗外。


    只是不知怎的,原先觉着开阔的视野,这会儿怎么瞧,怎么觉着有些乏善可陈。


    楚九下意识地伸出舌尖,待要去舔唇瓣,猛地尝到一丝苦味,想起自己舌头还受了伤,上过药的事,只得微抿一下唇。


    几组哑铃做下来,陆含章身上的背心已经被汗水逐渐地打湿,逐渐地变得透明。


    陆含章又走到高低拉训练器前,开始锻炼自己的背部肌肉跟上肢力量,汗水从他的额头滑落至脸颊,顺着他的下颚线滑过喉结,没入衣领当中。


    楚九从跑步机上下来。他原先想试着举一举那哑铃,锻炼下自己的手臂肌肉,不期然瞧见眼前这一幕,瞳孔微缩了下。


    “跑完步了?”陆含章坐在健身器上,见楚九过来了,他停止拉伸的动作,抬头跟楚九说话时,气息微微有些喘,声线低沉。


    从脖颈滑落的几滴汗在他的锁骨处汇集,白色的背心愈发透明。


    楚九没提自己原本打算举哑铃的事,他的视线不动声色地从陆含章的胸前移开,“嗯,该回去了。”


    陆含章松开器材,站起身,“我送你。”


    楚九轻笑,他的手虚指了指在只穿着背心的某位大影帝,“如果你送我出去,被人撞见,或者是不小心被拍到,卫哥会不会杀了我?”


    陆含章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的背心,当即明白了楚九这句话的意思。


    他抬起脸,眼底笑意点点,“不会。他知道我喜欢你。”


    楚九:“……”


    “我送你到门口,你自己开门出去。”


    陆含章还是坚持送楚九出去。


    楚九虽觉着此举极为没必要,但这毕竟是人家的房间,他总不能拦着。


    拿上软塌上的棒球帽,率先出了房间。


    ……


    “叮咚——”


    门铃声响起。


    楚九脚步微顿。


    因着不知道来的人会是谁,楚九没有冒然前去开门。


    恰巧陆含章也从健身房里出来了,楚九也便站在客厅里没动,等陆含章自己去开门。


    陆含章先是看了眼猫眼,看清楚门外的人,这才打开门让人进来?


    “这么早就起来锻炼了?我还以为你昨天喝那么多,会睡到比较(晚)……”卫珂一进门,看见陆含章身上的背心湿透,就猜到他有早起锻炼了。


    他把门关上,还没往里面走几步,猛地看见了站在客厅的楚九,他又倏地转过头,去看陆含章。


    昨晚上不是跟他说楚九回去了?


    难道是后半夜两人通过手机又联系上了,之后干柴烈火,滚到一起了?


    陆含章淡声:“不是你想的那样。吃早餐的时候碰见的,一起健身而已。”


    省略了楚九舌头受伤,自己帮忙给上药这一段。


    事关楚九的私事,也没有讲的必要。


    卫珂:“……”


    卫珂此时也注意到了,楚九身上确实也出了不少汗,头发也是湿的,只是他的T恤不像含章那样是紧身的,所以出汗看起来也没有那么明显而已。


    楚九一听,就猜到了这两人究竟在打什么哑谜。


    就跟陆含章跟卫珂两人聊的不是他似的,楚九语气平静地开口:“卫哥,陆哥,那我就先回去了。”


    陆含章:“好。迟点见。”


    楚九微一点头,“……迟点见。”


    开门出去了。


    ……


    楚九一走,卫珂就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注意到沙发上的急救包,他吃了一惊,视线扫过陆含章,没发现他身上有什么伤,又担心是伤在没看见的地方,出声问道:“你们两个,谁受伤了?”


    陆含章走过去,把急救包拉链给拉上,“楚九,一点小伤。已经处理过了。这个点来我房间,什么事?”现在时间还早,没有到出发去录制节目的时候。


    听出陆含章无意在这件事上多提,卫珂也没追问,他耸了耸肩,“打你手机关机。本来是当心你昨晚上喝太多,醒不过来,特意过来房间叫你起床。现在我知道了,完全是我想多了。”


    含章不但起得跟以前一样早,甚至都健身过了。


    陆含章走到卧室,去看他的手机,手机因为没电,自动关机了——


    他昨晚上忘了充电。


    陆含章拿过床头的充电线,将手机给插上。


    卫珂跟在他后面一块过来了。


    他实在没忍住,倚着房间门框,好奇地问道:“真是早上在早餐店碰到的?你们两个昨晚上……什么都没发生?”


