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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120

    第111章 下聘礼


    楚九一噎。


    为何不成体统?


    自是因为他打记忆起就未曾被人这般打横抱过,更因为他较这人年长!


    前一个理由不足以说服人,后一个理由则无法悬诸于口。


    楚九沉默了片刻:“我不喜欢被人……这样抱着。”


    他的身体往后退了退,跟陆含章对视,眼底闪过一抹狡黠:“你喜欢?你要是喜欢,下一次我抱你去床上?”


    已经入秋,楚九身上穿着秋天的睡衣,他的右手随意地撑在床上,依稀露出纤细的手腕。


    比起他喜不喜欢被公主抱这件事,陆含章怀疑楚九是不是能够抱得动自己。


    陆含章眼底噙笑:“只要你喜欢。”


    他这句话,也不是全是为了哄人开心。


    他没有楚九那样的执念,比如一定要当主动的一方,亲吻都气势汹汹,对于陆含章而言,两个人相处,彼此契合最重要。


    接着,陆含章就发现楚九的眼睛亮了亮:“以后试试!”


    陆含章失笑,只觉得这样的楚九很可爱。


    他低头,亲了亲楚九的眼睛:“好。”


    眼皮传来一片温热,楚九眸色转深,心说,这可是这人主动招惹的他!


    他撑在床上的那只手抬起,毫不客气地扣住陆含章的后脑勺,重重地吻了上去。


    下意识地要用舌尖挤进这人的唇瓣时,却只是克制地舔了舔唇瓣,未有下一步的动作。


    陆含章疑惑地睁开眼。


    这样浅尝而止,不太像是楚九的作风。


    陆含章的眼睛很漂亮,眼眸深邃,瞳仁也要比一般人要深一些,看人的眼神总是很温和,眼神也很干净,瞧着就清心寡欲的。


    此时,这双眼睛就这样瞧着自己,简直就是在无声询问他“怎么不亲下去了”。


    楚九险些没能招架住。


    他稍微拉远了两人之间的距离,有些烦躁地开口解释:“我还没洗漱,我先去洗漱——”


    说着,就要下床。


    “没关系。”


    楚九只听见一声轻笑,他的身体就被扯了回去。


    陆含章手环在楚九的腰间,抓住他手臂的那只手则渐渐往下,覆在他的手背上,与之十指相扣 ,低头吻上了他的唇。


    他的舌尖挑开他的唇瓣,补足了楚九刚才没能继续下去的那个深吻。


    楚九尝到陆含章嘴里清凉的薄荷味。


    薄荷味自是算不得好吃,甚至有点清凉过了头,楚九并没有那么喜欢。


    可因着是这人嘴里的味道,楚九也便没有嫌弃,反而将自己的舌缠了上去——


    亲都亲了。


    楚九也便没有顾忌,他本来就不喜欢被动,于是在一开始的被动过后,就主动卷住了陆含章的舌,蛮横又霸道地扫荡着他口腔,以至于到最后他自己的口中都多了薄荷的清凉。


    两人的唇瓣分开。


    陆含章拇指轻轻摩挲着楚九的腰,不舍地在他唇上轻啄了一口,低声道:“我该走了。”


    楚九方才还沉浸在两人的亲吻里,露出心满意足地神色。


    忽听这一句,倏地一怔。


    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这人一大早来找他,本就是为了避人耳目,自是无法久待。


    楚九不像陆含章那样坦诚,因为昨天晚上两人没有独处的时间,就特意在回去之前来见他一面,自然也就没有办法像陆含章陆含章那样,只要不舍就会表露出来。


    哪怕听见这人说要走,心里头忽然有些空落落的,面上还是一点没有表现出来,只是微一点头,矜持地“嗯”了一声。


    陆含章扶着楚九在床上重新躺下:“你再睡个回笼觉。下午见?”


    总归下午就见面了,楚九也做不出那种依依惜别姿态,于是配合地床上躺下。


    陆含章替楚九把被子给盖上:“好好睡一觉。”


    轻吻了下他的额头。


    楚九点点头。


    脚步声逐渐远去,直至传来轻声地关门声。


    楚九的手放在额头上,仿佛上面还留有余温。


    片刻,他陡然将手给放了下来。


    下午就能再见面了,他在不舍个什么劲?


    楚九重重地翻了个身。


    没错,他还没睡够,他要睡个回笼觉!


    ……


    “你,你昨晚上做贼去了?”


    早上七点多,林彦辉跟以往一样,过来摁黄楚九房间的门铃。


    房门打开,他被楚九眼下的两圈青色给吓了一跳。


    楚九把门给关上,对经纪人刚才的话有些莫名:“嗯?”


    什么意思?


    林彦辉指着他眼睛下方的那两圈青色:“黑眼圈啊!你这黑眼圈也太深了一点!我估计妆师今天见到你要头疼了!”


    又那么黑么?楚九压下心底的疑惑,去了趟洗手间。


    在看见镜子里自己的黑眼圈时,他的眸底幽色一片。


    他昨晚上本就睡得晚,后头又被吵醒,压根没有睡够。会有这么深的黑眼圈……还真是一点也不意外。


    虽说陆含章前后不过在他房间里待了最长也就十分钟,可对方最后,只要一想到下午要去陆家拜访,他便又睡意全无,生生挨到了天亮!


    《独家占有》的化妆师在看见楚九眼底的黑眼圈之后确实很头疼,用了比平时多了好几道眼妆,才堪堪把楚九眼底的黑眼圈给遮住。


    ……


    一晚上没怎么睡,倒是没影响楚九的拍摄状态。


    反倒是在拍下午的几场戏时,心情难免愈来愈焦躁。


    终于熬到收工。


    换下戏服后,卸过妆,做了一定的乔妆后,楚九先打车回了一趟酒店。


    他现在的保姆车,是剧组租的。司机也是剧组聘请的人。


    为了避免节外生枝,收工后,楚九没有选择让司机送他,而是让陆含章把家庭地址发他,他打车过去。


    陆含章得知他要打车,询问他要不要他来剧组接他一起过去。


    楚九果断拒绝了对方的提议。


    着实太高调。


    这人的身份上一回过来探班时,起初大家都没有猜到,昨晚上他们两个人上了热搜,今天剧组就不少人都已经猜到了。


    尽管如此,目前大家也都只是以为他们两个人私交不错,这么短时间内要是又过来剧组探班,就有些说不过去了。


    林彦辉已经提前从酒店下来,在地下车库等他——


    他的手里拎着楚九今天早上陆续下单的礼品。


    许多大型超市都有外送服务,楚九便叫人将东西送去酒店,又特意留了经纪人在酒店,替他接收。


    楚九叫的车也已经等在在地下车库。


    林彦辉将手里的礼品帮着装进车子,压低了音量:“我说你今天怎么顶着一对黑眼圈,你该不会是昨天晚上花了一晚上时间,研究去陆老师家做客,送什么礼了吧?”


    要不然哪能一口气买了这么多!知道的是第一次去男朋友家拜访,不知道的……还以为去下聘!这也买太多了!


    尤其是楚九今天一个白天都在拍戏的情况下!


    楚九昨天在星光之夜囊括三个奖项,身为经纪人,林彦辉也收到了圈内许多道贺,还有品牌方打铁趁热,发出跟他们合作的邀请的。


    因此昨晚上在车上,除了刚上车跟卫珂聊了一会儿,之后就投入工作。


    他忙,卫珂只会比他更忙。


    陆含章基本上不加不熟的人,所有工作上需要沟通的事,都是交由经纪人跟助理去沟通跟处理。


    因此,哪怕是昨天晚上获奖,陆含章的微信也并没有那么热闹,忙得不可开交的只有卫珂跟其他工作人员而已。


    两个经纪人沉浸于工作,压根没去听前排那对腻歪的情侣都聊了些什么。


    林彦辉自然也就都不知道陆含章今天邀请楚九去他家里做客,而楚九不但答应了,还特意调了拍摄通告的事情。


    林彦辉是在楚九让今天留在酒店,替他收货,他追问之下,才知道楚今天下戏之后要去陆含章家里的事情。


    楚九自然不会告诉经纪人,他昨晚上刷手机刷到凌晨三点多:“没有。我随意选的。”


    林彦辉把后备箱给合上,面无表情:“……你猜我信没信?”


    有时候解释就等于掩饰,楚九自然不会费这个口舌,他在经纪人肩上拍了拍:“辛苦您了,我先上车了。


    林彦辉压低嗓音:“你晚上会回酒店的吧?”


    楚九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我只是过去吃顿饭而已。”


    林彦辉仔细观察楚九的神色,看他不像是撒谎的样子,总算是放了心:“那就好。你跟陆老师可是昨天晚上才上过过热搜,搞不好还有狗仔在蹲守你们两个人人。要是再被拍到你出入陆老师的家,就很难说得清了。”


    楚九:“嗯。”


    事情轻重,楚九还是知道的。


    ……


    楚九先后两次拍戏,都是在繁市。


    《招摇》的拍摄场地位于郊区,《独家占有》的拍摄场地则是在新区。


    两个拍摄地都同他记忆里的繁市相去甚远,因此,哪怕他曾经因为时局,在繁市住过几年的光景,面对同记忆里截然不同的繁市,未曾升起半点怀念之情。


    总觉得除了同样占了“繁市”这个两个字,其余再无半点相似之处。


    最多只是有些感慨罢了。


    这一次确是不同,当车子缓缓驶入两旁种满了梧桐,时不时途径几幢漂亮别墅的街道时,楚九心绪不由地乱了乱。


    像,太像了……


    这里的街道,同他从前在繁市住过的街区,太像了。


    他还以为……曾经的老城区都拆光了。


    未曾想,竟还有保留过去样式的别墅跟街道,便是那道路两旁的梧桐树,都瞧着格外地亲切。


    倘若问他现在下去走走,会瞧见过去住过的那幢房子么?


    车子在一幢三楼高的红砖别墅前缓缓停下。


    意识到到陆家到了,楚九骤然回过神。


    他抬眼,瞧车窗外望去,但见红色建筑外墙外,种满了姹紫嫣红的蔷薇花,很是漂亮。


    这桩别墅倒是有他过去住在繁市时的样子,有着自己的特色同风情,不像他在江城的那一幢,千篇一律,没有丝毫建筑之美。


    楚九给陆含章发了个信息。


    傍晚的秋风吹过,蔷薇花簌簌地晃动。


    不一会儿,别墅里头,走出一道熟悉的身影,立在蔷薇花墙下。


    楚九莫名有些紧张。


    他握着车把,下了车。


    第112章 见家长


    陆含章从院子里出来。


    他里面穿了件米白色翻领衬衫,外面是宽松的暖黄圆领毛衣,肩膀上沾着零星的蔷薇花花瓣,整个人跟这一院的秋光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


    唯有脚下的卡通纯棉拖鞋破坏了这一身出众的气质。


    但,很居家。


    楚九是见过陆含章私底下的样子的,这么居家的一面却也是第一次见。


    见他没戴口罩,也没戴帽子,就这样过来出门迎他,微微吃了一惊,他压低了声音:“怎么不戴个帽子再出来?”


    陆含章手搭在他的肩上,轻笑着道:“没事的,很多路人不追星的。”


    尤其是司机大叔们。


    除却从前那些电视的熟面孔,像是老一辈的演员,大多数司机都不太认识包括他在内的年轻一代的明星们。


    司机师傅在帮忙将后备箱的礼品给拿下车。


    东西都拿完后,司机师傅合上后备箱,见到陆含章,很是惊奇地打量着他:“咦?这大小兄弟……你长得跟那个电影《时刻逃杀》里面的那个男主角好像啊!今年暑假还陪着我闺女一起去看过那部电影来着!”


    楚九棒球帽下的唇角轻勾了下,他倒是要看这人如何收场。


    陆含章余光瞥见楚九幸灾乐祸的笑痕,掌心轻按了下他的肩头,对司机温和地笑了笑:“是吗?真的有那么像?那部电影好看吗?”


    楚九横睨了他一眼。


    是这人说不会被认出来了,眼下被认出来了,捏他作甚?


    司机大叔摇着头,坦诚地道:“剧情看不大懂,不过动作戏跟特效挺刺激的!男主打戏真帅,喔,就是长得像你的那个男演员。主要我闺女喜欢他,我就是陪我闺女一起看的。


    大兄弟你有机会可以网上搜搜看啊,电影名,《时刻猎杀》真的,你跟那个男主真挺像的。你长得也一点不输给那个男明星!”


    楚九将手虚虚握拳,抵在唇边。否则他担心自己要笑出声。


    他记得,这人今年上映的电影叫《猎杀时刻》,这位老先生压根没记住电影名。头一回说成了《时刻逃杀》,这一次干脆说成了《时刻猎杀》,没有一回是对的。


    要是真按这回老先生的建议回去搜,只怕是要怀疑人生。


    看见楚九眼底的笑意,陆含章眼露无奈,“好。我会的。谢谢您。”


    直到陆含章帮着楚九一起把东西给拎进去,都还能听见司机在开心地自语,“真的好像啊!哈哈,我也算是见到明星脸了!”