    陆含章在床头柜上,取了瓶没有开封的矿泉水,拧开,垂下眼睑,“如果昨天晚上真的发生了什么,你现在不会坐在这里。”


    说到底,他也只是凡夫俗子。


    如果真的跟喜欢的人发生了什么实质性的关系,大概率会折腾到很晚。


    他也绝对舍不得那么早就起来。


    所谓自律、克己,也只是因为之前从来没有遇见过那个令自己意志力土崩瓦解的人而已。


    卫珂也是男人,他稍微一愣,几秒之后就明白过来了。


    他笑着低骂了一声,“……靠。”


    ……


    不知是不是那西瓜霜起了作用,出发去星芒的路上,舌头已经好多了。


    说话时不再丝丝地疼,就连经纪人林彦辉也没发现楚九舌头受伤的事。


    “楚楚!!楚楚!”


    “楚楚加油!!!”


    “老婆!!啊啊啊!老婆加油!!”


    这一期是总决赛录制,星芒电台外面,应援的粉丝比上一期更加多了好几倍。


    见到楚九在经纪人的陪同下从房车上下来,热情地跟他打招呼。


    这一次,不用林彦辉提前给星芒的工作人员打电话,星芒的工作人员就提前跟林彦辉这边确认他们的时间,提前就让安保人员过来接人。


    楚九尽可能地多朝粉丝方向挥手,回应大家的热情,之后才在安保人员的护送下,匆匆进去星芒大楼。


    ……


    进了大楼,隐隐还能听见外头粉丝的呼喊声。


    “马上就最后一期了,也不知道节目的热度能够维持多久。”等电梯的时候,林彦辉小声地叹了口气。


    人就是这样,一旦享受了高人气之后,就会开始患得患失。


    眼看着前来为楚九应援的粉丝一期比一期多,身为经纪人,林彦辉当然希望楚九的热度居高不下才好,但是理智又清醒地告诉他,凭借节目窜高的热度,往往随着节目结束以后,很容易退去。


    至于在节目里拿冠这件事,林彦辉是不敢想的了。能够走到现在,已经大大超过他的预期了。


    电梯到了,两人走进电梯。


    对于人气这种东西,楚九看得极开,“不是已经签了《独家占有》了吗?《招摇》今年应当也会杀青,只要陆续有好作品播出,应当没有太大的问题。您不必太杞人忧天。”


    这半个月,除却在家休息,锻炼锻炼身体,楚九也跟经纪人林彦辉一起飞了一趟繁市,去签了《独家占有》的合同。


    签合同的过程很顺利。


    楚九现在人气大涨,制片方生怕他这边会反悔,就连片酬都给得很大方。


    ……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人,林彦辉时不时地瞥一下数字显示键,担心可能随时会有人进来,他低声道,“其实我也不确定……现在让你接下《独家占有》究竟算不算好事。


    你是先拍的《招摇》,我担心到时候《独家占有》的路透出来,到时候营销号酸你拍了大导演的制作,却又转过头,去拍偶像剧。说你资源就是扶不起之类的。”


    原本林彦辉想的是,《招摇》的后期特效制作时间会比较长,电影还要递交审核。等到最后审核通过,拿下批号,估计得是一两年,甚至两三年之后的事情了。


    《招摇》票房能不能爆另说,这期间楚九总得有作品出来,维持人气吧?


    《独家占有》是当时他们能够接到的最好的一部戏了。


    可是随着楚九人气大涨,递到他这里的本子越来越多。他最近还当真相中了几个本子。


    林彦辉其实是有过犹豫的,录制上一期节目结束后,他就有想过跟楚九再讨论这件事,只是那个时候楚九明显很累,他就暂时压下没提。


    回江城后,他才跟楚九再次提了这件事,也给楚九看过他属意的几个本子,哪曾想楚九最终还是决定接下《独家占有》。


    虽然如今合同也签了,但是林彦辉越来越不能确定,这个选择究竟是不是对的。


    电梯到了,两人出了电梯。


    时不时有工作人员跟两人打招呼。


    直到一路上没再遇见什么工作人员,楚九这才压低声音:“辉哥,咱们不能过河拆桥。《独家占有》的导演等了我们这么长时间,我们不能临了,放人鸽子。做人还是得讲道义。


    再一个,我看过那位温导从前的作品,他原本是拍文艺片出身,拍摄手法很细腻,我挺期待跟他的合作的。”


    林彦辉欲言又止。


    其实这个圈子,大家只讲利益,谁讲什么道义?


    《独家占有》等了他们那么长时间,也无非是看中楚楚的脸跟人气,要不然就楚楚从前那稀烂的演技,也不会把本子递到他们手里来。


    人气就是个泡沫,有时候飘越高,越虚。


    林彦辉私心里更希望拍了《招摇》之后,再接一部大制作,电影够不上,电视剧有好几个本子找他们演二番、三番的。这样才能巩固人气的同时,把逼|格也给拉上去,咖位也才能升上去。


    但是楚九现在主意特别正,哪怕他跟他分析了利弊之后,楚九还是选择了接下《独家占有》。


    哎,他知道指导这部片子的导演温川川在文艺片的圈子里挺有名,可文艺片本来就小众……


    算了,好歹拍摄时间不长,趁着《独家占有》还没开拍,他赶紧给楚九再物色几个好本子,趁着现在有人气,多拍几部好的作品才是。


    “行,我知道了。先不说这些了,今天先好好录制节目吧。对了,我昨天在车上跟你提过的,今天化妆后,不去演播厅,直接从表演室开始录制。没忘记吧?


    如果你化完妆,我要是有事不在,你记得提醒工作人员提前带你过去,可不要让陆老师等,还有许老师等你一个。”


    决赛之夜,节目组的录制也跟以往发生了变化。


    总决赛,每位嘉宾成员都是动用尽可能动用的人脉,请大咖帮忙助演。


    这种情况下,节目组自然不敢再搞什么组队,导师抽签,毕竟来的演员当中,有可能演艺地位比导师嘉宾们还高。


    哪能真的让助演嘉宾跟着一起,录制什么“被选”环节。


    也因此,组队环节取消,直接从表演室开始准备作品录制。


    陆含章是楚九的助演嘉宾,两人自然被分到一个表演室。


    至于导师,其实也是节目组这边都安排好了的,只不过后面还会再补录“抽签”环节,就是走个过场,因此先录分量比较重的表演室彩排环节。


    明明早上两人才见过,听见经纪人提及陆含章,楚九竟有些不自在。


    他右手手指习惯性地在作收食指处微微转动了下,看似平静地“嗯”了一声。


    ……


    “楚楚——”


    楚九在经纪人的陪同下,走进化妆室。


    梁景艺在做妆造,这姑娘看见楚九,一如既往地热情,抬手动作幅度夸张地跟他打招呼。


    还是化妆师低头在她耳边说了几句,可能是她动的话不好做造型之类的,才见她把手给放下去。


    楚九今天的化妆桌,又是跟梁景艺挨着。


    化妆间除了梁景艺,其他人都还没有到。


    楚九走到自己的化妆台坐下,笑着道:“早。“


    梁景艺眉眼弯弯,也回了他一句:“早。”


    还分了他自己喜欢吃的小零食。


    林彦辉:“……”


    楚楚的异性缘比以前好了很多啊。


    以前女艺人见到他,恨不得躲他远远的,就怕会跟着一块上黑热搜。


    现在无论是在《招摇》剧组,还是来这儿录节目,女艺人对他比以前亲近多了。


    “今天就是总决赛录制了,楚楚,你紧不紧张啊?”


    因为她已经化过唇妆,不方便再吃东西,梁景艺给楚九开了一袋果蔬干,她自己却是没动。


    楚九没有拂了她的好意,从小零食袋里拿了一块果干,“平常心了就好了。”


    梁景艺冲他竖起大拇指,“不愧是实力派,就是有底气。”


    楚九:“……”


    两人说话的功夫,其他嘉宾艺人陆陆续续地到了。


    化妆间一下热闹起来。


    不知道谁小声地喊了一声,“陆老师过来了。”


    “陆老师。”


    “陆老师——”


    楚九听见动静,有些意外地朝门口看去。


    这人不是一贯都有自己的独立化妆间么?怎么跑他们这儿来了?


    “楚楚,你还要不要?”