    ……


    “看来陆老师还是低估了自己的人气。”


    楚九拎着东西跟着陆含章一块往别墅里面走,楚九唇角噙笑地道。


    语气揶揄。


    “这样的情况确实不多。”否则他也不会帽子都没戴一顶就出来接人。


    低头看了眼两人手里的东西,陆含章有些意外地问道:“怎么买了这么多礼品?”


    楚九一双耳朵浮上一抹红,语气四平八稳:“也没有很多。”


    陆含章注意到了楚九棒球外那双红透的耳朵,眼底漾上笑意,由衷地道:“有心了。”


    楚九放缓了脚步,棒球帽檐下的那双眼睛眸色格外地认真:“你觉着……你家里人会喜欢么?”


    如果仔细看,还能捕捉到那双眼里不易察觉的紧张。


    陆含章把左手上的东西放到了右手,抬手揉了揉他的后脖颈,温声道:“会的。”


    明知道这人多半是为了哄他高兴,听见肯定的答复后,楚九还是多少松了口。


    ……


    “我爸妈还在回家的路上,奶奶在客厅听戏。奶奶年轻时在大学教书,你喊她奶奶,或者是宁老师就行……”


    迈上别墅的石阶,陆含章简单地跟他说一些家里的情况。


    奶奶楚九自然是喊不出口的,宁老师倒是可以。


    “是小楚来了吧?呀,怎么带了这么多的东西?朱婶。帮忙将小楚手里的东西给拿进屋?”


    老太太早就等在客厅,怕错过动静,就连最爱的戏曲合集都给按了暂停。


    听见对话声,老太太从里屋出来,瞧见两人手里拿了这么多东西,也是吃了一惊,忙吩咐朱婶过来帮忙拿东西。


    里头应了一声,不一会儿朱婶从里屋出来。


    朱婶也是昨天才知道少东家交往了个男朋友,且今天男朋友会登门拜访的事。


    她伸手从楚九手里接过东西,这位在陆家多年的老帮佣不由地抬头仔细打量了少东家这位男朋友一眼。


    第一眼觉着这孩子长得也太漂亮,不太是含章会喜欢的类型。


    怎么说呢,她以为含章找对象应该……不会只是冲着外表去的。


    也许这位楚先生不仅仅只是长得好看?


    压下眼底的疑惑,朱婶将东西拿进屋。


    家里还有一位负责打扫卫生的王阿姨。


    陆含章两只手还拎着东西呢,可老太太丝毫没有要再叫人帮忙的意思,只是笑吟吟地望着楚九:“我听含章说你今天拍了一整天的戏是不是?累不累?来,快,快屋里坐。”


    说着,亲自领楚九到沙发坐下。


    完全被冷落在一边的陆含章:“……”


    把手上的礼品给放到沙发旁边,挨在楚九的旁边坐下。


    老太太看了眼自己的孙儿跟孙婿,实在是登对。


    ……


    老太太的态度太过和蔼,楚九很是吃了一惊。


    若换作从前,有人带同性恋人上自己家门,那多半是要被棍棒打出去,且要被吐唾沫。


    如今时代虽说是变了,仍旧不接受的人亦大有人在。


    “不累。多谢宁老师关心。”


    这句话,楚九在坐下后,特意摘了棒球帽后才回的。棒球帽捏在手里,放于膝上,坐姿笔挺。


    毕竟,同长辈说话若是再戴着帽子便太过不礼貌了。


    老太太注意到楚九这一细节,眼底对他的喜欢不由多了几分。


    “喊奶奶,叫什么宁老师。都是一家人。”老太太教了大半辈子的书,如果不是笑,其实瞧着是有些严厉的,她的学生对她大都是又敬又爱又怕。


    只是这一笑,便柔和了严厉的眉眼,使得她整个人看起来一团和气。


    陆含章自然察觉到了奶奶对楚九的喜欢,在楚九不注意地时候,朝奶奶笑了笑,既是感谢奶奶对楚九的喜欢,多少也有点“炫耀”的意思。


    老太太鲜少见到孙儿这般幼稚的一面,顿时有些哭笑不得。


    哭笑不得的同时,对楚九更加令眼相看了一些。


    因着这“一家人”,心跳不由地漏跳了几拍。


    他很小的时候就没了家人,“家人”这两个字于他实在陌生。


    他下意识地看了陆含章一眼,陆含章回以温柔地笑意。


    楚九的心莫名定了几分。


    陆老太太:“说起来,我跟老陆可都是你的粉丝。你那一出《贵妃醉酒》唱得太好了,身段也佳,嗓子透亮,气息绵长,实在是唱戏的好苗子。含章说你小时候学过戏?”


    楚九没想到,老太太竟还瞧过他的综艺。


    倘使以他自己的水准,那一出《贵妃醉酒》算不得多出彩,可这已经是这具身子所能够做到的最佳成果了。


    他如实地道:“嗯。是小时候学过一段时间……也是荒废了一段时间。综艺上有几句唱腔跟动作都取了巧,叫您笑话了。”


    陆老太太:“你这孩子,太谦虚了啊。那一段你唱得那样好。”


    老太太拉着楚九讲戏,陆含章反而从头到尾被冷落在一边。


    楚九是听陆含章提过,家里长辈喜欢戏曲的事,眼下见了老太太,两个人果然有说不完的话题。


    他一时戏瘾被勾了出来,主动问道:“除了《贵妃醉酒》您还喜欢听什么?您若是不嫌弃,我给您唱一段?”


    “唱一段《大登殿》,可以吗?”


    说话的人却不是陆老太太。


    楚九寻着声音,转过头,只见一个头发花白,瞧着却是精神矍铄的老爷子从里屋出来。


    “人家小楚问你了么?人家小楚问的是我。《贵妃醉酒》我还没听过现场版的呢,什么时候轮到你点戏了。”


    老太太对着楚九跟老爷子全然不是一个态度,肃着眉眼,俨然是一副宁老师的派头。


    老爷子也不敢跟老太太“争”,他转过脸,跟楚九打着商量:“那,那可以等,等唱完《贵妃醉酒》,再唱《大登殿》么?”


    老太太赶在楚九之前,截下了话头:“人家小楚是来家里做客的,不是来给我们表演节目的。你见我刚才接话了么?我都没舍得人家给我唱一段,你倒好,还真提上要求了。”


    转过头,对陆含章道:“含章,再给你爸妈打个电话,问他们到哪里了。”


    哪有客人已经登门,主人家都还没有回来的道理。


    老爷子算是听出来了,老太太这是不满儿子、儿媳对孙婿怠慢了,偏偏撞到这枪口上了,吃了一匣子的子弹。他可太冤了!


    老爷子只好朝孙儿投去求助的眼神。


    陆含章:“……”


    陆含章正式介绍楚九给老爷子认识:“爷爷,这是楚九。楚九,这是我爷爷。”


    “见过陆老爷子。”


    楚九一紧张,用了过去行礼的方式——


    他站起身,微欠了欠身,拱手做了个揖。


    第113章 很可爱


    “你好,你好——”


    陆崇源还没见过时下年轻人会用拱手作揖的方式跟人打招呼的。


    一屋子的人都以为他只是太紧张了,都没有放在心上。


    老爷子更是随即回了个拱手礼。


    打过招呼之后,高兴地拍了拍楚九的肩:“你这小朋友,有意思,有意思!小楚,会下围棋么?象棋也行。咱们切磋下啊!”


    全然一副自来熟模样。


    楚九方才拱手作揖后,背脊都僵了僵。


    他当即意识到自己方才那举动太过突兀。


    老爷子的回应无疑缓解了他的尴尬,他张了张嘴,刚要点头答应老爷子的邀请,门口传来脚步声。


    是陆言繁跟谢芝夫妻二人回来了。


    “先生、太太。”


    王阿姨迎上去,接过谢芝从身上取下来的挎包。


    谢芝将手中的挎包交给王阿姨的同时,不着痕迹地打量了站在自家儿子边上的青年。


    好相貌,比起含章一点也不逊色。


    见到长辈眼神半分没有露怯,有着跟年龄以及外表不大相符的沉稳。


    谢芝有些意外,但又并不太意外。


    能够让含章动心的孩子,自然是万里挑一的。


    “爸、妈。”


    陆含章唤了一声。


    陆言繁跟谢芝夫妻二人点了点头,接着注意力就自然而然地落在了楚九的身上。


    谢芝她笑着走上前,跟楚九解释她跟丈夫两人迟归了的原因:“实在抱歉,今天下班前,临时有个会议,耽误了点时间。你伯父当时在公司等我一起回去,结果两个人一块耽搁了。让你久等了吧?”


    谢芝大可以什么都不必解释,之所以解释,无非是出于对楚九的重视。


    陆家衣一家子的和气,大大出乎楚九的意外。


    他在登门拜访之前是做了一定的心理准备的,但场面实在比他预想得要好太多。


    他谨慎地开口:“伯母您言重了,我也是刚到不久。”


    同时不忘同陆言繁打招呼:“伯父您好。”


    ……


    在陆言繁、谢芝夫妻打量楚九时,楚九其实也在暗自观察夫妻二人。


    他发觉论相貌轮廓,陆含章同陆母更像一些,只是一双眉眼以及温润的气质随了陆父。


    陆言繁温润地开口:“你好。都坐,都坐啊。怎么站着?”


    陆言繁刚才进门时瞧见父亲笑呵呵地同楚九说话,立马就认清楚了形式。


    本来么,他们当长辈的不可能去为难一个晚辈,是父亲对含章的性向一时接受不了。


    如今老爷子都摆明了喜欢小楚,陆言繁自是更没理由为难楚九。


    老太太发了话:“既然人都到齐了,王姨,麻烦你去跟周婶说一声,开饭了。”


    王阿姨在把谢芝夫的包给收在客厅的衣帽架上,闻言,转过头朝老太太应了一声:“好的,宁老师。”


    ……


    陆家的饭桌是圆桌,也就不存在主位。


    陆含章理所当然地挨着楚九坐下。


    饭桌上,老太太破天荒让朱婶开了瓶酒,就是楚九上门拜访时带来的酒。


    王阿姨给饭桌上每人都斟了一杯。


    老爷子美不滋滋地尝了一口,“好酒,这酒醇香,味道一点也不涩。小楚啊,今天爷爷可是沾了你的光了。”


    “爷爷有三高,平时奶奶不让他碰酒。家里平时饭桌上,也不会出现酒类饮品。”陆含章小声地跟楚九解释。


    楚九莞尔。


    原来是这样。


    “来,小楚,咱们碰一个。爷爷祝你跟含章百年好合!”老爷子又给自己倒了一杯,端起酒杯,要跟楚九碰一个。


    楚九手已经端着酒杯,听见老爷子的祝酒词,胸口一烫,心底竟升起一股热意,觉着就这样同陆含章走下去,似乎也不错的冲动。


    “谢谢陆爷爷。”


    楚九双手执杯,仰起头。


    陆含章的手在他手腕上轻搭了下,在他一口闷之前,提醒道:“不用干杯。我们家不讲究这个。意思一下就行了。”


    陆含章没刻意压低音量,桌上的其他人都听见了。


    虽然知晓儿子(孙子)把人带回来,定然是十分看中小楚,但到喝个酒都护着的程度……还是多少有些出乎桌上四个人的意料。


    心里对楚九在儿子(孙子)心目中的分量有了进一步的评估。


    陆老爷子把头一点:“对,我们家不讲究这个。你抿一口就行,你看,我也是,就喝了一小口。喝酒在怡情,不在牛饮嘛。你要是觉着过意不去,等吃过饭,陪爷爷下一盘?”


    老爷子眼睛多毒啊,在儿子、儿媳回来之前,小楚险些就要答应跟他下棋的反应他可是都瞧着呢。


    自己这副身子确实不太能喝,想着等会儿既是要陪老爷子喝酒,喝醉了确实不大好,于是依言抿了一口。


    因为喝得少,在老太太、陆言繁、谢芝夫妻两人也先后拿起酒杯,对他表示欢迎时,楚九手里的那杯酒竟然还剩了零星的一点。


    楚九瞧着自己杯子里剩下的那点酒,朝陆含章举了举杯,“我们碰一杯?”


    陆含章看着他脸颊浮起的热意,低声问道:“晚上还要回酒店,真的没关系吗?”


    楚九睨了他一眼:“不是有你在么?”


    语气里有着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信任。


    楚九现在身子的酒量不好,一点点酒就很容易上头。


    他们今天喝的又是白酒,楚九喝了快一杯,此时脸颊酡红,眼尾也泛着绯色,像是沾了春水的桃红,就这样朝人看过来时,只觉春光浮动。


    陆含章眸色深了深,他端起桌上的杯子,碰了下楚九手中的酒杯,目光一错不错地注视着他。


    楚九唇角噙着笑,饮尽杯中的那一点酒。


    桌上其他四个人全是看着陆含章长大的,哪里见过他这样像是要吃人的眼神。


    陆崇源给儿子陆言繁递了个眼神,“你看看你儿子,变异了。吓人!”


    “爸,您别说,我也觉得怪吓人的。咱们喝酒吧。”陆言繁给老爷子斟了半杯,同样以眼神“回话”。


    老太太跟儿媳对视了一眼,彼此都在各自的眼神里瞧出那么点庆幸的意思。


    幸好没拦着含章,也没反对。


    要不然今天哪能其乐融融地坐一起吃饭。


    婆媳两人不约而同地举了举杯。


    喝酒,喝酒。


    ……


    饭后,老爷子摆了棋盘在茶室。


    下的象棋。


    楚九执黑,老爷子执红。


    起初老爷子还想着,不能太欺负孩子,开头让了几步。很快就发现,他开头只是让了几步,后面每一步竟然都走得格外地艰难,这才不敢大意,神色越下越兴奋。


    陆含章搬了小凳子,坐在楚九旁边,看着杀机四伏的棋局,眼底闪过一丝意外。


    爷爷的棋艺他是清楚的,跟专业的象棋高手都能打个来回,楚九竟然在爷爷手下都不落下风。


    而且,看得出来,楚九并没有发挥出他自己的全部实力,他下棋几乎没有犹豫,走棋坚定,而且就算是棋子被吃,也没有任何焦急的神色,仿佛每一步都在他的意料之中。


    陆言繁也在边上观棋,是越看越惊喜。


    小楚这棋艺可以啊!


    最后,楚九还是被老爷子给将了军。


    楚九笑着道:“老爷子棋艺高超。晚辈甘拜下风。”


    老爷子兴奋地重新摆盘,嘴里嚷嚷道:“再来,再来!刚才那盘不算!以为爷爷刚才没看出来呢?你能直接拿我一个车,却给放过了。才会导致后面棋局逆转。我们再下一盘!”


    陆言繁颇为好奇地问道:“小楚!你这棋艺不错啊!在哪儿学的?”


    楚九从前有个票友,是位落魄了的前朝王爷。


    顶喜欢楚九唱的戏,可囊中羞涩,有一回因为“蹭”戏,被伙计发现了给轰了出去。


    楚九得知那人棋艺高超,便借着跟对方学棋的名义邀对方来家中,学费照付,还请人听他的戏。


    对方怎么会不知道楚九是有意在帮衬自己,当真使出了看家的本事教楚九如何下棋。


    当时楚九也不全是奔着做好事去的,他没那么心善。


    只是棋艺如同推牌九一样,有时候是一种社交技能,甚至前者还会被高看一眼。


    后头果然结识了不少有权势的老爷、先生,在戏班子或者是他遇上麻烦时,帮了不少忙。之后他南渡繁市,最后在符城定居了一段时间,同那些人的运作分不开。


    未曾想,今天竟也派上了用场。


    谁学的自然不能据实以告,楚九只好撒了个谎:“我跟着我父亲一位朋友学的。”


    陆含章陷入深思。


    他是看过楚九的资料的,楚九原身家庭条件较为普通。


    先是精湛的戏曲功底,再是漂亮利落的打戏,现在还下得一手好棋,如果说前面两项是因为高手在民间,戏曲没落,也许老一辈会有相识的人脉资源给孙儿找好的老师学戏。


    那么棋艺呢?


    能够跟爷爷下得有来有回,普通人家真的会有这么好的资源,结识棋艺大师吗?


    老爷子对楚九的家庭背景不了解,只当他父辈人脉广,笑呵呵地问道:“名师出高徒,你父亲那位朋友的棋艺肯定不错。叫什么名字?也许我认识呢。”


    楚九摇摇头:“我不记得了。只记得父亲那位朋友姓关。”


    老爷子也就是随口问问,楚九既是不记得了,他也就没再追问。


    拉着楚九又一连下了两盘。


    后面,还是老太太过来敲了敲茶室的房门,以去客厅吃水果的由头,把楚九跟陆含章两人叫走了。


    她对紧跟着就要出茶室,也嚷嚷着要去客厅吃水果的丈夫道:“含章明天就要回剧组了,你好歹懂点事。”


    老爷子:“……”


    陆言繁笑着道:“爸,要不我陪您?”


    老爷子哼了哼,“你太菜,没意思。”


    陆言繁:“……”


    ……


    陆含章跟楚九两人一起来到客厅,陆含章的手里被塞了一个果盘。


    谢芝笑着对儿子道:“看来奶奶是成功地把你们爷爷给拖住了。含章,你跟小楚明天都还要拍戏,你先带小楚去你楼上房间坐坐吧。也是老太太的意思。”


    原来,老太太太了解自己的丈夫,见老爷子、楚九他们吃过饭之后就一头栽进茶室没出来,就猜到楚九八成是被老爷子给“缠”住了。


    这才想了个喊两人来客厅吃水果的借口,把两人从茶室“解救”出来。


    在老太太进茶室时,楚九就猜到奶奶的用意了,他端着果盘,轻扬起唇:“谢谢妈,也替我谢谢奶奶。”


    楚九站在一边,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却见谢芝也朝他笑了笑:“去吧,今天辛苦你了。”


    楚九被酒意蒸得发烫的胸口,再次热了起来。


    以至他随着陆含章一块上了楼,房间关上时,只觉得室内有些热,他便动手脱去了身上的风衣外套。


    陆含章把果盘放到房间的桌上,伸手接过楚九脱下来的风衣,食指曲起,在他左边脸颊上轻刮了下:“热?”


    楚九点点头:“有一点。”


    “我去把窗户开一点?”


    “好。”


    除却有点热,楚九还有些渴。


    陆含章去开窗,他便从果盘里叉了一块哈密瓜。


    一低头,瞧见了桌上摆着的相框。


    是陆含章设为头像,小小的他骑着小孩儿三轮车,唇红齿白,眉心还点了红点,像个如玉小童子的那一张。


    头像是剪裁过的,而且太小,不如相框里的看着清晰。


    楚九咬了口哈密瓜,拿起桌上的相框。


    陆含章开了窗,见楚九在看他小时候的相片,他站到楚九的身后,手从后面伸过去,跟他一起拿着相框,也一起看小时候的自己:“是我周岁时候拍的照片。”


    楚九看着照片里的小人儿:“很可爱。”


    陆含章将下巴靠在他肩上:“我现在不可爱吗?”


    楚九转过脸。


    陆含章坦荡地对上楚九看过来的目光,半点没有难为情。“


    楚九慢慢吐出两个字:“可爱。”


    陆含章低笑出声。


    他把手里的相框放回去,他摸了摸楚九发红的耳朵,低沉的嗓音中带着蛊惑:“你呢?你小时候是怎么样的?有照片吗?”


    第114章 蹭了蹭


    喝了酒的缘故,楚九身上的温度有点高,连带的耳朵那片肌肤也很烫。


    抚上他耳朵的指尖微带着凉意。


    楚九是个贯会享受的,他拿自己发烫的脸颊,蹭了蹭陆含章的掌心,就跟轻蹭一块凉玉似的。


    很舒服。


    楚九很少会做出这种类似撒娇的举动,陆含章眸色陡然转深,手揽在楚九的腰间,将人圈在怀里。


    如果换成以往,楚九大抵是不希望这样的姿势的,今日不大一样。


    许是酒意上来,他这会儿有点犯懒,不但没有挣脱开陆含章的怀抱,而是顺势往后靠了靠,将身子的重量都交给身后之人。


    之前在茶室,他要想着怎么才能输得漂亮,不让老爷子察觉,神经始终紧绷着。


    此时上了楼,只有他跟陆含章两人,无论是身体还是精神都放松了下来。


    就连下棋时再清醒不过的大脑,这会儿思考的速度也随之放缓了不少,却又不至于到听不清他人在说什么的地步。


    陆含章方才问了什么,他听得分明。


    楚九自是没有小时候的照片。


    他人生的第一张照片,是一张大合影,师父专门请了影楼的师傅,给他跟一众师兄弟们照的大合照。


    那一年他约莫是几岁?


    11,亦或者12?


    不记得了。


    小时候的他长什么样子,他零星还记得一些。


    楚九试着回忆小时候的自己:“我小时候很瘦,个头也小,也黑,跟猴差不多吧。”


    人对自己的长相通常都是缺乏客观认知的,这些形容词楚九大都是从别的大人或者是小孩儿口中听说的。


    那时候同年龄人的孩子们嫌弃他个头小,不肯跟他一块玩,大人们则嫌弃他跟猴似的,只有脸颊有些肉。


    怎么会不瘦呢?


    他爸妈养了还几个孩子,家里常年穷得揭不开锅。


    真正吃饱饭,身量开始抽条,反而是进了戏班子以后的事。


    楚九脑袋向后,枕在陆含章的肩上,笑着补充了一句:“总之,应该挺丑的。”


    他这样说,陆含章便仔细打量着怀里之人的眉眼,泛着春色的桃花眼,鼻子挺拔,唇形也很好看,这样的五官,小时候能丑到哪里去?


    对上陆含章的眼神,楚九轻勾了唇角:“怎么,不信?”


    不等陆含章陆含章回答,他便笑着出声问道:“你房间里可有纸笔?”


    “有,稍微等一下。”陆含章也没问他要纸跟笔做什么,只是将人松开,走到床边,弯腰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拿了笔记本跟笔给他。


    楚九盯着递过来的笔记本跟钢笔,却是摇了摇头:“有毛笔么?”


    陆含章:“书房有。我去拿?”


    楚九:“我跟你一块去?方便么?”


    陆含章隐隐觉得楚九此时跟往常有些不太一样,像是两人之间有一堵透明的墙,隐隐被砸开了一个口子。


    “没什么不方便的。”


    陆含章牵了楚九的手,往门外走去。


    ……


    他们上楼前,陆家四位长辈都还在楼下,不出意外,二楼应该只有他们两人。


    楚九也便任由陆含章牵着,跟着他一块去了书房。


    陆家不止有一个书房。


    陆含章带楚九去的,是他自己的书房,在三楼。他以前上学时用得多一点,自从自己买了房,搬出去住之后,除了偶尔会上楼查下资料,基本上很少再过来。


    他现在很少来三楼的书房,但书房依然常年有人打扫。


    陆含章开了灯。


    老爷子爱好书画,有时候爷孙两人会切磋一下,因此,陆含章书房里笔墨纸砚都有现成的。


    “都在这里,缺什么,跟我说,柜子里应该都有。不行我下趟楼,去爷爷书房拿。”


    陆含章把很长时间没用过的宣纸、毛笔以及墨汁,都给楚九拿到桌上。


    楚九瞧了眼,连不同粗细的毛笔都给他备好了,“不用,很齐全了。”


    他站到书桌后头,如玉般白皙的手指分别将两边的袖子慢条斯理地挽起。


    陆含章微微一怔。


    用毛笔前卷起衣袖,以免袖子被墨水弄脏子这个习惯,家里只有爷爷有。


    无论是他还是他他爸,都跟习惯用笔,当然,现在很多时候都是手机或者是电脑打字。


    只有爷爷,每次只要坐到书桌后面,都会习惯性地把袖子一卷,再动笔,哪怕是用根本不会漏水的黑笔。


    楚九并不知道陆含章一直在看他,他的注意力在毛笔的挑选上。


    他从中选了一支教细的羊毫,倒了墨汁在砚盘,将宣纸摊开,沾了墨,挥笔在纸上勾勒。


    整个动作说不出的优雅、利落。


    陆含章:“以前学过国画?”


    楚九专心画画,却还能分神回话:“嗯。以前在……学校老师要求会这些。”


    从前戏班子学戏,日常不仅仅只是学如何唱作念打,作画、书法甚至是一些折纸等小玩意儿也是要学的。他没上过学,刚开始时只是认字便吃足了苦头。


    没过多久便明白了,若是不识字,如何看唱本?


    至于习画、书法这些,既是为了培养他们的见识,也是为了让他们在休息的日子里不至于太过无聊,以免沾染上社会其他的不良嗜好。


    只是楚九这一身绘画的技巧,却不全然是学徒时打下的功底。


    他唱红以后,结识了许多名流。相互记忆切磋,画技跟书法自是日益精进。


    楚九在画画时,陆含章就在旁边看。


    老爷子跟老太太两人都画得一手好画,陆含章一看运笔跟人物线条,就知道楚九的绘画功底不低。


    陆含章:“学校的老师?你们学校还有国画课?”


    楚九压根没上过学,他哪儿晓得现在的学校有没有毛笔课。


    他含糊不清地“唔”了一声,他抬了抬眉眼,“你要是太无聊,就去一旁看书?”


    陆含章一听,就知道这是嫌自己吵的意思了。


    陆含章:“……我不吵你,我在边上看,可以吗?”