    在吹头发的梁景艺又给楚九拆了一小袋零食,这一回,是薄荷糖。


    楚九许久没吃糖了,就从里头拿了一颗,“谢谢。”


    陆含章已经在经纪人卫珂的陪同下进来了。


    他的视线掠过跟梁景艺两人凑着脑袋,从后者手里拿走一颗糖的楚九。


    “含章,你怎么过来了?”


    卢惟芳笑着站起身。


    陆含章走过去,跟卢惟芳拥抱了下,“我就是过来跟大家打声招呼。”


    陆含章跟卢惟芳、庄羽两人都是昨天才见过,跟楚九就跟不用说了,其实完全没有必要来这一趟。


    他是楚九的助演嘉宾,他出现在这里,无疑告诉大家,他对楚九的重视。


    两人曾经是导师跟学员的关系,大家一下就明白了,这是陆老师特意对楚九的一种照顾。


    “咦?含章,你手腕上的这条手串挺好看的。很称你。”


    卢惟芳送开跟陆含章的拥抱,在陆含章把手放下时,一下子注意到他腕间的翡翠手串。


    每颗都很均匀,色泽碧绿,一看就知道价值不菲。关键是,真的跟含章很称。


    陆含章温和地道谢:“谢谢。”


    梁景艺也见到了,她探着脑袋,好奇地问道:“是好看!陆老师,是品牌方送的吗?”


    陆含章温和道:“不是。”


    至于具体是谁送的,这位大影帝没提,梁景艺哪敢追着问,只是“噢,噢”了两声,诚心诚意地道:“真的很称您。”


    陆含章也礼貌地向她道了谢。


    卫珂在心底冷笑。


    让你炫!


    不能说出名字,快憋死了吧?


    化妆间里,几乎所有人都起来跟陆含章打招呼。


    楚九自是不好一个人坐着。


    他刚刚起身,便瞧见陆含章朝他走了过来,低头看着他手里还没来得及剥的糖,抬起眉眼,问了句,“好吃吗?”


    第80章 有点甜


    录制节目,陆含章眼下着装的比私下穿的要正式很多。


    浅蓝印花刺绣衬衫,扎进系着黑色腰带的同色系长裤里,双腿修长,称得他原就温润的气质愈发地禁欲。


    可楚九却是早上才瞧过这人穿着白色背心,被汗水浸湿是怎样的一幅光景。


    随着陆含章的走近,楚九隐隐闻对方身上清冽的雪松气息,还混着广藿、白花等香气。


    这人换香了?


    今天的这款香水闻着同之前的都不大一样。


    楚九原对香水并无太多涉猎,比起喷在身上的香水,他更习惯用熏香。他是前几期录制节目后,收到卢惟芳送他的几款香。


    一个人在家无事时,喷在手腕上试了试。


    方才知晓,原来香水可以有那么种香,还那般有层次。闻多了,大致的香气便多少能辨别一些。


    譬如,他此刻就发觉,陆含章今天身上喷的香,比他平时的都要浓郁一些。


    有点甜,还有点……勾人。


    多少有些心猿意马。


    冷不防听见对方问他手中的糖果好不好吃。


    脑海中的那点绮念一下也便散了。


    ……


    楚九回过神,神色古怪。


    他以为这人专门朝他走过来,是有什么话要跟他说。


    这糖他还没剥,没尝过,他怎知味道如何,好不好吃?


    莫不是,馋上他手里的这颗糖果了?


    迟疑片刻,试探性地将手里的糖给递过去。


    “陆老师要尝尝看么?”


    “陆老师,你喜欢吃糖啊?我这儿还有,给。”


    楚九跟梁景艺两人几乎同时出声。


    他刚刚把手中的糖递过去,梁景艺这边十分热情从包装里拿了一颗。


    见梁景艺已经给陆含章拿了一颗,楚九也便打算将手收回。


    谁知,他尚未有所动作,手心里的糖被收走。


    陆含章不仅拿了楚九手里的那一颗,他也收下了梁景艺的好意。


    他余光睨了眼楚九,笑着向梁景艺道了谢,“谢谢。他上火。所以他的这一颗,我也只好拿走了。”


    楚九:“……”


    那他可真是得多谢某人。原本快忘记舌头受伤事,这会儿受伤的豁口倒是隐隐又疼了起来。


    “啊。楚楚上火了吗?难怪我给他吃的零食,他都没怎么动。”梁景艺惊讶地微微睁大了眼睛,连忙对陆含章道:“不客气,我这儿还有好多糖果呢。您还要吗?”