    说完这句话后,陆含章果然再没发出声音。


    一时间,四下安静。


    楚九低头作画,他在将补人物衣着时,微抿了抿唇:“没嫌你吵。”


    只是……他现在已经不想用一个谎,再去盖另一个谎,所以方才有些不想在继续聊一下去,只好打岔而已。


    陆含章低笑了一声:“嗯。”


    楚九见他不高兴,心底松一口气,注意力愈发集中,落笔的速度也就快了许多。


    大约十几分钟过去,楚九把笔搁下,他往边上让了一步,示意陆含章过来看。


    两个人一起低头去看他刚画好的那一张画。


    楚九拿过没有用过的毛笔,倒过来,笔头在那小人儿的脸上点了点:“瞧,是不是很丑?”


    陆含章去看画里的人。


    楚九的这一幅画,实在画得太好,人物栩栩如生,跟西方的写实画派不太相同,但人物五官、神态确实跃然纸上。


    画里的人是个男孩,年纪很小,垂手站着,乌蓬蓬的头发散乱着,像是一个鸟窝。年龄大概在五六岁左右,脸上脏兮兮的,但依然能够辨认出五官。


    脸上没有任何笑意,眼神很野,像是带着刺,直直地迎向看画的人。


    是瘦,但不丑。


    无论如何小孩儿都称不上丑。


    只是如果这张画是写实,没有夸张地艺术处理,那么画中的小男孩简直瘦得过了头。


    原本应该婴儿肥的年纪,脸颊却有点往里陷。


    身上的衣服不太合身,露出的手腕跟脚踝都纤细非常,细得好像上面根本就没有挂肉,只是覆了层皮。


    现在的小孩子都很金贵,这么不合身的衣服穿在小时候的楚九身上已经非常地不合理,更不合理那件衣服上甚至还打了十几个补丁。


    不是电视剧上,那种四四方方,一看就知道是为了做旧,特意缝上去的补丁,而是真的衣服穿破了,布料都有些碎了,才用补丁勉强缝合在一起。


    衣服的款式……也跟他们小时候大相径庭。


    这样的衣服,也许现在个别偏远的地方还有人在穿,但是,会有这么多个补丁,哪怕是往回倒退二三十年,应该也不多。


    陆含章垂眸思索。


    太矛盾了。


    如果小九小时候家境这般困难,那他一身的戏曲功底,棋艺……家里又是怎么负担的?


    是家里后来发迹了,人生才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陆含章迟迟没回应。


    楚九以为是被他小时候的画像给吓到了。


    这会儿,他有些羞恼。


    他知晓他小时候决计称不上好看,可……可应当也没有丑到将人给吓到说不出话的地步。


    早知道,就不该……不该一时昏了头,给这人瞧他小时候的模样。


    随便拿小楚的照片应付一下不就好了么?


    “我说过,很丑的。”


    楚九将画给抽了走,欲要揉成一团给扔了。


    一只手及时伸出,阻止了他的动作,陆含章眉眼认真:“不丑。”


    陆含章:“你家里是不是有哥哥姐姐?”


    楚九只当陆含章刚才那句“不丑”是在哄他,还是生气地将纸给夺了回去。


    听他问这一句,下意识地回了一句:“你怎么知道的?”


    因为衣服不合身,又破又旧。


    担心这句话会伤及楚九自尊心,陆含章什么都没说。


    陆含章心疼得心都紧了紧,却笑着道:“猜的。”


    温声问他:“这幅画能送给我吗?”


    楚九疑惑地盯着他看:“你要这个做什么?这么丑?”


    陆含章低头亲了亲他的唇:“不丑。我们小九一点都不丑。”


    要是能早点遇上就好了。


    他就能把小九养得白白胖胖,天天穿漂亮的衣服,当一个无忧无虑的快乐小孩儿。


    第115章 爷疼你


    这人哄小孩儿的语气是怎么回事?


    在唇瓣分开之前,楚九咬了他一口,眼神警告道:“不许喊我小九。”


    陆含章视线落在楚九发红的耳尖上,试探性地唤了一声:“九爷?”


    九爷满意了。


    楚九仰起脸,他奖励性地舔了舔陆含章刚才被他咬过的唇瓣。


    注意到对方陡然转深的眼神,他的眼底闪过一抹狡黠。


    楚九双手搂住陆含章的脖颈,先是亲吻着对方的唇,含住对方的唇珠,待对方的唇瓣变得湿润之后,才慢条斯理地将舌尖抵了进去。


    很是顺利,没有遭到任何的阻碍。


    楚九愈发满意。


    因着是奖励,这一回楚九没有急着向以往那样,叩开牙齿之后,便蛮横地发起进攻,在徐徐缠住陆含章的舌之后,温柔地亲吻着,就像是吃着他那第一颗龙须糖那般。


    慢慢地舔舐着,再卷住舌尖,深深地吮吸着舌根。如此往复,乐此不疲。


    陆含章能够明显感觉到楚九今天的这个吻,跟之前都要不同。


    一样的是不管是急切的,蛮横的还是温柔的亲吻,他都喜欢。


    在淡淡的酒气当中,陆含章尝到了哈密瓜的甜味,他加深了两人之间的亲吻,进一步吸取对方口中发酵的甜意。


    被汲取甜意的人很是大方,不仅一点也没有吝啬,反而扫荡着对方的口腔,便是连内壁都没有放过,似乎要让染上他全部的气息。


    口中哈密瓜的甜味似乎渗入了酒意,让人愈发沉溺其中。


    手里的画纸成了阻碍,陆含章原版两只手拿着画,他将画纸拿在右手,往桌上放。


    楚九余光瞥见了这人的动作,他分开了两人相贴的唇瓣,半威胁,半警告道:“不许把画放下,放下了,这画我可就要收回来了。”


    陆含章只好把画继续拿在手里。


    对方的乖乖配合,大大取悦了楚九。


    他轻勾了下唇,松开了环在陆含章脖颈的手,将他掐进裤腰里的米色衬衫衣摆给扯了出来。


    常年健身的腰腹,块块肌垒分明,紧致结实,楚九将自己的掌心覆了上去。


    掌心下的肌肉在瞬间绷紧,楚九满意自己对这人造成的影响。


    同他过于纤瘦的腰身相比,这人的身材简直是他的理想型,他爱不释手地抚过腰腹的线条,滑鱼般的手顺着那腰裤同腰腹的那点缝隙,探了进去。


    陆含章腰身一僵,身体在第一时间给出了最为浓烈的反应,画纸拿在手里不敢攥紧,担心会损了上面的画,唯有咬紧了牙关:“小九。”


    此时此刻,陆含章终于意识到楚九之前为什么不让自己把这画给放下的真正意图。


    听见这人对自己的称呼,他抬起眉眼,眼尾向上,睨了这人一眼:“应当喊我什么?”


    陆含章努力稳住呼吸,“小九,松开好不好?”


    ……


    在发现自己一只手竟有些拢不住之后,楚九便想将这玩意儿扔了。


    先前配合着喊他“九爷”,这会儿便不肯喊了是吧?


    呵。


    这般不乖,他又为何要配合地松开?


    楚九弯起唇:“含章当真要我松开?”


    楚九对陆含章的称呼大都是带着点捉弄,比如在人前喜欢喊他陆老师,或者是陆哥,气急败坏时则连名带姓地喊他。


    上一次喊他含章,还是他开口要求,后面受不住才泛红着眼尾喊他的名字。


    楚九错愕地发现,那玩意儿竟又长了一圈。


    与此同时,带着压抑的“嗯”的单字音节,清晰地落入他的耳里。


    楚九嗤笑一声,险些叫这人给骗了过去!


    拇指轻刮了下,楚九附在陆含章的耳畔,温热的气息拂过他耳后的那片肌肤,手上轻拢慢挑,“身体很诚实啊,陆老师。”


    陆含章的后脊在瞬间绷直。


    宣纸薄软,稍微用点力,不要说把纸给弄褶皱,一个力道不当,指甲都有可能将纸给戳破。


    陆含章手里拿着画,指上不敢使力,他的脑袋抵在楚九的肩上,身体忍得辛苦,额头涔出细密的汗。


    楚九见他宁可强忍着,也不舍将手掌的画纸弄皱,心软了下来。


    他在陆含章的耳尖上亲吻了下,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耳廓:“乖孩子。爷好好疼你,好不好?”


    陆含章抬起脸,眼神疑惑,对于楚九喜欢自称是“爷”这件事,很是有几分无奈。


    楚九却以为陆含章是因为忍耐到了极限,便是连他说什么都没听清。


    楚九一向喜欢掌控,这种自己稍稍动个手指头,便轻易牵扯对方情绪的事叫他兴致大增,便是陆含章方才没有听他的话,仍是换他小九的事,暂且“大方”地原谅了。


    ……


    “送你的画,可得拿好了。”


    轻勾了唇角,楚九变换了手里的节奏。


    陆含章手里的画再拿不住,飘到了地上。


    楚九余光瞥了眼地上的画,那画本就是随意画的,掉地上自是不觉可惜,却还是故意道:“画掉地上了,含章没能拿好。你说,该怎么罚你才……唔。”


    话声未落,楚九的身子忽然被一股力道撞得往后退了退,腰身被一只手臂给紧紧地箍住,落在他唇上的吻却是一如既往的温柔。


    楚九被这样的温柔放松了警惕性,回过神来,他人已经坐到了桌子上。


    而桌上的笔砚不知什么时候被推到了一边。


    楚九吃了一惊。


    身体腾空,便是连脚也踩不到实处,这种不踏实感令楚九皱起眉,他撑心撑在桌上,才想要跳下去,陆含章的吻再次落了下来。


    腰间的皮带被解开,皮肤接触到微凉的掌心,在他的腰处带起一股战栗。


    楚九自是不讨厌陆含章的碰触,只是他喜欢的是有他掌握着节奏,而不是……而不是像此刻这般被动。


    还记着自己上一回的经历,楚九声音蕴着羞恼,“陆含章,你给爷松开——”


    陆含章低低应了一声,手却没有拿开。


    楚九的身体紧绷,根本不敢乱动。


    两人的形势,在瞬间逆转。


    楚九的体温迅速攀升,书房的温度越来越高。


    上一回楚九便没能坚持太长的时间,这一次想着一定要争气不可。


    可他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分明一个人时他没有那般快的,只是接触了这人的手,身子便全然由不得自己。


    楚九靠在陆含章的肩上,呼吸声一声急过一声。


    ……


    书房虽定期打扫,但因为使用频率低,也不经常通风的缘故,房间有点闷。


    气味便不容易扩散。


    陆含章拿过边上的纸巾擦手,将楚九抱着,放在桌前的椅上,在他耳后的那片肌肤上亲了亲,“我去开窗。”


    楚九坐在椅子上,气息尚未喘匀。


    在开窗之前,陆含章没忘记之前飘落在地上的画给捡起来,拿了桌上的镇纸压在上面。


    楚九瞧见了,一时间心里头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


    这画他原就是随意画的,他小时候长得也丑,也值得这人跟宝贝似的收起来……


    陆含章去开了窗。


    夜风吹进窗户,窗帘飘动,带来丝丝缕缕的凉意。


    楚九的对面是一面的书墙。


    “有辱斯文”四个字,闪过楚九的脑海,一贯脸皮厚的人此时也难免脸颊充血。


    深秋的风吹进屋子,已经带着初冬的冷。


    楚九的风衣外套脱在了房间,陆含章稍微通下风,等气味散得差不多之后,就把窗户给关上了。


    回到书桌前,见楚九眸色定定地望着书墙方向,他走到他的旁边,弯腰在他后脖颈处轻捏了下:“怎么了?”


    楚九张嘴,一口咬上他的肩。


    陆含章最外面穿的是毛衣,楚九张嘴这一咬,咬了一嘴的毛。


    他赶紧将人松开。


    见状,陆含章抬手帮忙去擦他唇上沾着的毛。


    楚九却是像想起这人还没洗手,他如临大敌般,脑袋往后仰,眼底充满着戒备:“不许碰我。”


    陆含章无奈地解释:“……我刚才用的不是这只手。”


    楚九怒瞪着他:“那也不许。”


    谁知有没有框他?!


    陆含章:“……”


    ……


    陆含章关了书房的灯。


    出书房时,没忘记把楚九的那张画给带上。


    楚九十分不能理解:“你把那画拿下楼做什么?你要是喜欢我的画作,回头我另外送你一张别的。你喜欢什么类型的画?人物?花鸟,还是山水?”


    陆含章手里拿着被他小心圈起的画,另一只手跟楚九十指交握:“画什么都行。我喜欢画画的人,还有这画上的人。”


    这人的情话怎么张嘴就来?


    楚九哼了哼:“……糖衣炮弹。


    心里头却是在盘算着,回头给这人画一幅什么样的画好。


    ……


    两人在书房待的时间不算短。


    楚九做贼心虚,担心下楼时会遇上陆言繁、谢芝陆夫妇二人,会被瞧出不对劲。


    头一回登门拜访,便在人家书房……着实太不像话。


    他的担心是多余的。


    从三楼下到二楼,他们一路上谁也没遇见,十分顺利地回到了陆含章的房间。


    楚九第一时间催陆含章去洗手,陆含章也便拉着他一起。


    洗个手为何也要一起,黏黏糊糊的?


    楚九心里头这般嫌弃着,到底还是抬脚跟着陆含章一块进了洗手间。


    当陆含章站到他的身后,环抱住他身子,楚九体内的警报瞬间拉响。


    好在,对方只是圈着他,拧开了盥洗台的水龙头。


    原来只是拧水龙头而已!


    楚九绷紧的身子稍稍放松了下来,他在自我检讨,自己是不是对这人有些防备过了头。


    陆含章察觉到楚九的放松,他稍微一联想,也猜到了楚九刚才为什么会紧张的原因,当即有些哭笑不得。


    ……


    楚九先一步出了洗手间。


    从书房带回来的那张画,陆含章在进房间之后,暂时放到了桌上。


    楚九对他自个儿画的那张画全然没兴趣,倒是拿着手机,对着桌上相框里唇红齿白的小童子拍了一张。


    之后,楚九注意到了除却桌上摆的这个相框,在床头旁还摆了一个相框,里头贴了大小不一,大概有数十张照片。


    楚九在床畔坐了下来,他拿起床头柜上的相框,仔细瞧了瞧。


    相框里贴着的是陆含章从小到大的照片。


    从稚嫩的幼年时期,到偏青涩的青年,再一点点接近现在的模样。


    这人还当真是……从未丑过。


    小时候是粉雕玉琢的小童子,长大后则是温润翩翩的大影帝。


    楚九看得入神,连陆含章什么时候出来都没有发现。


    直至他的唇畔,接触到一片凉意,鼻尖闻见哈密瓜的果香,楚九张嘴咬住。


    陆含章手里端着果盘,在他的唇边亲了一口。


    果然,比他刚才尝的那块哈密瓜要甜。


    楚九:“!!!!”


    饶是两人不久前才做过更为亲密的事,冷不防被这般偷亲,楚九还是不由地红了耳根。


    尤其是还是在手里拿着这人相框的情况下。


    像是当着小含章的面,行坏事。


    楚九故意指了一张同现在模样已经十分接近的照片,好转移陆含章的注意力:“这张是什么时候拍的?”


    照片里,陆含章戴着红色针织帽,穿着红色外套,整个人都很是喜庆,背景就是在家里的窗边,外头似乎还下着雪,有白色的雪花映在窗外。


    陆含章这才去看相框里的自己,他试着回想了下,当时拍下这张照片的情景:“前年还是大前年,过年的时候。那年春节刚好下雪。繁市不常在春节下雪,大家都很兴奋。就是爷爷奶奶,还有爸妈都很高兴。”


    “繁市春节不常下雪?繁市几乎年年岁末、年初都下雪么?我记着有一年繁市的雪特别大……”楚九倏地住了口。


    他忽然意识到,他口中的繁市,同陆含章口中的繁市,隔了近百年的光阴。


    陆含章疑惑楚九怎么说到一半就停了:“怎么不继续说下去了?”


    楚九笑了笑:“没什么。只是我说出来,可能要扫你的兴。我就是,听我太爷提过。以前繁市入冬便会下雪。有一年雪下得特别大,冻死了很多人……你知道的,那时节,没有地暖,南方很是没有地龙,百姓屋内取火只能靠烧炭。


    可莫说是战乱年代,便是和平年代,炭火也不是一般家庭能够消耗得起的。很多人……都没能熬过那年的冬天。”


    那一年,是他搬到繁市的第二年。


    头一年他便发觉了,繁市的冬天要比被北城湿冷许多,且没有地龙。


    谁曾想,第二年竟比头一年要冷上那么多。


    炭火备得不够,冬被也不够。


    那时,他为了安置戏班子,钱都散得差不多了,手头已没什么余钱,每一分钱都恨不得掰开两份花,便没舍得花大价钱去买当时堪比黄金的炭火。


    只是他到底是幸运的,还是熬到了开春。不像许多熟面孔,长眠在了那个冬天。


    他其实没有那么喜欢下雪,尤其是繁市下雪的冬天。


    这些过去,换作以前楚九是不会提的。


    他以前总是担心,被听出破绽,会被发现他不是真正的小楚,当成什么成精的妖怪。后头渐渐地自己也琢磨明白过来了,其实不过是他庸人自扰。


    寻常人哪里会想到借尸还魂这般离谱的事情。


    再一个,他也有意……想让这人了解他的过去。


    他当了太长时间的楚久。


    这个世界上,没有人知道他是谁。


    有时候甚至就连他自个儿,都难免心生恍惚,会去想,楚九是真的存在的吗?会不会是明星楚久压力太大,才想出了楚九那样的人物。


    ……


    陆含章身体前倾,把果盘放到床头柜上,环住他的肩:“不扫兴。事实上,我们陆家祖上是北城人,到了爷爷奶奶这一代,因为工作的调动才举家在繁市定居。


    我父母小时候也是在北城长大,只有我是在繁市出生而已。我小时候没听我爷爷奶奶抱怨,说繁市这地方,比北城冷多了。


    北城有地龙,还有热炕,说是繁市湿冷,湿冷的。就像你太爷爷说的那样,以前没有暖气,是很容易冻死人。你太爷爷是繁市人?”


    陆含章是一个共情能力很强的人。


    哪怕他没有经历过那个年代,从楚九的转述当中,大概也能够知道那一年繁市惨烈的情况。


    楚九:“……”


    不,太爷爷本尊只是在繁市住过两三年而已。


    楚九面不改色:“没,他是符城人。后来出于谋生,去了北城。后来又因为避祸在繁市小住过一段时间。你信么?我太爷爷是个可了不得的人物,他是梨园行出身,当时在当地便有不小的名气,曾红极一时。”


    假借着压根不存在的“太爷爷”的名义,楚九将自己夸了又夸。


    这是楚九第一次跟他谈到自己家里的情况。


    言语间,陆含章感受到了楚九对于这位太爷爷很是喜欢。


    以前想不通的问题,此时终于有了部分解答,陆含章笑着道:“难怪你戏曲功底这么好,原来是有这一层家学渊源。你太爷爷叫什么名字?网上能搜到他的资料吗?”


    楚九眸色微暗,他摇了摇头:“没有,没有任何文字信息保存下来。”


    他很早之前便搜过。


    这也是为什么他方才只是说自己在当地有不小的名气,没有提及自己曾红遍大江南北的原因,因为网上根本查不到。


    明明北城、繁市、符城这些地名都可考,许多重大历史事件也都对得上,可关于楚九霄这个人,全无痕迹。


    不仅仅是他,所有他认识的人,也全部都搜不到。


    就好像有一个平行的时空,在那个时空里生活着一个叫楚九的人,但是这个时空里,没有曾经红极一时的楚九霄,只有一个曾经被黑料缠身的小明星楚久。


    而现在,他成了小楚。


    ……


    陆含章温声安慰道:“没关系,你太爷爷要是天上有知,知道你遗传了他的戏曲天赋,还成了一个大明星,一定会为你骄傲的。”


    在那个年代,信息不发达,在当地红极一时,后来泯灭在历史长河中也没有在网上留下人任何信息,是常有的事。


    虽然遗憾,却也无可奈何。


    一时间,楚九心底涌上一股冲动。


    这股冲动他过去也有过,可总是被像雪地里屋外的烛火,一息之间便被吹灭了。


    今日却是不同。


    许是胸口的那股酒意还在,心里头的那股冲动也就不像平日那样瞬间冷却,楚九听见自己以强作冷静的口吻问道:“不过我记得我太爷爷的名字,你想知道么?”


    陆含章莫名听出楚九话语里的郑重,他也便眸色认真地点头:“当然。”


    楚九:“他字春朝。楚春朝。”


    陆含章轻笑:“春朝?很好听。”


    太久没有人唤过他的字。


    楚九忍住眼底的热意,他微颤着声音:“你……你再唤一遍。”


    陆含章眼露疑惑,一时间没明白楚九的用意:“嗯?”


    楚九双手紧紧握住陆含章放在腿上的那只手:“你再喊一遍,春朝。我觉着你念得好听。”


    “春朝——”


    陆含章话声未落,就被楚九给推倒了在了床上。


    第116章 床很软


    床很软。


    陆含章的后背被软软的床垫地托住,床身因为两人的重量陷了陷。


    他只担心楚九刚才的动作太大,扑到他身上时会撞疼自己,环在他肩上的手本能地改为搂在他腰间,以免他撞上自己的胸膛。


    回过神,颈窝埋进了一个脑袋。


    陆含章很是有点意外,这是一个很容易让人误以为是在撒娇的姿势,但楚九不是会撒娇的性格。


    心里不由地起了另一个猜测——


    难道,是在哭?


    陆含章先是吓了一跳。


    尽管觉着这个猜测比之前那个猜测要更加不可能,心还是倏地提了提。


    稍微感受了下,颈窝并没有传来湿润的感觉,这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陆含章任由他将大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压在自己的身上,他松开搂在他腰间的那只手,在他脖颈后方的那片嫩肉轻捏了捏,柔声问道:“想太爷爷了?”


    楚九泛红着眼尾,他的脸仍旧埋在陆含章的颈窝处,没说话。


    他方才就是……一时情绪上头。


    回过身来时,已经把人给压在身下了。倘若是在酒店,他兴许就亲上去了。可经过书房那一遭,头一回来人家里拜访,要是再走火,就太不像话了。


    索性将脑袋一埋,抱了再说。


    倒是此时听见陆含章这么问他,他忍不住顺着对方的问题往下。


    他想念过去的自己吗?


    他自己竟一时间也说不上来。


    无疑过去的生活是他所熟悉的,熟悉的环境,熟悉的旧友……可那时的日子太不安宁,也太身不由己。


    战事、东洋人,像是一把随时悬在头顶上方的尖刀,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落下来。


    到后头,他果然也没能躲过去。


    成为楚久的日子,是他有生以来过得最轻松的。


    过去,他总是觉得有一双无形的手在推着他往前走,他做的选择从来不是由着他自己真正的心意,排在首位的,永远都是要如何活下去,更好地活下去。


    可他到底不是楚久。


    这里所有熟悉他的人大都唤他楚楚,或者小楚。


    没有人知道这具身子里藏着一个来自百年前的灵魂,没有人认识楚九,甚至没有人知道他的存在。


    “春朝。”


    这个字已经太久,太久没有被唤过。


    他就好像是在异世界飘了许久的孤魂,终于听见有人在唤他,在陆含章唤他的字时,那一刻,他竟有一种归家的归属感。像是灵魂终于找到可栖之所。


    若是这世间当真有连同阴阳两界的法术,哪一日,他若是当真听见原来的世界有人在唤“楚春朝”或者“楚九霄”,他可会回去?


    倘若命运当真能改,他那日最终还是活了下来,在两三个月前,他是愿意回去的。


    毕竟那个世界才是他所熟悉的世界。


    哪怕国家风雨飘摇,他也愿与之共存亡,何况,那里有他的友人们。在这个世界的所有,只当是南柯一梦。


    这个世界于他没有任何挂碍。


    可现在……已然不同。


    他已有了牵绊。


    他不再是这个世界的孤魂,有人唤了他的字。除却这具身子以外,他好像当真同这个世界有了联结。


    ……


    陆含章见他长时间没说话,以为自己猜对了楚九的心情。


    他将楚九搂在怀里,轻抚着他的后背:“等清明祭祖,我陪你回去祭拜他老人家?”


    楚九:“……”


    那他岂不是还得提前回去,先给他自己且立个碑?


    噢,这年头墓碑可贵了,个别价格竟抵得上一套房,还得提前联系人置办,且这坟依旧算不得是他的,是租的,有年限,到期就得迁坟。


    楚九的思维不可避免地发散。


    还是算了。


    自己给自己立碑,好像太奇怪了一些。


    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全然被搂在怀里,他推了推陆含章的肩膀,陆含章也就松开了手。


    楚九从陆含章身上下来,他上身平躺在了床上,只是转过脸去看他:“清明还早呢。万一你那时候进组在拍戏呢?”


    一心只想陆含章打消这个念头。


    否则到时候他从哪儿给这人变一个太爷爷的墓?