    陆含章摊开手心,展示着手里的两颗糖,唇角勾起一抹温和的弧度,“已经有两颗了。谢谢你。”


    梁景艺:“不客气,不客气!”


    陆含章还要去录前采,他没有在化妆间多待,跟大家再次打过招呼,尤其是跟卢惟芳说一声之后,就跟经纪人卫珂一起离开了。


    仿佛这一次过来,真的只是纯粹地跟化妆间里的大家叙叙旧。


    “啊啊啊!陆老师今天的这一身穿搭好禁欲啊!妈呀,真的完全长在我的审美上!!”


    “笑死,你这话说的,陆老师没长在谁的审美点上?”


    “哈哈哈,也是。”


    陆含章走远后,工作人员才开始压低声音,兴奋地讨论着。


    ……


    “陆老师人好好啊,竟然连你上火都知道,还这么关心你。楚楚,你私底下跟陆老师关系是不是很好啊?”梁景艺眼底闪着光,好奇地问道。


    楚九微微收拢了手指,语气平静地道:“……嗯,挺好的。”


    这人方才不仅能从他手里拿走了糖果,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手指蹭过他的掌心。


    “太让人嫉妒了!”梁景艺进一步问道,“你跟陆老师是因为录制了这个综艺才熟起来的吗?”


    是录制这个综艺才熟起来的吗?


    楚九仔细回想了下,的确是在录制某一期节目时,那人忽然对自己多了几分亲近。


    但真要说是相熟,那时应该还谈不上。


    真正开始走近,应当是他进《招摇》剧之后?


    不管如何,确是因为这个综艺才结识。


    楚九避重就轻地答:“嗯。”


    程嘉茵就坐在梁景艺对面的化妆台,她看着镜子里的楚九,笑着道:“我看着也觉着你们私底下关系肯定不错。含章应该对你挺欣赏的,要不然也不会特意来这一趟。”


    程嘉茵在这个圈子里这么长时间,很多事自然也就看得比梁景艺要透。


    如果只是叙旧,回头棚内录制,大家迟早都会碰上,完全没必要来这化妆间一趟。


    特意来这一趟,为谁来的,自然不言而喻。


    综艺竞技类节目,说是竞技类节目,可这里面,有几分真的在比拼实力?


    景艺背后有悦影娱乐,芳芳姐、庄羽哥资历在那里,就连她,也是因为今年刚换了东家,才会被推荐到这个节目。


    只有楚楚,他签的经纪公司是一家很小的公司,楚楚算是里面最红的艺人了。


    最初节目组因为他有热度,把他留下来。后来楚楚自己争气,留了一期又一期。


    可今天毕竟是总决赛,节目组究竟会怎么安排,充满了不确定因素。


    含章这是为的这个才专门来一趟的吧?


    这样一来,就算节目组原本真的有别的小算盘,看在含章的面子上,想来应该不会有太离谱的操作。


    ……


    不仅仅是程嘉茵看出了陆含章的用意,卢惟芳跟庄羽自然也都看出来了。


    事实上,两人昨天晚上就知道了陆含章对楚九重视的程度。


    因此,对于陆含章今天会特意来化妆间一趟,导师没有太意外。


    卢惟芳把脸转向程嘉茵跟楚九这一边,眼底含着笑意,“含章确实对楚楚这孩子挺欣赏的。又有天赋,还努力。别说含章了,我也喜欢。”


    程嘉茵点点头,她有些遗憾地道:“我也是。我特别希望能够在节目里跟楚楚合作一次,但是一直没有这个机会……”


    卢惟芳跟程嘉茵两人聊了起来,处于话题中心的楚九只好适时地露出“微赧”的笑意,状似在听,实则却是走了走神。


    他的右手手指无意识地在右手食指上轻转着。


    陆含章进来时,他心中不是没有疑惑过,想着或许是那人本就注重礼节,才会特意过来跟大家打招呼。


    总归不至于是为了他,才专门走这一趟。


    但听程嘉茵的意思,分明就是以上这个原因。


    楚九眉心微拧。


    他是不是得找个时间,跟那人好好谈谈?


    没必要将不必要的心思浪费在他的身上。


    心里无端有些烦躁。


    想到有日手机推送过,说是吃甜的能让心情好转一些。


    楚九转过头,问梁景艺:“你那糖还有吗?”


    “你想吃啊?”梁景艺本来已经下意识地去拿桌上那管薄荷糖,手才刚碰到,又给放了回去,“不行!陆老师说你上火了。上火了最好还是别吃了吧?”


    楚九:“……”


    ……


    赶在楚九化完妆前,林彦辉处理好了手边的事,提前去茶水间泡好了碧螺春。


    他事先问过工作人员,确定他们要去的表演室其他两位老师都还没有到,总算是放了心。


    “陆老师专门来化妆间看过你了啊?他对你真的没话说。”林彦辉他里拿着保温杯,陪着楚九一起往表演室走去,压低嗓音说道。


    陆含章来化妆间的那会儿,林彦辉刚好出去接电话去了,回到化妆间才听说陆含章来过的事。


    只是化妆间有镜头,一直不方便讨论,这会儿出了化妆间才低声感慨了以上这一句。


    楚九:“嗯。”


    林彦辉提议道:“回头请陆老师吃顿饭吧。”


    林彦辉当时人不在,自然也就不知道楚九送过陆含章手串,后者也收了下了的事。


    楚九朝他看了过去。


    林彦辉大概也是想起他们每次请陆含章吃饭的“坎坷”,他不大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尖,“都说事不过三……咱们再邀请一回试试?等节目录制后,我去沟通看看?要不然等节目录制完,陆老师那么忙,别说是约,恐怕见都不那么好见了。”


    行。


    他正好可以把话说清楚。


    楚九也就点头同意了。


    头一回,希望这顿饭能进行得顺利。


    很快,两人走到了表演室门口。


    门口有等候的工作人员,提醒经纪人不必跟进去。


    林彦辉把手中的保温杯递给楚九,“好好加油!不过也不用给自己太大压力。”


    在他的肩上拍了拍,也就走了。


    楚九手指拎着保温杯的系绳,推门进去。


    ……


    楚九先是跟里头的工作人员打了招呼,接着把保温杯放在了桌子上。


    他的眼神在屋内的桌上、椅子上都给扫了一圈,并没有看见看见剧本的踪影。


    负责这个房间的执行导演笑着道:“楚楚老师刚才是不是在找剧本?呵呵,这一期剧本的发放跟以往的形式有所不同喔。楚楚老师要不要猜猜看,这一期怎么才能拿到剧本?”


    楚九眼睛轻眨,“猜对有什么奖励吗?比如猜对就给优先选剧本的权力?”


    执行导演勉强保持微笑:“……这个是没有的呢,亲亲。”


    楚九不说话了,眼神也投向了别处,一会儿看看门口方向,一会儿又低头摆弄自己的保温杯,总之,就是不跟执行导演的目光对上。


    俨然一副“你们不给好处,我就不猜了”的架势。


    执行导演:“!!!”


    啊啊啊!


    这演员嘉宾是一届比一届难带了。


    其他工作人员小声地笑出声。


    就在执行导演打算强行硬CUE流程的时候,楚九弯起唇,“开玩笑的。是要做游戏赢得吗?还是以什么方式,随机抽取?”


    执行导演感动地默默流下两行清泪,虽然硬CUE后期剪一剪也可以用,但综艺效果就会大打折扣。


    执行导演:“在我们告知拿到这一期剧本的方法之前,想请楚九老师回答我们三个问题。可以吗?其实这三个问题也都是广大网友以及粉丝们比较好奇或者是关心的问题。”


    似乎是生怕楚九会像刚才那样不接流程,这一次,执行导演子在问出“可以吗”这个问题之后,赶紧抛出后面的那一句,表示节目组也是替广大网友跟粉丝问的。


    难怪今天没有前采……


    原来还准备了这个小小互动环节。


    楚九没有为难执行导演,加之听说是粉丝比较关心的问题,直接点头应允了,“您问。”


    执行导演低头看了眼手里的手卡,“第一个问题。嗯……请问有广大网友以及粉丝纷纷夸赞,您这几期的舞台演绎简直封神。对比之前,完全属于脱胎换骨式的演技。


    对此,您本人有什么看法呢?或者说,您本人同不同意网友以及粉丝们对您的这种夸奖。”


    大概也知道自己这一个问题“不太友好”,执行导演眼神闪烁,念出手卡上的问题时,底气也有点不足。


    这问题明显是个陷阱题。


    认同这种“夸奖”,意味着承认了自己之前的演技一言难尽;不认同这种夸奖,似乎又等于不肯承认自之前的演技不尽如人意。


    无论怎么回答,播出后必定会掀起热议。


    ……


    “你们有点欺负人了噢。含章,你说是不是?”