    陆含章不动声色地去看楚九的眼尾,果然有些红。


    他完全误会了楚九的意思,以为楚九心中期待,只是担心自己到时候不能陪他一块前去扫墓。


    陆含章侧过身,拇指指腹在他眼尾处轻轻摩挲了下,认真地道:“如果真的有那么不巧,到时候可以跟剧组请个假。”


    楚九:“……”


    ……


    时间总是经不起用。


    楚九提出要走时,陆含章纵然再不舍,也知道自己没有理由把人留在这里。


    他自己明天一早要赶飞机,他家离《独家占有》的拍摄地也远,楚九睡在这里没有酒店那么方便。


    陆含章去拿楚九的风衣:“我开车送你。”


    楚九把从陆含章手上接过的风衣外套给穿在身上,低头系上纽扣:“天冷,你就不必送我了。何况,你明天一早还要赶飞机,今天晚上还是早些休息吧,何必一来一回那么辛苦。


    我叫个车就行。再一个,酒店门口很有可能会有粉丝或者是媒体蹲守,要是被拍到就麻……”


    楚九系扣子的动作一顿,他微蹙了眉心,懊恼自己一时的失言,他抬起头:“抱歉,含章,我不是那个意思……”他真没有嫌弃的意思。


    他们如今已经是恋人的关系。


    换位思考,倘若今日是陆含章来他家中拜访,他提出要送对方回酒店,对方给出的理由是怕会被人拍到惹上麻烦虽然不公开是他们两人约定好的,但张口就是怕被拍到,拍到会很麻烦,很难让人不心存芥蒂。


    “嗯,我明白。”


    陆含章笑了笑,他替楚九把剩下的那几颗扣子给扣好,甚至还贴心地替他将左边翻折进去的衣领也给整理了出来,用手抚平。


    楚九仔细去看陆含章的神色,这人瞧着确实不像是介怀的模样。


    “好了。”衣领抚平后,陆含章松开了手,语气亦是如常。


    楚九却是握住了他放下的那只手,他神色颇是有几分不自在地道:“等会儿你跟我一块出去,送我到院门口好么?”


    楚九什么时候用这种黏糊的语调同人说过话,可自觉如果他就这样穿上衣服就走,似乎不大好。


    陆含章眼底噙着笑意:“我刚才真的没有介意。”


    他在这个圈子里待了这么多年,当然知道想要谈一段非公开恋情所需要做出的牺牲。


    不至于介意,但楚九刚才注意到了他的情绪,还用他特有的方式哄他,心里不可避免地感到高兴,也是真的。


    心思被看穿,楚九的耳尖一下红了,他微抿起唇:“……那你到底要不要送我到院门口?要是不愿意就算……”


    陆含章在他唇上轻啄了一口,唇角轻扬:“乐意之至。稍微等我一下。”


    ……


    夜里冷。


    陆含章从衣柜里拿了偏厚的件呢制外套。


    两个人一起出了门。


    早晚温差大。


    楚九傍晚穿着身上的这件风衣,还觉着有些热。


    此时出了大门,夜风一灌,便觉着身上这件风衣太过单薄了一些。


    偏生他这风衣的扣子最上排的一颗,也只能扣到锁骨处,冷风呼呼地灌进脖子,到刺骨的程度,就是冷。


    楚九忍得了热,却实在有些怕冷。


    大概是记忆里受冻的日子实在太过难熬,以至于骨子里便有些畏冷。哪怕换了副身子,还是怕冷。


    肩上忽地一沉,身子被一股暖意所包围,鼻尖萦绕着熟悉的气息。


    楚九转过脸,他先是瞧见呢制的衣领,顺着衣领,瞧见了按在衣领上的那只手,也瞧见了夜色里,对方只穿着单薄的毛衣。


    楚九皱起了眉头,他第一时间要将身上的外套还回去,“你给我做什么?我叫的车马上就到了。”


    就算是冷也就一两分钟的功夫,何况他身上还穿着风衣,又不像这人,外头只罩了件轻薄的毛衣。


    陆含章摁在楚九肩上的力道并没有松开,笑着道:“没关系,暂时借你披下,你上车后,我就进去了。”


    楚九:“……”


    楚九拗不过他,只好先披着。


    车子打着双闪,停在了院门口。


    楚九把身上的外套还回去,这一次,陆含章没有拒绝。


    陆含章没戴帽子,也没戴口罩的,楚九担心会被司机认出,就没让他送出院门,让他送到院墙底下就好。


    陆含章手里的外套,已经在楚九的要求下穿上了,他朝着楚九挥了挥手,“路上小心。”


    楚九点点头。


    快要走到车边,楚九又大步地折了回来。


    陆含章眼露惊讶,看着去而复返的他:“是有什么东西落……”


    风吹着满墙的花叶簌簌地像,蔷薇院墙下,楚九手扣住陆含章的后脑勺,重重地吻上他的唇。


    第117章 害相思


    楚九在转身前,想过陆含章会不会还站在原处。


    也想着,若是人已进了院子,大不了他走得快一些,必定能够将人追上。


    然而,当他转身的瞬间,瞧见那人竟当真还站在蔷薇花墙下,他的心仿佛成了一张迎风鼓起的帆,被那满墙的院风给吹得鼓鼓囊囊。


    楚九这一吻吻得用力,却实实在在是个再清水不过的亲吻。舌尖都没有挑开,只是唇瓣碰了下。


    分开前用舌尖在唇缝间舔了,像是捕食者已经能够将猎物给捕获到手,可因故没法一口吃进肚子里,甚至被迫得离开,于是只好不甘地给自己的猎物染上自己的气息,打上自己的烙印。


    楚九扣住陆含章的后脑勺的那只手松开:“走了。”


    方才去而复返走得太急,心跳得太快,开口时,气息微有些喘。


    在这花香浮动的夜色里,分外地撩人。


    车子还停在院门口,打着双闪。


    司机并没有按喇叭催促,陆含章心猜,多半是楚九跟司机说了,有东西忘拿了,让司机稍微等他一下。


    于是,在楚九将帽子重新戴上,压低帽檐,抬脚欲要往外走时,他扣住了对方的手腕,将人扯至他的怀中,摘去对方头上的帽子。


    两人的身后是满墙的蔷薇花。


    陆含章捏住他的下巴,在清幽的花香里抵开了小狐狸的唇齿,勾住那平日里很是蛮横,此时却因为错愕而乖乖待在口腔里的舌尖,温柔又缠绵地亲吻。


    楚九的怔楞也只是片刻而已。


    刚才他之所以只是吻了下就把人松开,除了因为司机在等之外,还因为这里毕竟是陆家的院子。


    他们在书房、卧房里胡闹也便罢了,总归都是关起门来的事。眼下却是不同,万一陆父、陆母或者是老爷子、老太太站在窗边,叫长辈们瞧见他们在花墙下偷香总归不像话。


    偏偏这人要来招他!


    他拿下陆含章捏在他下巴的那只手,放到自己的腰侧,一只手勾住对方的脖颈,气势汹汹地回吻去。


    他的动作弧度太大,撞得陆含章完后退了退。


    两人身后的蔷薇花瓣簌簌落了地。


    楚九还是惦记着分寸,“回敬”了陆含章一番之后,没有再继续。


    他将人放开,气息比上一次还要不稳:“真得走了。


    陆含章:“好。”


    声线低哑深沉,听得楚九心里头起火。


    他舔了下唇瓣,勉强压下心里头的邪思。


    楚九从陆含章手中拿过自己的帽子,重新戴回去,低头注意到两人脚边花毯似的花瓣,抬起头,喉结微滚,声音发涩地问了句:“……花是老爷子、老太太种的么?”


    陆含章顺着楚九的视线,也看见了掉落一地的花瓣。


    他猜到楚九的意图,声音噙着笑意:“种子是爷爷选的,我妈付的钱。种子到家的当天,我爸搬来泥土,铲土,播种。浇水、施肥的话,谁有空谁做。”


    楚九:“……”


    那可真是集中了陆家四位长辈的心血了。


    不敢想四位长辈明早起来时,瞧见这一片狼藉时,会作何感想。


    陆含章抬手,修长的手指替他将帽檐更加压实了一些:“没关系,夜里风大,吹的。”


    楚九面部表情地指了指陆含章身后,方才不知道被他还是这人给压到的花朵:“那些呢?也是被夜风吹扁的吗?”


    陆含章转过脸,点了点头:“嗯,风力太大了。”


    楚九:“……”


    忒不要脸。


    但……该死的可爱。


    楚九从前不是没闯过祸,可闯了祸,有人替他撒谎,替他遮掩却是头一遭。


    虽说这个祸两人均有份。


    楚九微抿起唇:“倘若长辈们问起,就说是我走路没看清,不小心压坏的。下回登门时定然以礼赔罪。我……真该走了。”


    这满墙的粉色龙沙宝石不是什么名贵的品种,养护不算很难,开得也很勤,算是蔷薇花里头生命里较为旺盛的品种。他家里人虽然喜欢花,却也不至于被压坏了几朵就要人以礼赔罪。


    方才是意外之举,爸妈跟爷爷奶奶不会介意。


    但他不能这么说。


    因为小九上了心,他是真心想在他家里人心中能够留下好印象。


    尽管以两人的目前的档期而言,“下回”登门,也许要很久之后。


    陆含章还是笑着应了一声:“好。”


    ……


    从说要走,到现在。


    一共三回。


    两人心知肚明,这一回是真的要分别了。


    楚九对出声道:“你先进去。”


    陆含章浅叹了一口:“何必。就算你让我先进去,我也一定会站门边目送你。还不如近距离地让我看看你。”


    都看了一晚上了,还没看够呢?


    这话楚九没说,说出来太煞风景。


    何况……即便他不愿承认,听到这人这么说,心里头总归是高兴的。


    楚九没再坚持。


    他将手中的口罩戴上,快步走了。


    这一回,打开车门把手,上车,吩咐司机开车,一气呵成。


    陆含章心知,楚九是为了让自己早点回去,脚步才迈得这么急。


    善解人意的小狐狸。


    视线里,车子渐行渐远。


    ……


    楚九来时,夕阳还笼罩着这座城市,梧桐疏影下的一桩桩老别墅,使得他有一种如坠旧梦之感。


    夜里却是不同。


    从前他住的房子,到了夜里,除了屋子里亮起的灯,街上只有昏黄的路灯。


    不似现在,街道两旁梧桐树上的挂着的灯带,倒是比屋子里透出的灯都还要热闹。


    楚九就是在车子开过一树又一树的灯带时,回头张望。


    在身后车灯的反光,按说什么都应该看不清的。


    可楚九就是莫名笃定,那人定然还等在原处。


    大概,直到他乘坐的车子彻底汇聚到车流当中,再看不见,那人才会返身进屋。


    傻子。


    楚九将头重新转了回去,胸腔里心跳动得厉害。


    隐隐约约间,仿佛依稀还能闻见那一院子清幽的花香。


    ……


    楚九乘坐的车子彻底消失在视线当中。


    陆含章往回走。


    在经过满墙的蔷薇花时,微停了脚步。


    他走上前,手指轻拢着被稍稍压扁了一些的蔷薇花,拇指指腹缱绻地轻抚着花瓣,“你们也很舍不得他,是不是?”


    “才分开,就害上相思了?”


    陆含章收拢了指尖,他收回手,转过身,耳尖些许薄红:“妈。您在这里站多久了?”


    谢芝理了理身上的羊绒披肩,走上前:“你王阿姨说,好像听见有人出去的声音,我以为你爸又夜里瞒着我约了朋友钓鱼,就想跟出来看看。


    也算不得多久。也就是小九折回来,亲了你。你又拉着他,吻得难舍难分的。”


    前面解释了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院子里的原因,后面才是回答的儿子的问题。


    陆含章:“……”


    这么说,应该是他跟小九两人出来没多久,妈妈也就跟出来了?


    谢芝眼里有着疑惑:“既然舍不得小楚,为什么不开口把人留下?我跟你爸还有你爷爷奶奶在你心目中,应该不是这般不开明的家长?”


    陆含章:“小九担心会被拍到,夜里回去比较不容易被拍。”


    其实陆家老宅从未对外公开过,也没有媒体知道这里,但是他明白,即便他这么对楚九说了,依然不会打消对方心中的顾虑。


    他们两个人在娱乐圈的现状本身,才是楚九谨慎的根源。


    陆含章进一步解释道:“我们暂时没有公开的打算。”


    谢芝听后倒是并不意外,只是浅浅叹了口气:“我明白,一旦公开就等于坦露在大众的面前。你们才在一起不久,低调一些对你们两个人的感情也有好处。


    只是总是要避人耳目,想必你跟小楚两人也不好受吧?”


    夜风很凉,母亲的关心的话语却是这个秋夜里最好的热可可。


    陆含章环上母亲的肩膀,同母亲一起往里屋走:“妈,谢谢您。还有爸跟爷爷奶奶。”


    谢芝失笑:“你们各自没有嫁娶的,都是单身,难不成还没有谈恋爱的自由了?哪里就需要跟我们道谢。你应该谢谢小楚,肯跟你谈恋爱。你这人,瞧着温和有礼,但性子太清冷。


    我跟你爸爸原先还担心,你以后要是谈恋爱还总是这样清清冷冷的,就算有女孩子因为你的外表喜欢你,时间久了估计也要嫌弃你太冷淡,太无趣,要跟你分手。


    当然了,今天晚上我才发现,我跟你爸爸之前对你都存在误解。我儿子分明也很热情似火。”


    在迈上石阶时,谢芝脚下停了停,她笑睨了儿子一眼,语气带着打趣:“噢,可能是被我未来儿婿感染的,是不是?”