    表演室的房门虚掩着,许诗澜站在门口,清楚地听见里头楚九跟执行导演两人的对话。


    她是跟陆含章一起过来的,两人的身后还跟着各自的摄像,以及两名工作人员。


    许诗澜刚才那句话,就是看着镜头小声地说的,还特意转过头,询问陆含章的看法。


    工作人员不大好意思地笑了笑——


    两位老师的前采进行地格外地顺利,他们本来安排两位老师去其他表演室“串串门”,但是两位老师婉拒了,说是想提前来准备他们的作品。


    他们还能怎么办?


    总不能拦着。


    只是没想到,里面才刚刚进入提问环节。


    陆含章:“嗯。”


    问的问题确实称不上友好,不过在综艺里很常见。


    人气高,资历或者是咖位不够,很容易便成为节目的话题筏子,网友的攻击对象。


    工作人员:“……”


    更尴尬了。


    咳。


    工作人员小小声地问道:“两位老师要现在进去吗?”


    许诗澜去看陆含章的神色,见后者没有表现出现在就要进去的意思,也就朝工作人员摇了摇头,“先听听看,看楚楚会怎么说。我还是挺好奇楚楚的答案的。”


    说着,将门稍微推开了一些,好使得站在外面的他们,也能够清楚地看见屋内的情形。


    偷感有一丢丢重了,姐。


    工作人员:“……”


    楚九含着笑意的声音从里面传出,“封神不敢当,这个舞台优秀的演员跟作品太多。至于脱胎换骨式演技……我只能说,十分感谢大家对我的褒奖。


    未来我会好好努力,向节目里的各位常驻导师、飞行导师,以及各位演员嘉宾们学习。再一次感谢大家对我的喜欢跟关注。”


    ……


    许诗澜有些惊讶,楚九竟然可以把这个话题回答得这么“安全”。


    是的,安全。


    完美跳过题目里的陷阱。


    不仅如此,还CUE到了节目组各位导师、甚至是飞行导师以及各位演员嘉宾。


    可谓是谁也没得罪,最后甚至还CUE回了广大网友跟粉丝。


    回答得八面玲珑。


    扪心自问,如果她在楚九这个年纪,恐怕做不到面对记者提出尖锐的问题时,能够回答得这么冷静,又这么恰如其分。


    许诗澜余光去看边上的陆含章,意外发现后者唇角噙着一抹淡笑,似乎对于楚九会这么轻易地跳过节目组的陷阱这件事,一点也不感到惊讶。


    ……


    许诗澜跟陆含章两人尽可能地保持安静。


    即便如此,屋内的工作人员还是很快地就发现了他们。


    当然,应该是外面的工作人员给里面的工作人员发了信息的缘故。


    不管怎么样,许诗澜跟陆含章两人没能“听”完这个问答环节,就被工作人员给恭敬地请了进去。


    执行导演连忙对两人道:“两位老师请稍稍坐一会儿。我们,我们这边马上就好。”


    陆含章站到镜头外,尽可能地不让自己入画,“没关系,你们慢慢来。我跟诗晴姐可以稍微等一下,没关系。”


    许诗澜也微笑着表示自己不介意。


    话虽如此,工作人员哪里好意思让这两尊大佛站着等,还是搬了两张椅子给两人坐下。


    不知道是最具有话题性的那个问题已经问过了,还是临时挑选了两个比较方便作答的问题。总之,接下来问的两个问题都比较温和。


    比如第二个问题是,问楚九目前为止最满意的舞台作品是哪一个。最后一个问题问的则是,如果有选择权的话,会想要选择什么样的剧本。


    许诗澜左手托着右手手肘,右手拇指跟食指轻捏着下巴,她低声地跟陆含章交谈着,“坦白说,这两个问题,我也都挺好奇的。因为楚楚在《演我》的舞台上真的贡献太多经典的作品了。


    含章,我们要不要来猜猜看?我觉得楚九最满意的,应该是《江湖听风》。你呢?”