    陆含章:“……”


    第118章 要矜持


    “现在夜里这么冷,你们两个从怎么从院子里过来?”


    陆言繁吹着保温杯的热气,从厨房里出来,见到妻子跟儿子两人从外面院子里进来,很是惊讶地问道。


    陆含章把房门给关上:“我出去送小九。妈听王阿姨说有人出去,以为是您又瞒着她,出去跟朋友出去夜钓去了。”


    今天确实收到群里朋友邀请,约他一起夜钓的陆言繁:“……”


    好险今天没答应,要不然回来又要睡沙发了。


    听说楚九已经走了,陆言繁有些惊讶地问道:“……你送小楚出去?怎么这么晚了,不留小楚在家里过夜?”


    “孩子们有孩子们的考量,总之,这也是人家小九跟含章两个人一致的决定。”叶芝闻见一股淡淡的茶香,她微蹙了蹙眉心:“倒是你,怎么这么晚了,还泡茶喝?”


    既然是两个孩子的考量,陆言繁自是不再说什么。


    “爸说小楚送的茶叶很香,建议我也尝一尝。”陆言繁将茶倒在保温杯盖里,吹凉了,殷勤地递给妻子:“老婆,你要不要尝一口?”


    “我不喝。晚上喝茶,你今天晚上不想睡了?”


    “我泡得少,就几口,你看,半个杯子都没装满呢……别说,小楚送的茶叶确实是好,回香甘甜,一点也不涩。”


    “真的?那我也尝尝看。”


    陆含章见母亲接过父亲递过去的热茶,笑容莞尔,悄声上了楼。


    没有再继续留在原地当电灯泡。


    ……


    陆含章回到房间。


    桌上,他的相框变了位置,相框旁多了一张画。


    床头柜上的果盘哈密瓜咬了半口的哈密瓜,上面齿痕依稀可见。


    这些微妙的变化,无不提醒着他,就在几分钟前,这个屋子里除他,还有他的男朋友。


    但是现在,他的男朋友一个人坐车走了。


    陆含章拿起果盘上的刀叉,将那留有齿痕的剩下的半块哈密瓜送进嘴里。


    “才分开,就害上相思了?”


    陆含章咀嚼着嘴里的哈密瓜。


    是。


    他的确才分开,就已经开始想念了。


    哈密瓜的甜味在他的嘴溢开,但不及他在小九嘴里尝到的甜。


    进屋的时候,母亲开玩笑地问他,是不是受了小九的感染。


    似乎不是。


    与其说他是受了小九的影响,不如说是遇上小九之后,他才开始意识到自己有着以前从来没有很多面。


    比如,会为一个人心动,会为一个人心疼,还会像现在害相思。


    他夜里没有吃东西的习惯,此时又送了一块水果到嘴里。


    陆含章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给楚九发了条信息。


    ……


    楚九在看着车窗外的夜景。


    口袋里,手机震了震。


    他带着自己都没有的急切,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瞧见发信息人,楚九眸中的急切如同瞬熄的火苗,他懒洋洋地点开屏幕。


    【一口吃成大胖子】:[见到陆老师的家人了?]


    【一口吃成当胖子】:[和陆老师的家人相处得怎么样?]


    【一口吃成大胖子】:[回酒店了吗?]


    【楚九】:[见到了]


    【楚九】:[陆哥的父母说太晚了,留我过夜]


    【一口吃成大胖子】:[???!!!男孩子在外,要矜持,矜持!]


    【一口吃成大胖子】:[真的不回来了?]


    楚九刚想回复,又有一条新信息发送进来。


    他瞥了眼,指尖微拢。


    【陆含章】:[爷爷跟爸都很喜欢你送的茶叶]


    心跳得有些快,楚九轻勾起唇。


    他从前并不知晓,原来送的礼被喜欢,会是这样令人高兴的一件事。


    【楚九】:[他们已经喝上了?]


    【楚九】:[喜欢就好,下回我登门,我再带点好的茶叶过去。]


    【陆含章】:[好]


    手机疯狂震动。


    某位坐立难安的经纪人,在连发好几条信息没有被回应之后,终于忍不住打了个视频通话过来。


    楚九:“……”


    ……


    “好,这一条过——”


    “先休息。”


    《独家占有》片场,听见对讲机里传来导演的声音,楚九说完自己的台词后,急忙走到一边,扭过脸,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许意晚身上披着羽绒外套,她的手里拿着包纸巾,担心地问道:“楚哥,你还好吗?”


    楚九转过脸:“没事。”


    话声刚落,又再次打了两个喷嚏。


    许意晚:“……”


    怎么看,都不像是没事的样子。


    许意晚将手里的纸巾给递过去,眼神关切:“楚哥,给。”


    “多谢。”楚九抽了张纸巾,捂着鼻子,带着鼻音闷声道了声谢。


    再抬起头时,眼尾跟鼻尖都有些红,一双桃花眼湿漉漉的,就跟大雨过后被摧残的桃红似的,有一种娇弱美。


    许意晚心尖颤了颤,妈呀,难怪楚哥颜粉这么多。


    噢。


    现在楚哥的事业粉比颜粉还多了。


    许意晚看着他又抽过一张纸擤鼻涕,关心地道:“楚哥,你这是感冒了吧?感冒灵有吗?你那里要是没有,我包里有,我可以让我助理去拿。”


    “感冒了?我就说吧,你昨天那一身太单薄了。白天还好,晚上肯定要降温的。让你要温度不要风度。我现在下单给你买感冒药。”


    林彦辉手里端着刚泡好的茶,听见许意晚跟楚九两人的对话,一脸的恨铁不成钢。


    “昨晚上我们一直在屋子里。辉哥,茶给我吧。”


    只除了分开时在蔷薇花墙下接了个吻。


    林彦辉把手里的保温杯递过去,“也是。你去人家家里做客,那肯定也都是待在室内。”


    他点开软件,下单买了感冒灵,疑惑地抬起头:“那你怎么会忽然感冒了?”


    楚九去扔了纸巾,返身回来时,将茶倒在杯盖里,他将茶微微吹凉:“不知道,可能最近行程太满,累的。”


    林彦辉:“……”


    是他的错觉么?


    他怎么觉着,从楚楚这话里,莫名听出点“指控”的意思?


    是嫌他把行程安排得太满了?


    自从《演我》结束后,就无缝进组,前两天还参加了个“星光之夜”,隔天马不停蹄又要进组拍戏,安排得确实有点密。


    许意晚:“……”


    许意晚也听出了楚九语气里的“幽怨“,默默地、低调地溜了。


    不过,既然楚哥这两天的行程这么满,昨天怎么还跑去朋友家做客了?


    昨天楚哥问她能不能调下通告,她还以为是他们公司又有别的工作安排,不得已只能跟她换,没想到是私人行程。


    估计是很重要的朋友吧。


    ……


    “干我们这一行就是这样的。你现在正是热度最高的时候,肯定要在短时间内争取最大的曝光。你看看你现在待播的作品当中,《招摇》还在拍,什么时候上线都是个未知数。《独家占有》可能可以快点播,最快也是明年的事了。”


    楚九在喝茶,分神听着经纪人的絮叨。


    他想,他可能大概率是真的感冒了,脑子有点昏沉。演戏的时候还好,那会儿注意力集中,眼下坐下来休息,才觉出一点倦意。


    他从前体质极好,感冒发烧都少有。


    印象当中,他都不大记得自己上一回感冒是什么时候,便是这具身子,弱归弱,也不怎么生病。


    至少他来到这个世界以来,也就是来的当日发过一次烧。


    早上起床,洗漱时他的确一连打了好几个喷嚏,可当时也没有流鼻涕或者还是头晕等其他症状,他也就没在意。


    现在想来,多半是早上起来就有点感冒了。


    经纪人的话持续地落入他的耳里。


    “现在你基本上都还是吃《演我》的热度,“星光”算是推了我们一把,这两天你的微博粉丝数又涨了好几十万。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打铁趁热,趁着现在有热度,会多接商务跟综艺。剧本我也有在帮你留意。所以如果你短期内想要休假,大概率是不行。


    这样,等《独家》拍完,我给你放个假。怎么样?”


    楚九:“……”


    原来是在这儿等着他呢。他自是懂得,无论在哪一行,总归要有作品傍身。他现在缺的,就是“作品”。他其实并不怕累。


    只是,他看过他跟陆含章两人的行程表,他们两人再这么忙下去,不知道下一次见面又得是什么时候。


    楚九尚未回答,口袋里的手机响了。


    林彦辉听见视频通话邀请的铃声,识趣地立即打住了话头:“陆老师?”


    楚九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林彦辉一看轻扬的唇角,没等他开口:“那你们先聊。”


    楚九看了眼经纪人一眼,自是没挽留,接通视频通话。


    第119章 你也是


    这几天都是拍室内的戏。


    楚九在在所谓的休息区,就是剧里余淮别墅客厅的一个简易小角落。


    他的身后有两扇窗,采光好,所以他才把椅子搬到这儿。


    工作人员都在忙着为下一场戏布景,没人注意到他这边,楚九也就没有刻意找地方打视频。


    视频接通。


    繁市已经是深秋,陆含章所在的拍摄地在山区,温度比繁市还要跟低一点。


    楚九瞧见视频那头陆含章都穿上厚实的羽绒服了。


    刚想张嘴说话,只见视频里的人眉心微拧,含着关心的眸字隔着屏幕温柔地睇着他,低沉的嗓子裹着关心砸进他的耳膜:“感冒了?”


    楚九喉结微滚。


    明明视频是无法传递气息的,可他竟觉着仿佛有温热的气流丝丝缕缕地拂过他的耳畔,以至他的耳尖都有些发烫。


    莫不是人在生病的时候,身子都会变得比往日更敏感一些。


    楚九心尖跳了跳,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倒是喷嚏先替他代为打了声招呼。


    之前许意晚送他的纸巾还在,楚九忙抽了一张出来,擤完鼻涕,这才有功夫回话。


    也多亏这一声喷嚏,耳骨的酥麻感才淡去了一些。


    楚九手里拿着手机,他将纸巾捏在手里,眼神疑惑地盯着视频那头的人:“辉哥告诉你的?”


    要不然怎么他还没出声,这人就知道他感冒了?


    陆含章坐在片场的休息椅上,他一只手里拿着剧本,另一只手的手指在屏幕上楚九泛红的鼻尖跟绯色的眼尾处点了点:“你鼻尖跟眼尾有点红。”


    眼睛也没有平时亮。


    陆含章默默在心里补充了一句。


    ……


    感冒的滋味并不好受。


    动不动打喷嚏,还会不时地流鼻涕,脑袋还有些昏沉。


    还不能休息,等一下还有一场重头戏要拍,还是吵架的戏份。


    在这通视频接通之前,楚九的心情谈不上好,也谈不上坏。


    他不是吃不得苦的人,不至生病拍戏便觉着委屈,可带病工作始终不是舒服的事。


    此时却像是嘴里被人给塞了一颗龙须糖,心尖都被裹了一层糖霜——


    这人竟在自己开口之前,只是打个照面,便观察出了他的异常,没有足够的在意是绝对做不到的。


    被在意,被放心尖上……


    原来谈恋爱是这样的。


    楚九心想。


    楚九吸了吸鼻子:“是有点感冒。”


    昨天见面时还好好的,今天感冒了,陆含章猜测地问道:“是昨天在院子里吹了风?”


    陆含章问了这个问题,却没有执着于要答案。


    是不是昨天因为吹风感冒的已经不重要了,懊恼在这个时候也无济于事。


    他问了眼下最为重要,也最为最为实际的问题:“感冒药吃过了吗?”


    楚九轻勾起唇:“要是真是在院子里感冒的,陆哥哥你是不是得对我负责啊?”


    陆含章眼神温柔:“嗯,负责。下次见面,亲自做饭赔罪。”


    “一言为——”这一回,没有想要打喷嚏,而是想要流鼻涕。


    陆含章当即关心地问道:“感冒药吃了吗?”


    这个问题他刚才问过了,只是楚九还没有回他


    楚九双手摁着纸巾,堵住了往下淌的鼻涕,这才带着鼻音道:“还没。辉哥已经下单了。应该很快就会送……”


    “楚九,我看了回放,有个镜头我想你跟意晚两人再补一个机——”温川川手里拿着剧本,从正面走了过来。


    片场嘈杂,他看到楚九手里拿着手机,以为他是在看手机,走近了听见楚九在说话,才发现对方在跟人……语音通话?


    温川川眼露迟疑:“抱歉,我不知道你……你现在……方便吗?”


    “稍等。”楚九抬起头,跟温川川说了一声。


    没等他开口,视频那头的陆含章就主动道:“没关系,你先忙。等药送到后记得喝。这两天会有冷空气,在片场穿得暖和一点。”


    陆含章并没有因为有第三人在场,就匆忙结束这通电话。


    楚九也不担心会不会被温川川给听见。


    这一点,两人事先便有过约定。


    如果被圈内朋友发现,那就坦诚地承认,只是不会对外公开而已。


    他神色坦然地“嗯”了一声,只是略微有些生硬地添了一句:“你也是。”


    他不像陆含章那样,总是能够自然而然地表达自己的关心,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不会去学。


    陆含章自是察觉到楚九的微妙变化。


    他眼底闪过一抹诧异,片刻,语气噙笑:“好。我会的。你先挂。”


    ……


    “温导,请问是哪个镜头要补机位?”


    楚九把手机重新揣回口袋,他抬起头问温川川道。


    温川川没回他。


    楚九只得站起身,手在温川川面前晃了晃:“温导,温导?”


    温川川反应慢半拍地回过神,“什,什么?”


    楚九无奈了:“您刚才说,有一个镜头要补下机位?”


    说话时,楚九感觉自己的鼻子又要留下温热的液体,他忙弯腰从椅子上抽了张纸巾。


    温川川的视线不自觉地落在楚九摁着纸巾的手上。


    楚九感冒了?


    所以刚才陆哥才会叮嘱楚九记得吃药吗?


    生病了,出于关心提醒对方记得吃药好像是没什么问题……


    不是温川川故意偷听,只是他就站在楚九面前,视频通话又是外放,他自然也就听见了手机那头的人在说什么,也听出了对方的声音。


    从陆哥会来片场探班,他就知道楚九跟陆哥的关系肯定很亲近。


    但是再亲近,会连记得穿暖点这种事情都会交代吗?


    还有……


    他好像,不止一次撞见过陆哥跟楚九两人视频?


    温川川隐隐觉着有一个重要的信息似乎被自己给忽略了,可一时间,他又说不上来,那个重要的信息是什么。


    “温导?”


    楚九还在等着温川川的下文,哪曾想,对方才短暂地回了下神,之后又没了反应。


    楚九只好再次出声唤了对方一声。


    温川川终于再次回过神,意识到自己刚才又不小心走了神,他脸颊有点烧。


    “不好意思。嗯。就是……余淮跟林软软吵架的那一场。我看了回放,因为角度的关系,意晚的身形被挡住了,后期不好剪。所以我想那个镜头再重新拍一条,补个机位。”


    在自己专业的事情上,温川川从不会掉链子,刚才总是发呆的人,这会儿倒是一口气把事情给说出清楚了。


    楚九没有任何犹豫,他把头一点:“可以。现在就拍吗?”


    温川川看了看楚九的鼻尖,“你先……你先补个妆吧。我让化妆师过来。”


    楚九没意见。


    温川川说要去喊化妆师,一时间却没有离开。


    楚九疑惑地看着他:“温导,还有其他的事?”


    温川川迟疑着问道:“刚才……跟你视频通话的人是陆哥?”


    “嗯。是陆老师。”楚九笑着问道:“温导有事找陆老师?有没有什么需要我转达的?”


    楚九猜测,多半是那人通话前的“絮叨”都被温川川给听见了。


    不过也没什么。


    他跟含章交往这件事,不肯能瞒得密不透风。


    以他这段时间跟温川川的共事,他相信对方的人品,就算是知道了应该也不会往外说,跟勿论含章对温川川有恩。


    这也是为什么楚九刚才完全没有避着温川川的原因。


    楚九的态度太过坦荡,一时间温川川怀疑,是不是他自己多心……


    陆哥确实不管对谁都挺关照的。


    不过心里头还是有一个声音告诉他,楚九跟陆哥之间有些不寻常。


    对上楚九看过来的眼神,温川川脸颊烧得更厉害了:“没……没有。我就是,问问。”


    “噢。”楚九没再说什么。


    他重新坐了下来,拿起剧本看了起来。


    温川川看了在看剧本的楚九一眼,到底还是什么都没问,就离开了。


    总觉得……不管怎么问,都很冒昧——


    无论是不是他想得那样,都是楚九跟陆哥的私事。


    第120章 不一样


    半个多小时后,林彦辉下单的感冒药送到。


    楚九已经补完妆,现场准备开拍。


    林彦辉只好把感冒冲剂提前泡好,等他休息的间隙给他喝。


    如此喝了两、三天的感冒药,鼻塞跟流鼻涕的症状好了一些,只是又开始出现喉咙疼跟咳嗽等症状。好在没有发烧。


    ……


    “去医院看过了吗?最好是验个血,这样才能知道到底是由什么引起的感冒。”


    陆含章把手机放在支架前,动手脱去身上的羽绒外套,转身将羽绒外套随手放到椅背后背,在椅子上坐下,目光专注地看着视频里的人。


    他今天收工的时间较早,在片场就惦记着楚九感冒的事情,回酒店后就给他打了视频。


    这两天楚九生病,温川川调整了他的通告,晚上十点前就已经回到酒店。


    他这会儿已经洗过澡,穿着棉质睡衣,头倚进床的软靠,房间里只开着暖黄的灯,映得他漂亮的五官比平时多了几分柔和,看上去乖巧又无害。


    一开口说话,那份灯光跟夜色造成的错觉便瞬间消散:“等什么时候有空了再说。咳,咳咳……”


    倒不是楚九讳疾忌医,而是因为他生病的缘故,已经耽误了剧组的拍摄进度,他实在不好再请假去看医生。


    等到收工,累了一天,就只想回酒店窝着,一点都不想动弹了。


    说话时,喉咙有点痒,楚九便偏过头,咳嗽了几声。


    劝楚九去医院这件事,陆含章前两天就提过,楚九跟今天一样,总是推说拍摄通告满,等有时间了再说。


    陆含章眉心微拧,如果不是他才请了好几天的假,实在抽不开身,哪怕是买的凌晨的机票,也一定会飞回去一趟,亲自陪着去医院才放心。


    见他还是不肯松口去医院,陆含章也不好再劝:“晚上药吃过了吗?”


    楚九睨了视频那头的人一眼:“我吃没吃过药,陆老师不是应该一清二楚么?”


    在片场,辉哥提醒他吃药可比闹钟还准时。


    以他对辉哥的了解,辉哥可不是这样细致的人,是受了谁的嘱托自是可想而知。


    陆含章没否认,他神色认真地问道:“会给你造成困扰吗?如果会对你造成困扰,我以后直接问你。”


    他是叮嘱过辉哥,让他帮忙提醒楚九吃药,辉哥偶尔也会发信息告诉他楚九吃药的情况。


    但也不是每次吃过药都会发信息知会他一声。


    比如今天,辉哥似乎很忙,除了中午给他发了条信息,告诉他早上跟中午药都吃过了之后就没有了消息。


    他是出于关心,才会让辉哥盯着楚九吃药,但他不确定楚九是否会反感他这么做。


    毕竟辉哥是楚九的经纪人,也许楚九并不喜欢自己的经纪人听从于他。


    ……


    这会儿嗓子眼又有点痒,楚九曲起双膝,将手机暂时放在腿上,从旁边拿了矿泉水,拧开喝了一口。


    把水给放回去之后,这才将手机重新拿起,唇角噙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如果会对我造成困扰,你认为你还能收到辉哥的信息?”


    收起唇边的笑意,楚九淡声道:“放心,如果我觉着不舒服,我一定会第一时间让你知道。何况……”


    楚九停了停,“含章,是关心还是控制,我辨别得出来。”


    他是不喜他人干涉他的生活,但……含章总归是不一样的。


    这人尺度拿捏得太好了。


    楚九有时候觉得,自己仿佛就是那温水里煮的青蛙。


    这人总是控制着适当的温度,叫他只觉着舒坦,全然没有不舒服之感。


    陆含章因为楚九难得的剖白,转深了眸色。


    他一只手支颐着下巴,另一只手虚虚地划过屏幕里楚九的眉眼,最后落在他的唇上,浅叹了口气:“为什么《招摇》最后的取景地不是繁市。”


    楚九鲜少见他有这么孩子气的时候,他瞧着陆含章腕间的那串珠子,只觉着指尖痒痒的。


    视频便是这样不好,看得见,碰不着,他给出馊主意:“你现在就冲去郭导房间里,大声地质问他,为什么《招摇》最后的取景地不是繁市。”


    陆含章想了想:“别吧,要是把郭导吓出个好歹来,生病拖慢进度,《招摇》就更加拍不完了。”


    郭越是典型的“慢工出细活型”导演,对于演员跟镜头的要求都非常高,因此拍摄进度也就相对比较慢,也就是《招摇》投资多,经费经得起这么耗。


    楚九也跟着开玩笑:“别小看郭导,郭导哪里这么经不起吓。”


    只是没说几句,又开始咳。


    视频那头,陆含章收起了笑意,眉眼里尽是担心:“你要是不想去医院,我联系下我父亲的朋友魏叔?魏叔世代行医,在我们家还在北城时,就同我们家交好。家里像是老爷子、老太太平时要是有不舒服的地方,包括我小时候头疼脑热,也都是请的魏叔。


    明天我问问魏叔这几天有没有在繁市?”


    楚九自己倒是浑不在意:“只是感冒而已,哪里需要这么麻烦。不说这个,辉哥今天给我发了一些商务资源、综艺邀约还有剧本,我自己勾了几个感兴趣的。


    你这两天有时间么?要是有时间,帮我参谋下,我勾的那些怎么样?”


    在接通陆含章的视频之前,楚九就是在看经纪人给他发的资料。


    剧本好坏他能看明白,综艺热度如何他也上网查,商务的质量如何辉哥那边也会给出建议。


    但剧本的题材前景如何,制作班底可不可靠,接这档综艺是不是有利于他往后在演员这一领域扎根,这些以他目前的经验去判断,还全然不够。


    楚九不是刚愎自用之人,他身边就有着一个绝佳好参谋,因此,他也就没着急着回复经纪人,打算先问过陆含章的意见再说。


    陆含章知道楚九有心转移话题,只是他对楚九的要求向来不太能够拒绝,何况这是楚九为数不多开口要他帮的忙,他一口应下:“好,你发来,我抽空给你看看。”


    ……


    “可以啊。你这次怎么这么有效率了?还标了优先级跟详细的备注!有进步啊,楚楚!”


    林彦辉一边低头走路,一边浏览着楚九给他发回来的文件资料,越看越惊喜!


    保姆车上,林彦辉就收到了楚九给他发回来的文件资料,只是当时他当时忙着工作上的事,没时间点开。直到下了车,两个人进了酒店,工作上的沟通告以段落,才总算有时间点进楚九给他发的文件。


    点开后,立即被文件上漂亮的备注给惊喜到了。


    文件林彦辉是昨晚发的,他想着以楚九以前的效率,可能要过好几天才能收到反馈。


    这一次效率惊人不说,还做了这么详细的备注。


    林彦辉只顾着看手机,楚九走在前面,差点被他撞上:“你走路就走路,不要总是看手机。”


    “我忙啊,祖宗!我这一天到晚地跟着你转悠,还要处理公司安排我的活,我建议你请助理,你又不肯。”


    嘴里这么抱怨着,到底还是把手机给收起来了,林彦辉手肘去碰楚九的手臂:“你是不是瞒着我去哪里报班去了?”


    口罩内,楚九先是咳嗽了几声,待喉间的痒意褪去,这才扬起唇:“请了高人。”


    高人?


    林彦辉忽地明白过来,他吃了一惊,压低嗓音问道:“雾草!陆老师啊?”


    谈了个影帝果然赚大发了啊!


    不但可以帮忙参考规划以后的发展路线,特喵的就连备注都做得这么漂亮!


    “小楚?”


    楚九刚要回答,听见有人喊他,停住了脚步,寻声看过去。


    在看清楚来人时,楚九眼露错愕。


    但见酒店的沙发休息区,谢芝站在短沙发前,扬起手同他打招呼。


    她的身边站着一位年龄大概在五、六十岁左右的中年男子。


    楚九疾步走上前:“伯母 ?您怎么过来了?”


    伯母?


    跟在楚九身后的林彦辉不明所以,他好奇地打量着谢芝,纳闷楚九怎么见到这位长辈的反应会这么大。


    隔着棒球帽跟口罩,实在瞧不出什么,只是方才隔得老远,谢芝也听见了楚九的咳嗽声,她望向楚九的眸色里却还是充满了担心:“我听含章说你生病了,特意请了朋友过来给你看看。你这孩子,怎么生病了也不知道去医院?”


    口罩内,楚九轻抿起唇。


    昨天两人视频通话时,陆含章的确提过要请一位世交医生叔叔给他看病。


    当时楚九就没同意,觉着用不着那么麻烦,哪曾想,那人……那人不仅自作主张,最后还是请了这位魏医生,还请了伯母出面。


    楚九脸颊有些发烫,早知道,还不如他自己去一趟医院。


    对着谢芝的关心,楚九自是不可能不动容,他轻声道:“只是感冒而已……”


    谢芝旁边的魏珉,笑着出声道:“小楚是吧?方便邀请我跟阿芝去你房间里坐坐吗?”


    楚九当即反应过来:“当然,是我招呼不周,两位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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