    许诗澜会猜楚九最满意的是《江湖听风》的作品,当然不仅仅是因为楚九在那一场比赛里首次斩获了第一,第一个作品舞台第一。


    还因为《江湖听风》这个作品本身确实够惊艳,而当初这个作品的指导导师,就是陆含章。


    根据刚才楚九八面玲珑式的回答,于情于理,楚九最满意的作品,应该都是《江湖听风》才对。


    陆含章几乎没有任何的迟疑,给出了截然不同于许诗澜的答案:“《如玉》”


    许诗澜十分惊讶地问道,“为什么?我以为你也会回答《江湖听风》。能说说原因吗?”


    陆含章右手拇指轻抚了抚左手手腕上的珠子,回忆楚九在《如玉》舞台上的表现,“我的私心吧。我个人比较偏爱这个作品,沈殊的京剧扮相,给我的印象很深刻。”


    直到现在,在剧组休息期间,他还是会拿出蓝牙耳麦,听一听楚九在节目里唱的那一出《贵妃醉酒》。


    楚九:“……”


    两位老师,你们说悄悄话,还能说得更大声一点吗?


    “楚楚,你可不要被我跟含章的答案影响到噢。你自己想回答哪部作品都可以。”大概是也知道自己的悄悄话一点也不“悄悄”,许诗澜后面干脆直接跟楚楚“喊话”。


    ……


    事实上,楚九的心里早已有自己的答案。


    楚九眼神刻意没有望向陆含章所在的方向,“《如玉》。”


    “能说说原因吗?”许诗澜开玩笑地问道:“该不会是为了满足含章的私心,才故意说的这个答案吧?”


    楚九笑着摇头,他轻声地道:“因为《如玉》的挑战难度最大,但是我做到了。”


    哪怕所有的作品都演砸了,《如玉》不行。


    尤其是《贵妃醉酒》那一段,他不能辱没了梨园的同行们,也不能辱没了祖师爷跟师父。


    房间里,其他人均是一怔。


    大家忽然想起《贵妃醉酒》的难度。


    是的,《如玉》的挑战难度真的很大,但凡换一个演员,最后呈现出来的作品都不可能那样完美。


    ……


    节目组倒是说话算话。


    楚九回答了这三个问题之后,当真没有再为难他。


    表演室环节正式开始录制。


    许诗澜跟陆含章两人的椅子搬回远处,跟楚九一起并排坐着。


    门外进来一位工作人员,递上五张写着剧本简介的剧本卡:“来,三位老师。由于你们的表演室,人员是最早到齐的。将获得我们隐藏福利——你们将率先抽取今天的剧本。来,现在你们可以抽取今天的剧本了。”


    许诗澜谦让道:“含章,要不你来抽吧。我运气一向挺差的 。”


    陆含章笑着道:“我也没中过彩票。”


    无论是论身份还是资历,这种环节,自是都不合适由他来抽签,因此楚九安静地当一个背景板。


    陆含章看出楚九的顾忌,对许诗澜温声建议道:“诗澜姐,要不还是你来吧。”


    许诗澜转过头,去看楚九:“那行。等会儿抽到不大好发挥的本子,楚楚,你不会怪我吧?”


    楚九轻勾起唇:“怎能会?我这儿不是有您二位定海神针么?”


    许诗澜一下就笑了。


    她深呼吸一口气,伸向工作人员手中的,其中一个本子,“好了,就是它了。”


    许诗澜翻过手中的剧本卡:“呀!挺好的,楚楚,这是一个民国本子!你之前演过《如玉》,这个本子应该难不倒你!来,你看看。”


    许诗澜将手中的剧本卡,给楚九递过去。


    剧本卡上有节目组做的封面效果图,一共有两个人物。其中一人穿着白色衬衫,黑色西装裤,一副豪门公子的打扮,手中却是持一把手枪,对着另一名头戴黑色绅士帽,身着黑色风衣,整个人都掩在阴影处的男子。


    楚九瞧见画面上手枪黑黝黝的洞口,瞳孔倏地一缩,骤然苍白了唇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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